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记忆

　　蕾切尔踩着小步子转过一个拐角，身体在一瞬间便从船舱中隐去，紧接着又出现在自己的舱房中。

　　“自从有了传送能力，感觉我都懒得走路了……难怪学徒途径的非凡者都比较懒……”蕾切尔抬起手在门上抹了一下，无形的灵性波动扩散开来，将整个房间都包裹在里面。

　　制造出灵性之墙后，蕾切尔轻声念出一个单词：“贝利亚。”

　　随着解除咒文被念出，她顿时觉得身上多了一层异物，视野矮了下去，左手也失去了知觉。

　　蕾切尔探出右手，从自己身上把那张人皮扒掉，伸展着娇小的身体：“还是现在这样好……”

　　人皮的伪装虽然让她重新获得了左手，获得了更高的视野，甚至获得了触觉，但也同样对蕾切尔的身体造成了一些影响：她的皮肤泛着粉红的色泽，全身都不断地散发着热气。

　　“这张人皮会加热内部的使用者……恶魔都不怕高温，这是防盗措施吧？”蕾切尔擦了下额头的汗，制造出一块冰放在桌子上，“看来以后不能长时间穿着了，穿一天就得脱下来一天。”

　　赤裸着的女孩将身上的人皮和大号衣物全部折叠整齐塞回行李箱中，拿起小一号的女装穿上。她一边穿衣服，一边思考着“死神钥匙”的传说。

　　“听到这个传闻时，我的记忆似乎恢复了一部分，这是不是说明‘死神的钥匙’可能与我的记忆有关？”蕾切尔穿好了衣服，“也许只是我过去曾经长期寻找过这件宝藏……我似乎和罗塞尔认识，这是很正常的，如果我真的穿越到了罗塞尔的时代，肯定会想办法接近他……这也说明我穿越的时间远比我想象中的要早，甚至有可能在第四纪就已经穿越到了这里来……”

　　“尤莉丝，你对不死者有什么了解？”蕾切尔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星星，“关于怎么恢复记忆，你有没有什么头绪？”

　　“我没怎么和不死鸟打过交道。”尤莉丝的声音在她心中响起，“如果说起巨龙和巨人，我倒是了解一点……至于恢复记忆，这要看你自己失忆前的安排。我听说有些不死鸟在进入循环前，会故意将自己的一部分记忆进行封存。”

　　“不死者还有这个能力？”蕾切尔觉得有些离谱，封存记忆不应该是观众途径的力量吗？

　　“重点是封印，而并非记忆。”尤莉丝指明了她的误区，“不死鸟和魔狼都是精通封印的生物。”

　　“有什么办法能解除这种封印？”蕾切尔好奇地问道。

　　尤莉丝的声音精神了一些：“使用你那件堕落的遗物，或许会有帮助。”

　　“……你还惦记着那东西呢？”蕾切尔知道，尤莉丝所说的“堕落的遗物”，就是从“黑蛇”那里买来的倾听者遗留之物，“我不会再跟真实造物主扯上关系的，你就别想了。”

　　“如果你真的如此忌惮祂，也许可以向你信仰的神明寻求帮助。”说完这句话，尤莉丝的意识便沉了下去，不再活跃。

　　这位古精灵的话语提醒了蕾切尔，让她一下子翻身坐了起来：“对哦，我可以向愚者先生祈求帮助！”

　　我搜（编）集（造）那么多罗塞尔日记提交给愚者，不就是为了关键时刻能派得上用场吗？

　　想到这里，蕾切尔单手按在眉心，释放出几只擅长隐匿的灵体。

　　虽然在刚上船的时候，她就已经探查过了船上的情况，但此时要向愚者祈祷，多做一层准备总是没错的。

　　等侦察死灵带回没有异常的消息后，蕾切尔将手按在胸前，低声用赫密斯语诵念道：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

　　“灰雾之上的神秘主宰……”

　　“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

　　“您忠实的信徒向您祈求，祈求您庇护我的精神不为真实造物主的神力所污染……”

　　完成祈祷后，蕾切尔保持着跪坐的姿态，等待着回音，可等了十分钟，也没听到愚者那高深悠远的回复。

　　“难道愚者先生睡着了？神灵也会睡着吗？”蕾切尔满头雾水，“我记得愚者先生以前回复信徒的祈祷都是五分钟以内的……还是说愚者下班了？”

　　“总不能是我积攒的贡献不够吧？”蕾切尔百思不得其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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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蕾切尔让我庇护她的精神不被真实造物主侵蚀？”灰雾之上，坐在最上首位置的克莱恩听着她的要求目瞪口呆，“怎么保护她的精神啊？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序列8啊！不过还好当初我有预料到今天……”

　　他甚至顾不得回复蕾切尔，直接从灰雾之上回到自己的身体之中，直奔克劳利家的书房。

　　当初克莱恩住进这里的时候，蕾切尔就跟他提过，房间中的大多数物品他都可以自由使用，但如果有所损坏，要么三倍赔偿，要么把损坏的东西修好。

　　拉开书柜的门，克莱恩的目光迅速扫视着一排排书籍的名字。

　　“《马提亚斯与紫晶成虫》……《兰花变容》……《锁匠的梦境》……找到了！”

　　克莱恩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他上周看完的书籍，封面上用古弗萨克语书写着名字：《融解之书》。

　　“我记得是在三十页左右的地方……”克莱恩运用着小丑控制身体的能力，在迅捷翻书的同时而又没有损坏书籍——这本书相当轻薄，只有八十多页，而且纸张薄的足以透光。

　　克莱恩早就发现，克劳利家的藏书不仅多，而且以神秘学书籍居多，其中的知识浩如烟海，对他有着致命的诱惑。这段时间除了做侦探工作和参加神秘学聚会外的大多数空闲时间，他都泡在这里研读着各种文集。

　　《融解之书》的作者似乎是一位高阶非凡者，他以详实而生动的文笔记载下了十三种作用广泛的仪式，给了克莱恩很大的启发。

　　“‘置闰仪式’……”克莱恩再次阅读起了仪式的流程，“向神明祈求，最好是黑夜女神、死神、战神三位中的一位，血月使用效果最佳……祈求高阶的力量封印自身，达到延长寿命的效果，仪式持续期间与外界彻底断开联系……”

　　“先拖一拖，嗯，愚者可是神明，信徒无数，祈祷回复的晚也很正常……”克莱恩抽出一个小笔记本，开始在上面写写画画，把仪式改良成适合向愚者祈求的类型。

　　等把这个仪式改良完毕，他还会占卜一番，确定不会害死蕾切尔后，才会给出肯定的回复。否则，克莱恩宁可愚者的形象受到损伤，回绝蕾切尔的要求，也不会让她蒙受未知的风险。

　　“唉，当初看罗塞尔日记有多爽，现在改仪式就有多紧张……”克莱恩叹了口气，快速将其中象征其他神灵的标志修改成对应自己在灰雾之上高背椅后的标志，“创业期真是艰难啊……”

　　……

　　“愚者先生还没回复我……”蕾切尔穿着单衣躺在小床上，绯红色的月光透过窗户洒落下来，“不会是真的在休息吧？不，神怎么可能休息，也许，也许没有回复也是一种答复！”

　　女孩一下子坐身来，感觉自己完全明白了愚者先生的意思：要么是愚者先生在暗示我，不需要向祂索取庇护，那件倾听者的遗留事物对我不会有太大的危害；要么就是在说，我积攒的贡献还不够，但按照游戏中罗塞尔日记的价值来换算，我积攒的贡献肯定是够提供一次庇护的……也许是因为，那件物品的危害性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强，所以我现在积攒的贡献不足以让愚者先生保护我的安全……

　　尽管有两种可能性，但蕾切尔还是选择暂且搁置此事。在没有神灵保护的情况下使用这件遗物太过冒险了。

　　“事已至此，还是先放下这件事吧，等我积攒的功勋足够多，再考虑使用这东西。”蕾切尔躺在床上翻了个身，“也许还有一种可能，就是罗塞尔日记的价值没有游戏中那么高……”

　　蕾切尔唯独没想过也许是愚者庇护不了她，因为游戏中的主角在后期版本是切实地靠着愚者的赐福与那些邪神天使交手过的，能够让一个普通的非凡者获得匹敌天使的力量，愚者必然是真神无疑。

　　如此强大的存在，哪怕现在还在虚弱期，但帮她屏蔽一下可能存在的干扰总是没有问题的。

　　蕾切尔微微闭上眼睛。白天时睡得太久，晚上反而有些睡不着了。虽然如果她想的话，依旧可以用冥想技巧强行入睡，但那样意义不大。

　　“什么时候才能到达拜亚姆呢……”蕾切尔翻身爬起，凑到了窗户边，把下巴放在窗台上，“来条鱼？”

　　蕾切尔抬起手勾了一下，一条有着彩色鳞片的小鱼自行飞入她的手中。

　　这种鱼有着剧毒，它的鱼鳔是航海家魔药的辅助材料之一。蕾切尔将它再次抛进水面，眼前却突然一花。

　　“准备以下仪式材料……”

　　灰白的雾气簇拥着坐在最上方的愚者先生，她听到了淡漠高深的声音。

　　“最后，向我祈求，咒文如下……”

　　果然！愚者先生大概只是在忙别的事情……蕾切尔精神一振：“遵从您的意愿。”

　　她张开手臂，冰层在房间中快速蔓延，将整张床连同地板封冻进了一整块坚冰之中。这让房间的地面上升了近半米，好在蕾切尔此时身材娇小，倒也不需要弯着腰。

　　用能力制造出隔离的空间后，蕾切尔面前的冰块自行凝聚凸起，形成了一个带着符号的祭坛。她手中凝聚出一把冰刀，划破了自己的脸颊，将凝固着血的冰刀插在冰制祭坛上，低声用古赫密斯语诵念道：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

　　随着咒文被一句一句地念出，蕾切尔能感受到一种深邃而强大的力量逐渐通过某种联系包裹住了自己的身体。无需解释，她已经知道了这是来自愚者的隔离之力，随之而来的还有强烈的睡意。

　　不能睡过去……就是现在……蕾切尔在心中庆幸还好自己白天已经睡过了觉，否则此刻肯定已经直接陷入昏睡。她一咬舌尖，借助这个机会，从口袋中取出了那只装着倾听者遗物的铁盒，将其开启，一把抓住了那只腐烂发黑的耳朵。

　　随着她的皮肤与那东西接触，蕾切尔只觉得一股尖锐而邪异的呓语突然在自己的耳边响起，让她瞬间失去了知觉。

　　“罗塞尔，你怎么了？”亚麻色短发的年轻男人正看着自己，神色关切。他穿着便于格斗的宽松衣物，背上背着一把大剑。

　　男人看上去只有二十多岁，有着一双青铜色的眼睛。

　　“没什么，艾流德。”罗塞尔摇了摇头，招手叫来另一个看上去有些严肃的中年男人：“爱德华兹，还有多久到达目的地？”

　　“按我们现在的航行速度，五天就能抵达海图上标记的那处位置。”爱德华兹一丝不苟地回答道。

　　“我们距离第四纪的真相只差那么一点了。”艾流德跳上船头，对着罗塞尔张开双臂，“害不害怕？遗迹里可能很危险。”

　　“我只害怕里面没有足以满足我胃口的财富。”罗塞尔笑了一声，抽出腰间的刺剑指向天空，“全速前进！”

　　随着一声轻微的破碎声响起，蕾切尔从诡异的幻觉中骤然惊醒。

　　“我刚刚是怎么了？”蕾切尔的脑中还残留着眩晕感，她抬手给了自己狠狠的一巴掌，“我刚刚那是幻觉？还是恢复了一部分记忆……？”

　　环顾着四周，她刚刚还在阳光明媚的甲板上和艾流德聊天，要去某个遗迹探险，转眼之间，却又回到了这个狭小的船舱之中。

　　仪式已经结束，她能够感觉到，周围已经没有任何残存的高位格力量。

　　“所以，刚刚愚者先生的仪式庇佑了我，我通过那个倾听者遗物的刺激，恢复了一部分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