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坟头蹦迪

　　雨一直下到深夜。

　　伦纳德走出黑荆棘安保公司，撑起一把黑伞，徒步走向了拉斐尔墓园。

　　身为不眠者，他在半夜仍然保持着充足的精力。

　　循着白天的记忆，伦纳德很快便来到了克莱恩墓前附近。

　　尽管还隔着不远的距离，但他仍然能看清黑夜中的景象：一道娇小的身影立在克莱恩的墓碑前。

　　穿着一身黑色礼裙的蕾切尔右手握着一根手杖，头顶悬浮着一把撑开的大伞。克莱恩的墓前多了一束洁白的花。黑色的长发垂下，异色的眼眸让她给人一种不似活物的美感，彷佛一个大号的人偶。

　　“阁下。”动作不是很标准地行了一礼，伦纳德的目光扫过蕾切尔空荡荡的左袖，“再次感谢您愿意帮助我和队长。”

　　直到刚刚从值夜者高级执事那里得到更进一步的情报，伦纳德才彻底明白过来自己等人面对的到底是什么样的敌人。由此，他对能从那个敌人手中救人的蕾切尔多了几分真切的感激和实质性的尊敬。

　　“我没想到你这个时候会过来。”蕾切尔扫了伦纳德一眼，她的视线带上了一丝探寻，“你应该已经知道杀死克莱恩的凶手到底是谁了吧？”

　　“叛逃的黑夜教会大主教，抢走封印物0-08的因斯·赞格威尔。”伦纳德言简意赅，声音中染上了愤恨。

　　因斯·赞格威尔！

　　制造巧合的幕后黑手身份出乎蕾切尔意料，却又让她觉得很是合理。

　　因斯·赞格威尔……回想他的副本机制，他应该是从看门人跳转到守夜人的黑夜途径半神，但却有着多个操控玩家角色行为、制造巧合的能力，这么看来，制造巧合的能力多半来自于那所谓的封印物0-08……

　　1-84对应的就是守夜人序列，这么一来，真相已经显而易见：因斯·赞格威尔叛逃后，借助0-08制造一连串巧合，最终的目的正是拿到1-84，谋求晋升！

　　原来是这样，如果我当初再多看一点剧情的话……蕾切尔的情绪稍微低落了一下，但又逼着自己打起精神：不怕敌人强大，就怕找不到敌人在哪儿！

　　既然已经知道了幕后黑手是谁，那他亮血条只是时间问题！

　　因斯·赞格威尔……等着我！

　　正当蕾切尔畅想复仇大计的时候，她突然听到了伦纳德的声音：“对了，阁下，风暴教会的1-27也丢了。”

　　蕾切尔面无表情地转头看向伦纳德，以前她还是艾斯特的时候，比伦纳德还要高上几分，视线也更有压迫感；但变成女性后，她的身高也缩水到了一米五出头，只能仰着头看他，显得很没有威严。

　　不知是不是伦纳德的错觉，阴雨的天气比刚刚冷了不少。他平静地继续说下去：“代罚者用神秘手段探查过了，最后，他们确定，1-27应该是被因斯·赞格威尔一同带走了。”

　　“斯蒂文斯阁下非常愤怒。”

　　“真是不幸。”沉默几秒，蕾切尔的目光缓和了一些，“你加入了红手套？”

　　红手套是黑夜教会的精锐部队。

　　“是的。”伦纳德看着克莱恩的墓碑，沉静地点了点头。

　　“拿着这个。”伦纳德见什么东西飞向自己，下意识地伸手抓住，发现那是个小巧的口笛。

　　“吹一下能召唤出我的信使。”蕾切尔蹲了下去，注视着克莱恩的墓碑，“如果遇到危险，就给我寄信，有效期还有两个月。”

　　“原来那天克莱恩是在给你寄信……”伦纳德若有所思地端详着那个口笛。

　　“是的，这么说来，你见过我的信使？”蕾切尔眨了下眼睛，站起身。

　　“那天出发前，克莱恩召唤出了一只信使，给它塞了一张纸。”伦纳德双手插兜，“他以为自己做的足够隐蔽，但瞒不过我。”

　　“呵呵。”蕾切尔伸了下腰，“很遗憾，我迟到了。”

　　“……”伦纳德最终没有再说下去，而是转移了话题：

　　“您和克莱恩……”

　　他总觉得，这两人不像只是朋友和线人的关系。

　　“不该问的不要问。”皱了下鼻子，蕾切尔倒是没发现，伦纳德这家伙脱离了负面情绪的颓废状态后居然显得有点八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已经大变样的身体，“他算是我的学生。”

　　反正人已经死了，让她占一下便宜怎么了。

　　克莱恩：我没意见。

　　“原来是这样……”伦纳德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感觉自己弄明白了克莱恩身上那些异常存在的原因。

　　如果克莱恩有一位资深非凡者作为导师的话，很多事情就解释得通了……就是不知道这位蕾切尔小姐处在什么位阶，老头不肯说……能从因斯·赞格威尔手中把我和队长带走，还没有遭受阻挠，尽管其中多半有因斯·赞格威尔急于带走圣物的原因，但蕾切尔小姐当时的状态显得不是很好，即使是这样，因斯·赞格威尔也没有出现……这说明哪怕是带着两件半神级封印物的他也不愿意为了两个值夜者和蕾切尔起正面冲突！从这点来看，她应该至少是位半神……可她并没有给我半神层面的压迫感……

　　伦纳德展开了头脑风暴。

　　“那就先这样。”看着眼睛乱转的伦纳德，蕾切尔也懒得多解释什么，干脆地下了逐客令：

　　“你还有什么事情要做么？”

　　“……没了。”伦纳德来拉斐尔墓园其实只是心底有些压力，想要在克莱恩的墓前说些什么，但没想到会直接碰到蕾切尔。此时这位疑似半神的存在让他滚蛋，他当然也不打算反驳，“如果您得到了因斯·赞格威尔的消息，能否请您告知我？”

　　“可以，通过恶龙……”下意识地张嘴要说通过恶龙酒吧的斯维因转达，蕾切尔却突然想起斯维因已经死了。

　　“你说个地址吧。”沉默一秒，蕾切尔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继续说下去，“我会把相关的消息投递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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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伦纳德走出拉斐尔墓园，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墓旁的蕾切尔，准备先回家，等明天再来一趟墓园。

　　“你对这位小姐似乎很是信任。”苍老的声音在伦纳德耳边响起。

　　“她至少比你可信。”冷冰冰地回答着帕列斯的话语，伦纳德沿着回家的路迈着步子，“尽管她的确救了我，但我还不能完全信任她，这件事情还有很多疑点……我无法对她放心。”

　　“不过……没有关系。”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伦纳德淡淡地说道，“不论她想要什么，只要对我向因斯·赞格威尔复仇有帮助……就可以合作。”

　　“听起来像是把灵魂卖给了魔鬼。”帕列斯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调侃。

　　“每个人都是魔鬼，不论是她，还是我，又或者是……你。”伦纳德收起了伞，雨停了，“我下意识的躲闪，是因为你偷走了我想要替克莱恩挡下攻击的想法，对吧？”

　　“我的力量还不支持我窥探别人的想法，更不用说去盗取篡改了。”面对伦纳德的质疑，老人不为所动，“不过，既然你已经有了这种怀疑，那我想我没有继续解释的必要。”

　　“……”伦纳德的表情不断变幻，最终定格在坚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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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伦纳德那家伙性格可真别扭……”雨停了，蕾切尔挥了下手，让帮她打伞的死灵返回灵界，“不过和以后加入塔罗会，成为‘星星’的他来说，现在的伦纳德还是很好打发的。”

　　“真正难对付的是他体内的那个老爷爷……”回想着伦纳德的完整人设信息，蕾切尔异色的眼眸中掠过些许阴霾。

　　这也是她明明知道廷根市的主角是伦纳德·米切尔，却一直没有去找过他尝试利用的原因之一。

　　作为苟过七个大版本还没被刀掉的重要npc，伦纳德被玩家们称作“主角”最主要的原因，便是因为他的体内寄宿着一位偷盗者途径的天使。

　　偷盗者途径的天使能够篡夺命运，盗取时间，窥探思维……哪怕伦纳德的那位老爷爷状态相当差，但面对着这样一位等级至少是90级往上的存在，蕾切尔还是不愿意冒任何风险的。

　　她不知道这位天使恢复到了什么地步，如果她那些关于穿越和游戏剧情的想法被天使窥探，那下场肯定好不到哪去，至少这肯定会给她带来很大的影响。

　　所以，在有把握对抗这种窥探之前，她一直在有意回避和伦纳德的接触。包括之前在东区街道前去救援时，蕾切尔同样不知道伦纳德也在。

　　现在的发展还算不错，伦纳德没有什么多余的反应，这说明那位天使要么是力量还没恢复到窥视我想法的地步，要么是知道但装傻，不论如何，都说明祂暂时不会干涉我的行动……

　　“哈，有人愿意帮你复仇，还是两个，这应该算得上是不幸中的万幸。”蕾切尔抚摸着克莱恩的墓碑，“伦纳德因为你的死亡一直很愧疚，甚至都变得有些颓废了，其实我不太了解你们，没想到你们俩的关系那么好……为了开导伦纳德，可是费了我不少口舌。”

　　“我接下来会去一趟贝克兰德，找一找有没有什么办法解除我身上出现的问题，嗯，虽然估计你是看不见了，但想必你也听得出来，我变成了女性……估计你会很惊讶。”

　　“顺便嘛……找找因斯·赞格威尔在哪里，想办法帮你复仇。”说到这里，蕾切尔忍不住笑了起来，“都怪你和斯维因，明明只是两个npc……把我搞的乱七八糟的，居然会想着要给你们复仇这么麻烦的事情……”

　　自己是什么时候变成这么一个乱七八糟的人的？

　　蕾切尔不愿去想。

　　她拍了拍粘在裙子上的泥巴，站起身，准备离开拉斐尔墓园。

　　斯维因的墓前，蕾切尔已经去过了一次，都是趁着半夜来的——她再怎么说也是个野生非凡者，还刚刚盗取了1-27，白天葬礼的时候，蕾切尔当然不敢去参加。因为怕撞见其他官方非凡者的缘故，她只能打着伞在很远的地方看着，等人都走光了再过来。

　　可就在她转身走出五六米的时候，蕾切尔突然听到背后传来了一阵奇怪的敲击声。

　　“哈？”她有些疑惑地转身，借助魔女途径强化过的五感，蕾切尔很快就发现，那响声的来源，正是克莱恩墓碑下的坟墓之中！

　　“我操？诈尸了？”蕾切尔一脸懵逼地揉了揉眼睛，“教会下葬尸体的时候不是都会有安魂仪式吗？怎么会诈尸？克莱恩可是非凡者啊……值夜者总不能对待队友的遗体还这么敷衍吧？”

　　听着那敲击棺材的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急促，蕾切尔下意识地就蔓延出死灵导师操控死灵的压迫力量，想要逼着尸变的克莱恩重新进入沉眠。

　　但蕾切尔发现，自己的能力接触到棺材中的“活尸”后，居然被弹了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蕾切尔心中有了点慌乱，以她被不死鸟加持过的力量，不到半神级别的不死生物都不可能抗拒她的号令！

　　“难不成真是半神级别的？”她下意识地抬起右手，跳跃着的蓝色电弧出现在了手臂上。

　　蕾切尔已经能够初步使用1-27的力量。此时，她的第一反应就是用克制阴冷力量的雷霆直接把这不受控制的活尸轰碎，但又很快反应过来，这是克莱恩的尸体，不能那么粗暴。

　　“不，不会是半神，半神级别的活尸一拳头就能把棺材砸飞……而且，克莱恩一个普通序列8，凭什么成为半神级别的不死生物？”蕾切尔跑到了坟墓顶部的那片土地上，感受着脚下传来的阵阵敲击力度，“这个力量也不算大，克莱恩的尸体应该只是得到了某种奇怪高位力量的影响，异变成了不受我控制的活尸……克莱恩，算你运气好，我今天走的晚，不然你就要暴尸荒野了……”

　　蕾切尔在克莱恩的坟头用力踩了几脚，把被震得有些松软的土堆踩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