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迷路

　　克莱恩今天的早餐还算丰盛——两片面包加一块黄油加培根的搭配对某些鲁恩人来说已经很丰盛了。

　　用过早餐，他慵懒地缩在了宽大的椅子里，一动也不想动。

　　这几天，他的生活已经回到了正轨上：接受委托，参加非凡聚会……除此之外，克莱恩还找来了几位相对靠谱的施工队来修复被破坏的克劳利老宅。

　　这花费了他不少精力，但和先前满心担忧，时刻恐惧死亡威胁的状态相比，克莱恩只觉得卸掉了大部分负担，仅留下了最沉重的那个——也就是那封用中文写就的信。

　　应付完官方的例行检查，我总算是从这片漩涡之中抽身而出了……听说贝克朗的状态已经从失踪变成确认死亡了，因蒂斯使馆那边忙得焦头烂额，连赫尔莫修因手稿都顾不得抢，哪有心思放在我一个小侦探身上？

　　正当克莱恩思索着接下来的行动方针时，他突然听到了敲门声。

　　谁？不会是来调查我的官方非凡者或是因蒂斯使馆的武官吧……克莱恩觉得自己要患上敲门ptsd了。

　　他快步走到门边，手掌在门把手上停顿了两秒，脑海内自然浮现出门外访客的形象。

　　那是一位穿浅灰色大衣，戴半高丝绸礼帽，提黑色镶金手杖的老派绅士。他有着对锐利的蓝眼，鬓角染上了点点斑白，法令纹则深深铭刻于脸庞，让肌肉都显得下垂。

　　“请问，您找哪位？”克莱恩打开房门，礼貌询问。

　　那位老派绅士用浓重的间海东岸口音道：

　　“你是夏洛特.莫里亚蒂侦探？我有事情想要委托。”

　　“我是夏洛克·莫里亚蒂，请进来吧。”克莱恩点了下头，让开道路，领着老绅士来到客厅——施工队的效率还是蛮快的，至少玄关处的地面已经修理得差不多了。不过，客厅处的木头茶几还没有修好，克莱恩只能把被击碎的部分勉强拼好，让它们维持在一个基本的形状。

　　看着那满是裂纹的桌子，年老的绅士很礼貌地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平静地坐到了沙发上。

　　“我该怎么称呼您？”克莱恩停在厨房和客厅之间，“要来一杯咖啡或红茶么？”

　　“我叫米勒·卡特，一杯热水就够了。”老人揉了揉眉心，“我来自间海郡，因为生意原因，打算定居于贝克兰德。我在威廉姆斯街买了一套房子，打算对它做一些现代化的改造。”

　　威廉姆斯街在哪儿……克莱恩稳重地点了点头，很专业地示意他继续说。

　　米勒·卡特注意到克莱恩的视线，继续描述下去：“那栋房屋据说原本是一位破产子爵的，这大概是二三十年前的事情，经过几次转手，最终被我买了下来。我本打算做一点符合现代风格的改造，但却发现地下室有一扇隐蔽的暗门，通向一片很大的地下建筑，我考虑到里面可能有危险，便暂时停止了施工，不让工人和仆人们贸然探索。”

　　“我希望你能帮忙确认那片地下建筑内部的状况。”

　　地下建筑……古代遗迹？秘密宝藏？克莱恩想了想，很诚恳地建议道：“您为什么不报警呢？警方可以调动的资源比我一个私家侦探多几十几百倍，探索的效果肯定会更好，也更有保证。”

　　米勒.卡特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不希望太多人知晓这件事情，尤其是政府部门。如果确认那片地下建筑内部没什么危险，我打算将它作为整栋房屋的一部分，重新规划用途。我明白，这对你来说有较高的风险。我愿意为此支付50镑，但你找的助手不能超过三个人，事后根据具体的遭遇，我还可以做出一定的补偿。”

　　50镑，价格开得很高嘛……如果我是普通侦探，这已经相当于我两三个月的收入了……他初到贝克兰德，不认识别的侦探，只能看报纸雇人，所以找上了我……克莱恩斟酌了几秒。

　　“我考虑一下。”

　　……

　　“阿尔班这家伙还算老实，没吞掉我的赏金……”蕾切尔斜靠在一块探出海面的礁石上，看着自己的信使吐出了一摞摞现金和一封信。

　　她一边将这些纸钞都寄存在某只有储存能力的死灵体内，一边拆开了阿尔班寄给自己的那封信。

　　说实话，在得到了阿加里图的赏金后，蕾切尔对这一千镑的廉价赏金已经不怎么看得上了。不过看不上是一回事，被人私吞又是一回事。

　　听着海浪拍击礁石的声响，蕾切尔阅读起了这封信。

　　阿尔班以前大概是文科生，字迹优美而整洁，书信用语工整而得体。在心中，他先是恭敬地对自己的上司，“深海猎人斯卡蒂”表示了深刻的关心，然后便是对自己领取赏金中所遇到困难的详尽描述。

　　当然，一切的难关最终都被阿尔班完美地克服，靠着自己的聪明才智，他成功地从狡诈吝啬的官方人员手中拿到了这丰厚的赏金。

　　在信的末尾，阿尔班谦恭地询问斯卡蒂小姐是否还有什么事情需要他去做，半点都没提自己所渴望着的非凡力量。

　　“有点意思……”蕾切尔摸着下巴，笑盈盈地思考了几秒，从行李中掏出一个笔记本，用手指直接点了上去。

　　随着她的触碰，灵性之火在纸张上蔓延，弯曲的焦黑色泽构成了一个又一个单词。

　　这技巧对使用者位格要求不高，只是需要非常精细的操控能力。

　　“阿尔班先生，你做得还不错。”

　　“等你到达拜亚姆后，搜集有关我的情报，汇总后寄给我，这是我交给你的第二个任务。”

　　“以下是一份魔药配方。序列9的魔药配方共有二十二份，你可以选择成为收尸人，但那样的话，你将彻底受制于我。当然，你也可以选择积累贡献，等待我为你提供更好的选择。”

　　“序列9：收尸人。主材料为……”

　　“这是对你的奖励。”

　　随着最后一点蓝色的灵性之火缓缓熄灭，蕾切尔已经将这封信写完。

　　“寄给阿尔班，就是让你把钱送到我这里来的那个。”蕾切尔将信纸随便叠了几次，丢给了一直在旁边等候的信使。

　　看着信使消失不见，蕾切尔伸了个懒腰，从岩石上站起身，苦恼地叹了口气。

　　在使用过一次阿加里图留下的非凡特性后，蕾切尔就觉得，一直把这么一把负面效果极大的封印物带在身边实在麻烦，在关键时刻还可能危害到自己。

　　所以，她决定在狩猎海盗换取金钱的同时，顺便寻找半神炼金术士，看他能否帮自己重铸一下这把恶魔长剑。

　　但这不仅需要时间，也需要人脉——蕾切尔知道几位半神炼金术士的大概住址，但他们要么脾气不怎么好，要么不待见野生非凡者。她之前在贝克兰德敢于直接去找古代炼金师温蒂妮是因为掐准了她脾气好且善良，几乎很少伤害别人的生命。

　　相比之下，蕾切尔要是敢在没人介绍的情况下直接找上某位炼金术士，被轰出来都是最好的结果，大概率是对方直接动手攻击，然后双方闹得很难看，一个搞不好，甚至可能不死不休。

　　我记得脾气最好，对野生非凡者相对友善的那位住在费内波特，但他性格最谨慎，非常非常难以联系上，也许我可以游向西面的海域，一路上还能狩猎海盗赚钱……把他们的尸体直接用信使寄给阿尔班，让他帮我兑换赏金……啊对，安德森是哪里人来着，伦堡还是因蒂斯人？总之，他长期在迷雾海附近活动，也许能帮上我的忙……

　　蕾切尔的想法是好的，但执行起来出了问题。她现在面临着一个巨大的麻烦，那就是——迷路。

　　是的，蕾切尔可耻的迷路了，在有着海图、有着1-27提供方向感的情况下迷路了。

　　周围是一片汪洋，蕾切尔完全区分不出东西南北……阴云笼罩了这片海域，让她连想要靠太阳来分辨方位都做不到。

　　这负面效果来自于此刻装载在她左臂上的“洞开之手”——只要它还在蕾切尔胳膊上，那她就会长期处于弄不清方向，容易迷路的状态。

　　“‘洞开之手’的负面效果居然这么强烈？它只有序列8的位格啊？”蕾切尔神色凝重地泡在海水里，随着洋流漫无目的地漂动，“夏尔夫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你有没有想过是你自己的问题？”尤莉丝适时地在蕾切尔心中吐槽，“你不会以为自己的方向感很好吧？我非凡特性给你的定位能力只是稍微被那只手削弱了一些，你就分不清方位，陷入了迷路的境地，你是不是该反省一下？”

　　蕾切尔没吭声，她也知道自己方位感很差，以前在贝克兰德和廷根能够随意活动是因为她地图记得熟，但来到毫无参照物的海上后，蕾切尔顿时迷失了方向——按照自己的海图方位，她早就该到达中程岛了，可此刻蕾切尔周围还是一片汪洋，连陆地的影子都看不见。

　　1-27提供的方向感还是不够啊……这话蕾切尔只敢在心里想想，要是说出来，尤莉丝肯定会骂她。

　　“我问过周围的海洋生物了。”蕾切尔眯起眼睛，感受着席卷而来的狂乱洋流，“几乎都没有能告诉我哪里有陆地的。”

　　“我认为你现在需要一个向导。”尤莉丝中肯地建议道，“哪怕你找到了陆地，也不意味着上面会存在可以告知你方向和位置的存在。”

　　“但我已经在这片海域游荡两天了，一艘船都没看见。”蕾切尔叹了口气，“要不是怕走直线会不知道歪到哪里去，我一直向前冲应该也能找到陆地。”

　　“这里有死神残留的神力。”尤莉丝的声音模糊了一些，似乎正感知着什么，“再往前的话，死神的力量应该会更强，我不太希望你继续前进。”

　　“死神的力量？狂暴海？”蕾切尔思考着，“以此为参照的话，也许能回到正常的航线上，不过既然来了，要不要去狂暴海深处看一看呢……”

　　蕾切尔记得狂暴海深处的boss应该是【赝造死神】阿兹克·艾格斯，但此刻阿兹克应该还在鲁恩境内活动，暂时还没找到这里来。

　　这么一来，封印中阿兹克的半身，那个人造死神应该还没能完全活化，如果只是在外围转一转的话，应该不会太过危险……

　　“如果你需要船的话，也许可以试着歌唱。”尤莉丝提出的建议打断了蕾切尔冒险的思绪，让她眼前一亮。

　　“对啊，我都忘记你还有歌唱的非凡能力了……”

　　游戏中的风暴途径玩家同样有着通过歌声来使用的非凡能力。不过技能点有限，点了其中一种天赋后，其他的就不能点了。

　　蕾切尔没太多朋友，也不是很习惯和别人组队，所以她没有选择可以辅助队友的【战斗之歌】，也没有选择只对npc生效的【迷幻之歌】。在能够软控目标的【雷霆之歌】和让敌人发疯发狂的【狂乱之歌】之间，她选择了前者。

　　自从获得了1-27后，我都快把它自带的【迷幻之歌】能力忘掉了，迷幻之歌只对非boss的npc生效，所以平时打pvp的我都默认没这个技能……还好尤莉丝有提醒！

　　事实上，前不久蕾切尔和阿加里图交手的时候，尤莉丝便是使用着迷幻之歌保住了蕾切尔的理智，让她不至于彻底疯狂——那本质上是一种以毒攻毒。

　　蕾切尔稳定住身子，任凭海水在脚下迅速流过，自己站在水面上巍然不动。为稳妥起见，她又重新询问尤莉丝道：“迷幻之歌只会吸引海盗过来吗？会不会有什么弊端？”

　　“某些海洋生物也可能会被吸引而来，不过不用太过担心，其中不会存在半神级别的海怪。”尤莉丝解释道，“而且，歌声的传播范围是有限的，深海的海怪听不到。对了，记得用能撬动自然之力的语言歌唱，如果不知道唱什么，也可以不唱词只哼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