第五十章 地下遗迹

　　“那么，我就不打扰你了。”艾德雯娜退出房间，在门口转过身，很认真地行礼道，“你可以先休息一段时间，船上有提供三餐。”

　　她最终还是没有追问更敏感的问题：在艾德雯娜的灵感之中，名为斯卡蒂的赏金猎人相当危险，贸然询问太过深入的问题也许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介意我在船上转一转吗？”蕾切尔摸了摸自己包裹着右眼的眼罩，笑着问道。

　　这毫无疑问是很冒犯的要求：先不提黄金梦想号上重要舱房和布防人员的安排会不会泄露，单就蕾切尔本人就是个极大的威胁——如果这位陌生的非凡者在黄金梦想号船底搞点破坏，那这一船人顶多只能活五六个。

　　“可以，但有些过于关键的船舱，希望你不要靠近。”艾德雯娜毫不犹豫地点头同意了。

　　名为斯卡蒂的赏金猎人太强，而且疑似有着化作雪花移动的非凡力量——黄金梦想号上的船员甚至包括艾德雯娜根本没有阻止她在船上自由行动的能力，既然这样，还不如把话说开。

　　“当然，我只是对海盗将军的旗舰有些好奇。”蕾切尔笑意盈盈地点着头，她目送着艾德雯娜消失在门外，伸了个懒腰，倒在床上，“艾德雯娜身上有什么隐藏任务来着……我想想……我记得有个特殊的一次性副本来着？啊不对，是三个……”

　　蕾切尔盘着腿坐在床上，望着窗外逐渐平息的大雨，回忆着关于冰山中将艾德雯娜的特殊任务和剧情触发方式——既然在这里偶遇了这位海盗将军，那自然要想办法把利益最大化。

　　……

　　威廉姆斯街八号房屋的地下室中，米勒·卡特老先生正隐含担忧地看着夏洛克·莫里亚蒂大侦探的背影。

　　克莱恩将手掌放在地下室的巨大石门上，双臂发力，推开了那沉重的大门。

　　大门内的走廊两侧是腐朽的木门，由于已经被米勒·卡特雇佣的工人简单清理过的缘故，他能看见木门内房间摆放着的长凳和桌子。

　　这阴森的地下室多少让克莱恩心中有些发毛，但跟在自己身后的保镖小姐让他安心了不少。

　　克莱恩脚步平稳地穿过这漆黑的甬道，来到走廊尽头的一扇黑色石门面前。

　　“这……”克莱恩刚把那黑色大门推开一条缝，便看见了门中无数纠缠着的气场和灵光，“是蛇？”

　　克莱恩脚掌发力，向后跳出几步，有着黑色花纹的毒蛇从门顶掉落了下来——不只是那一条蛇，大量蠕动着的蛇从门上掉落，堆在了门口的位置。

　　“呃……好恶心……”克莱恩皱起眉头：他最讨厌蛇了。

　　透过门缝，克莱恩能看到，门中大厅的位置堆积着不计其数、缠绕蠕动着的蛇，形成了直径十米多的蛇窝——范围太大，以至于他怀疑沉眠符咒都难以完全影响这么大规模的蛇窝。

　　如果不是为了防止一会遇到危险，我都有点想用逆光刺剑召唤晨曦风暴轰平这里了……克莱恩捏了下加重的手杖，对着空气说道：

　　“你有什么办法吗？”

　　保镖小姐穿黑色哥特长裙的身影迅速浮现于他的身侧，嘴巴紧抿，一言不发。克莱恩看了她一眼，她看了克莱恩一眼，谁也没有开口。

　　等到有蛇缓慢往外游走，克莱恩终于咳了一声，再次重复道：“你有什么办法？”

　　保镖小姐没有回答，漂浮了起来，甬道内突地刮起冷冽的寒风。风声激荡着吹入大厅，地下的温度飞快下降，大厅中央那密密麻麻的蛇猛然散开，向着四面八方游走，寻找着更加温暖更适宜生存的地方。

　　两三分钟之后，大厅和甬道表层结出了薄薄的冰霜，那数不清的蛇已不知钻去了哪里，再难以寻觅踪影。

　　寒风还没有停息，克莱恩打着寒颤，抱着双臂说道：“差，差不多了吧？”

　　激荡的寒风放缓了下来，但阴冷的感觉并未减弱，保镖小姐的身影则消失于了半空。

　　克莱恩抖了抖身子，提起马灯和手杖，快速穿过这大得恐怖的大厅。

　　‘这起码得几百米了……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地下遗迹？难道真是第四纪某些贵族留下的？’克莱恩举着马灯，观察着周围。

　　他已经从墙壁上的劈砍状花纹和不对称数量的倒立烛台确定了这遗迹大概率属于第四纪。

　　终于看到尽头了……克莱恩提着马灯，观察起大厅尽头高出地面半米的高台，上面并排摆放着两张巨大的并排座椅。

　　“两张座椅意味着什么？双王子？双伯爵？”面对这明显违反常理的一幕，克莱恩陷入了沉思。

　　“那里有徽记。”保镖小姐在两张巨大的椅子旁显出身形，平静地看向椅背的位置。

　　“拿着权杖的手，和……黑色的王冠？”克莱恩眯起眼睛，思考着自己所学的各种知识，“这是什么家族的标记？”

　　“图铎。”保镖小姐指向那只拿着权杖的手，言简意赅。

　　“第四纪的图铎家族？两侧摆放的蜡烛数量分别是41根和40根，这是极高的规格……哪位皇室成员的陵寝么？但另一张椅子无法解释……如果它是图铎家族的家徽，另一个家族又凭什么与图铎王朝并列？”克莱恩认真地思索着其中的疑点。

　　“你为什么懂这么多？”金发的保镖小姐深深地看了克莱恩一眼。

　　“如果没有成为非凡者，呃……”克莱恩的嘴角微微上扬，“我也许会成为一位有良心的青年历史学者。”

　　保镖小姐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黑色长裙一荡，飘向了高台后方。

　　在短暂的思考与观察后，克莱恩跟着保镖小姐绕过这巨大的高台，来到了大厅的尽头。

　　“唔……八扇门……还都是以不对称方式排列的，很有第四纪的风格。”克莱恩撑着手杖，观察起大厅尽头的那几扇大门。

　　巨大的黑色石门以左三右四中一的方式排列，克莱恩将手杖交给提马灯的手，随意抛了个硬币，低声默念道：

　　“应该从左边开始。”

　　铮！

　　铜便士翻滚下落，掉在他的掌心，人像朝上。

　　“走吧。”克莱恩收好硬币，快步走向最左边的那扇大门。

　　“没有区别。”保镖小姐默然跟随。

　　看来左右两边的危险性是一样的……克莱恩举起马灯，审视起那扇门上的符号和图案：

　　深黑为底，点缀璀璨，簇拥着被遮住一半的绯红之月。

　　这……克莱恩的瞳孔陡然收缩：这是黑夜圣徽！这是黑夜女神的象征！

　　在这么一个隐秘的遗迹之中，居然出现了正神教会的教徽？难道在第四纪的时候，女神教会支持的是图铎王朝？

　　他若有所思地将手按在了石门上，生涩沉重的摩擦声里，黑色的石门缓缓往后敞开。

　　随着马灯的光芒照入，内里的场景轮廓一点点地于克莱恩的眼中勾勒：

　　门口的空地铺着漆黑的石板，往前是近一米高的平台。随着马灯的靠近，点点火光照亮了平台上那巨大的雕像，它长有四五米，几乎占据满了房间的尽头。

　　那是一位脸庞朦胧却异常秀美的女士，她右手支头，躺在平台之上，穿着层叠却不繁复的黑色古典衣裙，脑袋下方有一圈放射线条的圆形。

　　在这位女士的衣裙上，闪烁着点点辉芒，那是一粒粒明净璀璨的宝石碎片。

　　一眼望去，克莱恩就像是看见了黑夜，看见了星星。如此衬托之中，那位女士脑袋下的圆形就如同一轮满月。

　　这……

　　克莱恩脑海中有个难以置信的猜测正迅速地显现出来。

　　“黑夜女神？”保镖小姐的语气里带上了少见的疑惑。

　　不管从象征意义，还是实际表现看，这都似乎是女神的雕像！克莱恩眼神凝重地注视着那巨大的女性雕像。

　　他记得自己曾经向队长邓恩.史密斯询问过邪神和正神的区别，其中一点就是前者有近似智慧生灵的形象，而后者只有象征符号组成的圣徽！

　　而今天，此时此刻，他在这古老而诡异的地下建筑里，见到了一尊疑似黑夜女神的人形雕像！

　　这代表着什么？

　　光是想想，就让克莱恩不寒而栗。

　　难道女神曾经是邪神？不……也许是其他的黑夜领域的邪神……但门口的黑暗圣徽与现在的没有区别……

　　或者说，具备智慧生物形象并不是划分正神和邪神的标准？队长毕竟层次不够，了解得不够准确也是很合理的……

　　还有可能是图铎家族的人故意亵渎女神……嗯，也可能是藉此布置什么诡异的仪式？

　　无数的想法与揣测如同气泡一般于克莱恩心中上浮破碎，让疑惑与忐忑的情绪缓缓将他吞没。

　　也许连克莱恩自己都没有发觉，他在下意识地抗拒着“黑夜女神是邪神”的结论。

　　“我们再去另外的几扇门后看一看。”环顾周围一圈，没发现其他有价值事物的克莱恩吸了口气，主动开口道。

　　不知道剩下的七扇门又分别对应着什么，是否同样邪异和古怪……他颇为凝重地想着。

　　保镖小姐缓慢地点了下头。

　　在退出这间摆放着疑似黑夜女神神像的房间后，克莱恩向右挨个查看了其他的房间。除了中间的那扇门后是幽深的走廊，不知通向哪里以外，从右到左的六个房间中，分别摆放着大地母神、战神、风暴之主、永恒烈阳、知识与智慧之神的人形神像——尽管没有直接证据能证明它们确实是正神们的神像，但石门上的徽记、雕像上的细节都足以让克莱恩将这个结论暂且当作事实。

　　“七神的人形神像……真是诡异而充满谜团啊……”克莱恩深吸一口气，擦了下头上的冷汗，来到最右边的那扇门，“这应该是蒸汽与机械之神的神像……嗯？”

　　克莱恩伸出的手迟滞了一秒，他举起马灯，注视着石门上的徽记：那是个扭曲的羽蛇标记。

　　“死亡与沉眠……不是蒸汽与机械之神？是死神么？”克莱恩皱起了眉头，“如果不是蒸汽与机械之神的神像倒也正常，这位正神直到第四纪才出现，而且在罗塞尔发动工业革命前，地位一直相对弱势，这里作为第四纪的遗迹，没有祂的神像很合理。但为什么是死神的雕像？难道死神也曾经支持过图铎王朝？这不符合常理，四皇之战中，南大陆拜朗帝国的冥皇，也就是那位死神显然是与血皇帝图铎敌对的啊……难道还有什么隐藏的秘密？”

　　“也许是在四皇之战前。”保镖小姐飘在半空中，声音空灵地说道。

　　“这么一来相对合理些……”克莱恩拿着手杖的右手发力，推开了大门，“但还是无法解释一些其他疑点，比如……”

　　克莱恩突然卡壳了。

　　“……怎么了？”保镖小姐在飘进去后才发现大侦探夏洛克·莫里亚蒂僵硬在了门口，彷佛被施加了定身术。

　　“……”哪怕是小丑魔药为克莱恩的身体提供了足够的自控能力，此刻的他也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昏暗的灯光顺着门缝流淌，照亮了其中的雕像。

　　房间最深处是一米多高的平台，平台上竖立着白骨与骷髅堆积而成的王座，身穿黑色华丽长袍的男人高踞其上，他一手撑头，另一只手上托着一只仅剩下骨头的怪鸟，长发被鸟形的饰品随意挽起，神色冷酷而漠然。

　　雕像的双眼似乎是由纯粹的白银铸造而成，哪怕距离被建造出来的时间已经过去千年也依旧闪着淡淡的银光。

　　这一切在保镖小姐看来尽管震撼，却不至于让熟知历史、充满好奇的大侦探夏洛克·莫里亚蒂如此失态，彷佛见到了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

　　在她心中，这死神的雕像其实还没有风暴之主的雕像华丽而更具有威慑性。

　　克莱恩很快便恢复了正常，他嗓音隐含颤抖地说道：“我想我需要靠近观察一下。”

　　他的确有理由如此恐慌。

　　因为那死神的雕像与艾斯特长得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