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见面

　　“暗杀因蒂斯大使贝克朗？”休一边吃着迪西馅饼，一边诧异地盯着刚从霍尔伯爵府回来的佛尔思，“奥黛丽小姐怎么会发布如此疯狂的任务？”

　　奥黛丽在休心里的形象还是那个有些天真的善良贵族小姐，她很难想象奥黛丽居然会希望一个人去死。

　　“人都是多面性的。”佛尔思解下自己的披肩扔在沙发上，“奥黛丽小姐并没有我们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不过，这种任务我们要怎么完成？”休从高脚凳上跳了下来，挠着自己金黄的短发，“我听说大使馆驻扎着多位因蒂斯武官，其中甚至有序列5，而且，大使本人也是非凡者，虽然我并不清楚他的位阶。”

　　“我们当然没有必要去亲自去做——毕竟我们都只是序列9，没那个能力。”佛尔思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了休一眼，“但我们完全可以把这个任务委托给a先生，没记错的话，a先生上周就已经回到了我们经常参加的那个聚会里。”

　　“a先生未必会接，”休认真分析道，“而且，我们必须注意保密——”

　　“我不会忘记这些的。”佛尔思眼皮很重地倒在沙发上，“但这都要等到明天聚会召开才行，至于现在……我需要良好的睡眠。”

　　“但现在才下午五点……”看着瘫倒在沙发上的佛尔思，休无奈地叹了口气。

　　……

　　“差分机手稿……”克莱门特蓝色的眼睛微微转动，听着眼前少年瑟瑟发抖的供述，“泽瑞尔是弗萨克间谍？被人杀死后，你委托夏洛克·莫里亚蒂侦探找到了他尸体的位置？”

　　“你可以离开了。”克莱门特甩了下手，那来自审讯者非凡能力的强烈压迫感骤然消失，红眼的少年伊恩扶住桌子，喘息了几声，终于恢复了力气，蹒跚着走出了审讯室。

　　“去做调查，每个人都要查。”克莱门特站起身，从记录员那里拿起口供，“泽瑞尔，默尔索，莫里亚蒂，都要查。”

　　“是，长官。”军情九处的调查员下意识地点头，尔后又反应过来，询问道，“那我们的调查结果……”

　　“提交给卡彭，我明天就得去拜亚姆上任。”克莱门特一边翻看着口供一边往外走，“后续跟进也交给他来做。”

　　走出办公楼，克莱门特看了一眼天空：“又要下雨了……”

　　他揉了揉额角，眼神深邃。

　　……

　　“大概还有两天的时间。”阿尔杰·威尔逊双手抱胸，端详着日历，“我还能再等两天。离开船队太久，船员会怀疑我逃走了。”

　　“是啊，到时候你那艘幽灵船可就要被偷走咯。”夏尔夫一边翻看着书籍，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道。

　　他曾经是蒸汽教会的叛逃者，因为给邪教徒制作非凡物品而被通缉。如今夏尔夫虽然已经变得沉迷美色与享乐，但还保留着通识者时期的学习习惯。

　　“是啊，那艘船还挺好用的。”阿尔杰微微点头。夏尔夫以为他是担心船员会背叛，开走幽蓝复仇者号，但他自己担心的其实是被船员举报——阿尔杰是风暴教会的埋藏在海上的棋子，一旦有任何异常的举动，他极有可能被船员们当作已经背叛风暴教会而举报。

　　“我出去透透气。”阿尔杰打了个哈欠，戴上一顶草帽，走出了夏尔夫的家。

　　他要去和“恋人”约定好的见面地点看一看对方有没有留下什么信息。

　　拜亚姆是五海最大的岛屿，这里只有两位长期驻扎在此地的半神，一位是风暴教会的枢机主教亚恩·考特曼，另一位是中苏尼亚海海军统帅，艾弥留斯·利维特上将。

　　也只有这两位强大的非凡者，才能镇压住海上猖獗的海盗和邪教徒，让拜亚姆维持着最基本的安定。

　　“还是没有……”来到拜亚姆的码头区，阿尔杰在香树叶酒吧门外转悠了几圈，却没有进去喝酒，“砖石上也没有出现什么符号，看来恋人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赶到。”

　　他伸了个懒腰，思考着要不要去赌场和酒馆转一转，看看能否搜集到一定的情报。

　　这时，阿尔杰的耳中钻进了一道微风：“‘倒吊人’？”

　　他强壮的身体僵硬了一下，随后若无其事地打量起路边商贩的摊子。阿尔杰一边走一边看，装作一副很新奇的样子。借助这层伪装，他很快便将自己的视线扫过了香树叶酒吧周遭的环境。

　　‘没人……刚刚的声音不会是幻觉……’想到这里，他低声开口，用只有自己能听得到的音量问道：“‘恋人’小姐？”

　　“你比你的外表要机灵得多。”那年轻的女性声音再次在阿尔杰的耳边响起，“要在这里见面么？”

　　“如果你没有做好足够的伪装，那最好不要。”他完全没有张嘴，只靠震动空气便能发出声音，“能跟上我么？”

　　“没问题。”

　　在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后，阿尔杰在码头区绕了几圈，确定没有什么其他异常或者眼线跟着自己后，这才进入了另一间酒吧的包间。

　　他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把硬币放在侍者手上，走进了这个密封性还算好的房间。

　　阿尔杰没有马上关门，而是探出脑袋，在门口不露异常地观察着外面的走廊。

　　“不用看了，‘倒吊人’先生，我已经在房间里了。”身后突兀响起的女声让他的身体颤抖了一瞬。

　　“……很高兴见到你，‘恋人’小姐。”阿尔杰转过身，对不知何时坐在房间椅子上的娇小女孩行了一礼，态度相当恭敬。

　　“在海上就不需要那么多礼节了，‘倒吊人’先生。”椅子上年轻的女孩翘着腿，单手托腮。她有着一头长长的黑色卷发和湛蓝色的左眼，右眼则被垂下的长发遮掩，一时难以看清。她身上穿着一套猎人与海盗喜爱的黑色猎装，这种服装修身而便于活动，而且足够耐磨。

　　在她的脚下，一块缠绕着黑色布条的方形物体靠在她黑色的长靴上，给阿尔杰一种强烈的污秽感。

　　他注意到，女孩的左小臂和灰雾之上展现出的灵体形象一般，都缺失了一截。除此之外，“恋人”胸腹处的衣物有着狰狞的抓痕，彷佛被什么野兽撕裂过一样，被划破的衣服裂口中露出了黑色的伤痕。

　　和我在通缉令上看到的一样，那个疑似魔女途径半神，夺走廷根市圣物1-27的伊芙琳·卡洛……不过，“恋人”肯定不是真正的那个伊芙琳，而是后天被封印物的副作用变成这样的……阿尔杰微微低下头，以示尊敬：“‘恋人’小姐，你需要现在就去见工匠么？”

　　“如果你现在不忙，工匠也方便的话。”蕾切尔平和地回答道。

　　“那走吧。”阿尔杰雷厉风行地站起身，毫不在意这个自己在酒吧开的房间只使用了几分钟，“我只是担心你的伤。”

　　“这个么？”蕾切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口，不甚在意地回答道，“没什么，只是不死之王的临死反扑罢了。”

　　“……什么？”阿尔杰刚推开房间门的大手没控制好力度，撞在了墙上，发出了很大的响声，他猛地回头看向身后的“恋人”，用一种费解到极致的语气问道：

　　“抱歉，请问您刚刚的意思是……”

　　他不自觉地换上了敬称。

　　“来拜亚姆的路上，我遇到了阿加里图和他的船队。”蕾切尔从椅子上跳下来，把被黑色布条包裹着的恶魔长剑背在身上，“这伤口是他给我留下的。”

　　“那您说的临死反扑……”阿尔杰的脑海中已经浮现出了一个会让他惊恐的答案。

　　“不死之王阿加里图被我顺手杀掉了，不过很可惜，他的旗舰告死号逃脱，而阿加里图的灵体也跑掉了，只留下了尸体和非凡特性。”这段话在蕾切尔心中排练了很久，她绕过堵在门口的阿尔杰，顺着走廊朝着楼梯的方向走去。

　　蕾切尔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彷佛捏死阿加里图对她来说就像是捏死蚂蚁那么简单。她看似毫不在意地向前走着，连头也不回，但实际上一直有借助吊坠带来的上帝视角窥探阿尔杰的神态。

　　好好好，我就想看到你这个震惊的表情！

　　蕾切尔成功在外人面前装了一波大的，内心爽得很。

　　“不死之王……死了？”低声喃喃自语，阿尔杰突然觉得，也许海上即将因“恋人”而引发一场巨变。

　　这个家伙刚到海上没多久，居然就干掉了一位四王！

　　一旦这件事传开，她很有可能取代阿加里图的地位，成为海上新的海盗王者……这概率相当大……阿尔杰一边跟上她的脚步，一边揣摩着这件事情接下来的发展。

　　他丝毫没有怀疑“恋人”话语的真实性，因为这种事情是做不了假的，不论是赏金还是不死之王不再出现都能印证她的说法。

　　而“恋人”身上背着悬赏，肯定不可能当个普通的赏金猎人或是冒险家，官方也不会看着这么一位能杀掉不死之王的半神在眼皮底下晃悠，必然要调查。

　　到时候，哪怕是对内陆消息相对闭塞的海上，也会得知“恋人”的通缉犯身份——那张脸连阿尔杰都认识，她根本没做什么伪装。

　　身上背着巨大悬赏且有着足够力量的存在必然会被某些墙头草海盗所追随，我想，海上新的王者很快就要诞生了……阿尔杰看着脚步轻盈的“恋人”，一时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原则上，“恋人”和他这个“倒吊人”应该是平级的，但此刻二者之间巨大的实力差距让阿尔杰有些无所适从。

　　“‘倒吊人’先生，该你带路了。”蕾切尔转过身，发现他的各种表情不断地闪烁，就知道这喜欢多想的家伙不知道又在脑补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遵从您的意志。”下意识的敬语脱口而出，让两人都愣了一下。

　　“哈哈哈……你还真是幽默。”“倒吊人”那有些瑟缩的反应让蕾切尔的嘴角上扬了不少，“我还没问，该怎么称呼你？”

　　蕾切尔知道“倒吊人”叫阿尔杰·威尔逊，但她此刻肯定不能一口叫出对方的名字，那只会引起他的敌视和警觉。

　　“您……你可以叫我威尔逊，阿尔杰·威尔逊。”他沉默几秒，干脆地报上了自己的真名——阿尔杰今天出门同样没做太多的伪装，“恋人”有心的话，肯定能查到自己的身份。

　　“好吧，威尔逊先生。”蕾切尔摊了下右手，“在海上，我只是斯卡蒂——深海猎人斯卡蒂。”

　　“在海上……”阿尔杰敏锐地察觉到了“恋人”的潜台词。

　　她知道我了解她过去的身份？啊对，我有跟她提过关于通缉的事情……阿尔杰发现“恋人”的态度很温和，而且似乎没那么在意礼节，于是也换上了正常的称谓：“好吧，斯卡蒂小姐，请跟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拜亚姆的大街上，蕾切尔观察着这座城市，不少细节都让她眼前一亮，彷佛回到了当年玩游戏的时光。

　　走过两个路口，阿尔杰带着女孩来到了夏尔夫住宅的不远处。

　　“斯卡蒂小姐，我需要去征求一下工匠的意见，请稍等片刻。”尽管用词没有那么恭敬，但阿尔杰的举止上依旧将自己放在了下位者的位置上。

　　“这没有什么问题，我的时间还算充足。”蕾切尔笑了笑，没有再就此多说什么。

　　阿尔杰·威尔逊作为一个混血，年幼时经历了太多的不公与打压，这让他习惯于将自己置身于下位者的处境，通过察言观色来保全自己，这不是一时半会能够纠正的。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那幢房屋的门口，蕾切尔揉了揉眼睛，终于露出了疲惫的神色。

　　她一路上都在使用死灵屏蔽周围路人对自己的感知，在其他人看来，阿尔杰一直都是孤身一人走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