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海洋

　　圣阿道夫号显然没有什么监控乘客防止跳海的功能——蕾切尔房间中的窗户甚至连护栏都没有。

　　女孩就这么从船舱中跃出，轻飘飘地落入了暗蓝色的海洋之中。

　　海水波动着吞没了她的双腿，然后是她的腰间，最后是她那只散发出莹蓝色光晕的左眼。

　　完全沉入海洋的一瞬间，蕾切尔彷佛与海洋融为了一体：尽管身处大海之中，但她的呼吸没有受到丝毫的阻碍，她的双眼在海中依旧保持着极高的能见度！

　　“熟悉的感觉……又回来啦！”蕾切尔满足地眯起了双眼：作为曾经的风暴途径玩家，她对这种状态可不陌生。

　　甚至不需要尤莉丝教导怎么使用这种能力，蕾切尔调动起灵性，猛地向着更深的海底扎了进去，速度快得简直像是某种海怪。

　　“水压几乎没对我造成什么影响……”人类无装备潜水的极限是一百米左右，而蕾切尔此时已经下潜了一千多米！“在无光的水域，我依旧能看得清水下的生物分布，甚至能区分出海水的流向……”

　　《序列战争》作为一款虚拟现实网游，在拟真方面尽管已经做到了最好，但和现实还是有着很大的差别，不少细节难以在游戏中复现。此时蕾切尔便是深入体会着这些在游戏中被阉割掉的能力。

　　她游动的姿态令人联想到了某种矫健的鱼类，又或是擅长潜水的海怪。随着下潜深度的不断增加，蕾切尔的周身自然而然地散发出了一种威严暴虐的氛围，让海洋生物们只是远远地感受到便惊慌失措地逃离。

　　“得控制一下这种气场压制了，如果被深海的某位半神海怪感知到，它肯定会以为我是在挑衅……”蕾切尔游动着，在海中找到了一块礁石坐了下来，平息着自然外泄的暴虐气场。

　　从她跳出阿道夫号到下潜至这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海域之中，蕾切尔只花了不到十分钟，但灵性已经消耗了三分之一左右。

　　“大部分灵性都耗在抵抗水压和水中呼吸这上面了……”蕾切尔看着海中自己飘散开来的长发和被水压摧残着的衣物，微微抬起手，在自己周身制造出了一层水膜，“如果一直在海的上层活动，灵性的消耗还会再削减不少……那我岂不是能只靠游泳就赶到拜亚姆？没准还比船快……”

　　在这层水膜的保护下，水压减弱了不少。蕾切尔从嘴巴里吐出一个泡泡，开始迅速上升。

　　上升的速度显然比下沉的速度要快得多，蕾切尔没过多久便跃出了水面，但当她环视了一圈周围后，却没有发现圣阿道夫号的踪迹。

　　“坏了，大概是在水下呆的太久，船当然不可能停下来等我……”懊恼地拍了下脑袋，靠着风眷者能力飞行的蕾切尔落到了海面上。她的靴子刚一触碰到海面，便让海水结出了透明的冰层。蕾切尔操控着身上的海水，把它们全部抽取出来，凝聚成了一面冰镜，使用起魔镜占卜开始确认圣阿道夫号的位置。

　　占卜完成后，蕾切尔没有选择靠跳进海里游泳或是用直接飞行的方式接近阿道夫号，而是半蹲下去，将手按在了脚下的冰面上。

　　伴随着轻微的咔擦声响起，半透明的冰面迅速地朝着圣阿道夫号远去的方向延伸出了一条冰路。

　　“早就想这么试试了……”蕾切尔兴致勃勃地在脚下又凝聚出两片冰刀，甩出一道魔女的透明丝线粘在冰面上，用力一拉，整个人以极快的速度向前冲去！

　　“一直就想这么玩……”靠着刺客途径的平衡力，哪怕是完全没有滑冰基础的蕾切尔，也能以极快的速度掌握这项技巧。

　　风在耳边呼啸而过，蕾切尔几乎没有使用额外的加速能力，没过多久，她便看见了前方的圣阿道夫号。

　　被蕾切尔滑过的冰块在她身后迅速破碎融化，而她的前方则不断地生成着冰块，为她开辟出通往圣阿道夫号的道路。

　　眼看着圣阿道夫号的船身离自己越来越近，蕾切尔在风的簇拥下飞了起来，靠着魔女的隐身能力，在没有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偶尔这么玩上一次真好……”蕾切尔舒展着身体，刚刚突发奇想的玩乐让她彷佛又回到了游戏中作为玩家时绞尽脑汁用非凡能力整烂活的时候。尽管先前的潜水和一路上的制冰消耗了不少灵性，但蕾切尔依旧觉得很值：对非凡者来说，保持心情的愉悦是很重要的，一直压抑着自己的欲望与情绪，最终的结果往往是失控——哪怕是囚犯途径的禁欲者，都得时不时的发泄一下。

　　“1-27与我的联系似乎也加深了……”蕾切尔将房间中残留的湿气全部抽取掉排出窗户，“我没死之前，哪怕有人挖出了这颗眼球，对方也使用不了……虽然如果真的有人能挖出1-27的本体，那他想杀我也肯定易如反掌。”

　　“那么，尤莉丝阁下，”结束了自己测试1-27新能力的时间，蕾切尔终于想起了先前心中的疑惑，“在刚刚来自真实造物主力量的影响下，我也许真的想起来了一些过去的事情……但你怎么知道那件物品能够帮我恢复记忆的？”

　　“我从来没说过我知道它一定能让你恢复记忆。”尤莉丝的声音比以往更具有活力，对于她恢复力量的过程，蕾切尔也有所察觉，“我只是根据我对不死鸟的了解给出了一种解决问题的方案。不死鸟对自身记忆的封印在高位格力量的干涉下大多会快速解封，这是因为它们如果在失忆期间遇上了其他半神，是相对较大的风险。为了保护失忆期间的自己不受到伤害，它们对记忆的封印往往有着被神性力量刺激就会迅速解封的特点。”

　　“而来自那位神明的堕落之力是毫无疑问的神性力量，”尤莉丝给出了她的解答，“你的记忆误以为你遭受半神的攻击，所以迅速地解开了一部分封印。不过来自那枚遗物的力量还是太少，如果有更多的话，也许能让你完全恢复记忆。”

　　“但我在过去也曾经遭受过真实造物主的污染。”蕾切尔皱起了眉头，一边脱衣服一边提问，“那时候，来自祂残存的力量相当强大，如果真的像你说的这样，那我当时就应该恢复一部分记忆才对。”

　　她指的是自己杀死兰尔乌斯，却被他体内的真实造物主神性污染这件事。

　　“我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尤莉丝没有正面回答，“我又不是这方面的专家，我也不清楚你是怎么接触那种污染的。”

　　“那你呢？为什么你能在这位邪神力量的浸染下恢复力量与精神状态，甚至加深了和我之间的联系，为我提供更多的非凡能力呢？”换了以前的蕾切尔，对这种问题都是懒得问出口的，但她被真实造物主的力量整怕了，所以现在凡是涉及这位存在的事情，她都会多怀疑几遍，“如果你真的需要恢复力量，吸取的也该是风暴途径的力量吧？”

　　“我的力量不需要恢复。”尤莉丝发出了冷笑，“你不会以为我现在这副苟延残喘的状态需要恢复力量吧？”

　　“难道不需要？”蕾切尔脱掉外衣，换上了一身睡衣，“你原本并没有提供让我在海中自如行动的能力吧？”

　　“有肉身，有灵体的存在，才需要恢复力量。”尤莉丝平静地说道，“我连灵体都没有，只是一段残存于我过去眼球之中的精神烙印罢了。如果用你们的概念理解，真正的我已经死了，此时的我只是一段记忆。”

　　“你只是非凡特性中的精神烙印……？”蕾切尔躺在床上，有些疑惑地问道，“我从没见过你这么活跃的精神烙印……而且，你为什么能够保存自我意识？”

　　“是因为我存在的时间足够长，所以才会渐渐拥有自我意识……当然，这也要拜伪神的信徒所赐。”尤莉丝的声音一如既往，丝毫没有因为自己已经死去而感到悲伤或是迷茫，“在这段时间里，我的自我意识也曾经快要被时光消磨掉，所幸有几个伪神的信徒尝试使用我晋升，而不出意外地，在我的干扰下，他们全都疯掉了。”

　　古精灵的声音中带着报复的快感：“他们还将我的非凡特性粉碎过几次，但没有用，粉碎特性的手段只能清除污染和寄居的灵体，对我这种精神烙印来说，只能等有人晋升成功后，用自己的精神与意志不断与我对抗，将我的自我认知完全泯灭掉。”

　　这完全是个死局啊……晋升成功才能消灭掉尤莉丝，但有尤莉丝精神烙印的干扰，根本没人能晋升成功……当年风暴教会到底对1-27做了什么实验？

　　蕾切尔翻了个身，躺在床上询问道：“所以，你的精神本来已经要泯灭掉了，但有了其他人精神烙印的加入，这才补充了你的状态？”

　　“靠着他们的精神烙印，我虽然延长了自己的存在时间，却也逐渐迷失了自己，如果再来几个精神烙印，或许我就将彻底沦为和其他精神烙印同样的存在，彻底失去自我意识。”

　　“那么，你现在能够恢复神智到这个地步，是因为那些污染？”蕾切尔挠头，“你觉得真实造物主是个怎么样的存在？祂是不是很伟岸？”

　　“我没有信仰祂，至少现在没有，对祂也没什么好感，你可以放心……”尤莉丝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事实上，我认为，你才是应该信仰祂的人。”

　　“不要再侮辱我了，所以，你是怎么在祂的污染下保持自我意识的？”见尤莉丝明确否决了自己信仰真实造物主的事情，蕾切尔放松地打了个哈欠。

　　被污染者是不可能否定自己的信仰的。

　　“那种力量显然拥有着堕落的权柄，”尤莉丝的声音染上了思索，“祂的力量将多余的那些精神烙印侵染至堕落，然后封印了起来。这才让我的意识苏醒，不再充满想要破坏一切的情绪。”

　　“哦，我明白了。”蕾切尔恍然大悟。

　　就是1-27电脑的存储空间满了，360真造卫士出来把垃圾文件全部打包压缩删除掉，原本快要卡死的电脑自然就运转起来了。

　　“那些力量终归是有限的，还有几个多余的精神烙印没有被清除。不过，我作为最初的精神烙印，有着最高的权限，现在它们暂时无法对我造成太强的影响。”尤莉丝结束了自己的解释，“靠着那件遗物中蕴含的力量，我又封印了几个来自其他人的精神烙印，这才能够让你使用更多的能力。”

　　“可在最开始时你应该没有能够引导那股堕落的力量完成封印的自我意识。”蕾切尔提出异议。

　　“这也是在我看来，能够证明祂恩宠着你的原因之一，”尤莉丝不紧不慢地说道，比起一开始的冷漠与生疏，她现在的态度明显平和了很多，“祂的力量同时也在束缚着我，让我不得不将我非凡特性中的全部力量向你开放，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而且，祂甚至没有污染我的心智。”

　　“没有污染你心智的原因也许是因为你根本没有心智体。”蕾切尔摸了摸下巴，“你只是个精神烙印，连完整的灵体都没有，那位存在想要做些什么，恐怕也是无从下手。”

　　“或许吧。”尤莉丝显然不想深入谈论精神烙印的话题，但蕾切尔紧跟着又问出了一个她比较关心的问题：“为什么要帮我？你应该别无所求吧？”

　　作为一个精神烙印，尤莉丝显然不具备复活的条件，但她依旧对蕾切尔的问题几乎是有问必答。如果说给出力量是真实造物主的强迫之举，那她现在的表现又明显与传闻中风暴精灵们暴躁的脾性不同。

　　“我并非别无所求。”尤莉丝沉默几秒，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