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女儿

　　“呼……呼……幸运之神一定眷顾着我……”喘着粗气，齐林格斯半飞半跑地穿过树林，身上还闪着微弱的电弧。

　　随着他的身体的跑动，时不时有浅蓝色的冰渣从齐林格斯身上掉落。

　　他本以为自己行动失败，被两位半神同时攻击，肯定必死无疑，但齐林格斯同样在赌，他在赌尼根公爵没死之前，自己背后的委托者不会轻易让他这个好用的工具死掉！

　　事实很明显，他赌对了：在两位半神对他发动攻击的一瞬间，有另外两位半神出手救了他！

　　这也让他更加确定委托自己杀掉尼根公爵的那个人肯定是鲁恩王室内部的成员——齐林格斯听说过某个传言，所有王室和军方的半神晋升高序列前都会被强制要求签订特殊契约，禁止在没有得到某位存在许可的前提下伤害任何一位王室成员。

　　近些年来，为了拉拢人心，一些相对重要的贵族如尼根公爵也会被纳入这个保护范围内。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委托者明明可以派出半神帮忙，却不直接让半神去杀死尼根公爵——因为他只能指挥那些被契约束缚的官方半神！

　　“所以，他们还需要我这个可以被丢出去作为弃子的亡命海盗来承担杀死尼根公爵的责任……”齐林格斯也看过不少话本小说，此时与其说是在八卦王室内部争斗，脑补政治斗争，不如说他是在自我安慰：自己还有被需要的价值。

　　毕竟，尽管逃出了尼根公爵府，但他知道等待着自己的绝对会是毫不留情的搜索，而齐林格斯现在的状态可不太好：刚刚用冰盾救下自己的那位半神力量可不是这么好承受的：齐林格斯现在的嘴唇已经被冻得发青，发梢上还挂着冰碴，四肢几乎已经失去了知觉，此时只是机械地靠着风眷者的力量奔行着；而艾斯·斯内克的全力一击也并非完全没起到作用，哪怕是击碎冰牢的余波，也足以给齐林格斯造成相当程度的伤害。

　　齐林格斯调动起全身的力气，飞越了人工湖，他听到身后传来音爆声——显然是风暴教会的枢机主教，“神之歌者”艾斯·斯内克追了过来。

　　不过，音爆只持续了极短的时间便消失不见，似乎是被什么人拦住了。

　　“太好了……得救了……”漂浮在塔索克河旁边，齐林格斯丝毫不敢触碰河水——刚刚飞过人工湖的时候，他的靴子只是稍微碰到了一下湖水，便导致湖面上结出了一大块冰。

　　“贸然跳进塔索克河是找死，但我可以让追查者以为我跳进去了……”迅速伪造好了自己跳河逃离的假象，就在齐林格斯转身准备逃进希尔斯顿区时，他眼前突然一花，看见黑暗里的各种颜色变得异常浓郁：

　　青绿色的树木更加青绿，鲜红的果实更加鲜红，幽黑的水面更加幽黑，一切就像是被泼了油彩的画布。而在绯红之月被遮住的高空，有无数难以描述形体的透明影子，有蕴藏着神秘知识的、不同颜色的明净光华。

　　而在自己脚下，塔索克河的河水变得漆黑，正不断地上涨着，苍白的手从黑色的河水中不断探出，试图抓握着什么。

　　……

　　“斯内克阁下，我们还会再见面的。”被雷电轰出的大坑中，戴着面具的黑袍男人微微一笑，身体化作幻影消失不见。

　　这是堕落伯爵利用扭曲加放大制造的幻象。

　　远远地望着另一侧黑袍男人逐渐远去的背影，艾斯·斯内克没有尝试追击，操控着周围的风感受着齐林格斯的位置，再次追了过去。

　　如果艾斯·斯内克想要留下黑袍男人，那倒是做得到，不过，现在更重要的是去抓住齐林格斯。

　　一边往齐林格斯那边赶过去，艾斯·斯内克回想起了刚刚在尼根公爵府中出现的另外一位半神。

　　悄然出现的冰盾挡下了他的全力一击，直接导致齐林格斯逃走。

　　一开始，艾斯·斯内克以为对方是擅长控制寒冰的半神级魔女，但此时回想起来，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艾斯·斯内克也遭遇过一些绝望魔女乃至不老魔女，她们制造的冰块没有这么高的强度。如果是按照绝望魔女的平均能力来计算，自己刚刚的雷暴穿刺足以把齐林格斯带着冰块一起炸成粉碎。

　　‘而且，给我一种熟悉的感觉……’艾斯·斯内克加快了飞行的速度，他能感受到，齐林格斯就在前面。

　　……

　　“齐林格斯又跑掉了？！”看着满地的玻璃碎屑，在公爵府外值守的阿尔杰心情很糟糕。他低声对同僚说道：

　　“不能让他跑掉，我去追齐林格斯！”

　　说完，他便一路跑向了塔索克河。

　　阿尔杰了解齐林格斯，知道他如果想逃走，肯定会选择塔索克河。

　　背后的代罚者伸了伸手，无奈地摇了摇头：“大主教阁下已经追过去了，也不知道威尔逊在想什么，他是不是有些太急躁了？”

　　虽然，眼下急躁起来的阿尔杰·威尔逊比平时更像一个风暴途径的非凡者。

　　……

　　“囚禁！”赛尔特毫不犹豫地挥动手臂，漂浮在空中的蕾切尔顿时被无形的力量束缚住，变成了一块镜子碎片，一颗大树的背面，她的身影凸显了出来。

　　魔女的魔镜替身。

　　这已经是她短时间内使用的第三次魔镜替身了。提前制作好的“替身魔镜”早已被用完，此时蕾切尔发动的镜子替身都是她提前使用制冰能力凝结而成的。

　　对于普通的痛苦魔女，这种操作会极大地消耗她们的灵性，但蕾切尔自带两管蓝，此时倒也撑得住。

　　不过，此时不断发动替身闪躲，显得潇洒自如的蕾切尔内心已经恼怒到了极点。

　　如果回头和赛尔特对攻，那本质上只是个序列5的蕾切尔短时间内还真拿他没什么办法，而且，艾斯·斯内克随时有可能回来，哪怕是擅长战斗的蕾切尔，同时面对两个半神也很难全身而退。

　　所以，她一直在尝试逃离这里。用过两次替身后，蕾切尔已经从尼根公爵的住所中逃了出来。

　　远离了“此地禁止传送”的范围后，她马上使用冥界行消失在了原地。

　　然而，让她没想到的是，赛尔特居然也用传送追了上来，看那不依不饶的样子，今天不把蕾切尔抓住是绝对不会罢休的。

　　赛尔特同样有着穿梭灵界的能力，这点蕾切尔是同样知道的，但出乎她意料的是，赛尔特居然真的放着尼根公爵不管，直接追了过来！

　　他不怕尼根公爵被别人突袭吗？就这么想抓住我？

　　赛尔特消失又再出现，迅捷地挥出一拳，将蕾切尔打成了碎裂的冰块。

　　冰雕替身，来自1-27的力量。

　　冰雕替身碎裂的一瞬间，尖锐的冰锥已经狠狠地扎入了赛尔特的右手，极寒的力量开始蔓延，要将他整个人冻成冰块。

　　“封锁！”低声颁布了新的律令，原本该快速蔓延的低温顿时被封锁在了赛尔特右手的一小片位置上。

　　紧接着，他发动了灵界穿梭，再次追上了已经逃远的蕾切尔。

　　“你有完没完？！”蕾切尔暴躁地抬手，这次可不是小打小闹的冰锥，而是彻底爆发的冰风暴。

　　锋利的冰刃和狂暴的龙卷风结合在一起，在这片小树林中骤然爆发，冲向天空的白色龙卷在黑夜中也相当显眼。

　　抓住这个机会，蕾切尔调动起雷电的力量，整个人化作一道蓝色的电光开始冲刺。

　　冥界行瞬移的距离和灵界穿梭比起来太短了，这也是她会被赛尔特追到这么远处的原因之一，所以，在此刻的跑路这方面，还是1-27那种化作雷电高速移动的能力比较好用。

　　“囚禁！”再次发动的囚禁，让蕾切尔的身影在原地停滞了下来，她终于忍不住了，看向跟了过来的赛尔特：“前方就是居民区了，如果你再跟过来，我就直接在王国博物馆附近发动冰风暴。”

　　“……回答我，你的真名。”赛尔特现在也不好受，考究的礼服破破烂烂，身上扎满了大大小小的冰锥，血刚一流出来便被冻住——如果刚刚他没有及时使用自己得到的一个一次性替身，没有吃满那个冰风暴的伤害，他现在多半连全尸都已经找不到了。

　　他如此狼狈当然是有原因的：赛尔特一直只是使用低强度的律令和禁止，如同“处决”、“死刑”、“精神穿刺”等能力更是一次都没用过。

　　从赛尔特不愿伤害自己，以及一直追问自己身份和真名的表现来看，蕾切尔已经猜到了一部分原因：赛尔特恐怕认识自己身体的原本主人：那个名为伊芙琳·卡洛的魔女。

　　难道他们俩有一腿？

　　大脑八卦了一秒后，蕾切尔冷冷地开口说道：“我拒绝回答，另外，我再重申一点，你继续纠缠我的话，我就要开始屠杀平民了。”

　　这是蕾切尔最后的底线，赛尔特再做阻拦，意味着艾斯·斯内克或是其他半神极有可能赶过来，到时候自己没准会被直接围剿杀死。

　　一旦生命受到了威胁，她什么都做得出来。

　　赛尔特终于停下了脚步，他盯着蕾切尔，神色复杂地问道：“我一直没有使用直接杀伤类的律令，我认为你能看出来我对你没有太强的恶意……我只是想要得知，你的真名。如果你不愿意说，就把你蒙眼的丝带解开。”

　　“擅长辨认目标长相的治安官还需要完整的五官才能确定心中的猜想吗？”蕾切尔心中暴躁的情绪已经随着刚刚的冰风暴发泄出来了一些，此时的脾气已经没有刚刚那么暴躁了，“听着，不论你有什么目的，都不要再纠缠我，否则……你也不想平民受到伤害吧？你阻止不了我，你顶多只能削减我的攻击范围。”

　　话音刚落，蕾切尔便再次化作雷电，飞驰而去，这一次，赛尔特并没有再阻拦她，只是深沉地叹了口气。

　　身后传来沉重的音爆，艾斯·斯内克终于赶到：“那个家伙逃走了？”

　　“嗯。”赛尔特无语地看了他一眼，这家伙每次都来晚一步，自己回去就跟上面打报告，以后再也不跟风暴教会的人出勤了。

　　“有没有什么发现？”艾斯·斯内克的表情也不是很好看，“你追出这么远的距离，这都快到首相府了，总不会一点目标身份的线索都没有吧？”

　　“正因为我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所以我才会追到这里来，试图从她嘴里听到那个打破我幻想的答案。”赛尔特看着插满身上的冰凌，苦笑一声，“没有抓住机会杀了我，大概是她留给我最后一丝温柔了吧。”

　　“你认识她？”艾斯·斯内克捕捉到了重点，急忙追问道。

　　“伊芙琳·卡洛，三十年前被我放逐的亲生女儿。”说出这句话，赛尔特·卡洛的背影一下子佝偻起来，“她的外貌停留在了离开的那一年……直到现在，再也没有改变过。”

　　“是她啊……”艾斯·斯内克干巴巴地憋出来一句。三十年前他不在贝克兰德教区任职，当然不知道伊芙琳到底都做过什么才会被自己的亲生父亲放逐。

　　不过，从赛尔特的反应来看，当年应该是出了相当大的问题，才会让他放逐自己这个女儿。

　　可是，她如今怎么又出现在了贝克兰德，而且还成为了半神……艾斯·斯内克摸着下巴上的胡须，陷入了深思。

　　对赛尔特这种审判者途径的半神来说，他们说的“放逐”，那可是真的放逐——由律令法师乃至更高位格的半神直接用特殊律令宣判放逐，被放逐者终生都将被律令束缚，永远无法回到鲁恩。只有被放逐者的位格超过了放逐者，才能破除这种放逐律令。

　　“而且，你怎么过来了？”赛尔特转头看向艾斯·斯内克，“齐林格斯抓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