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死亡

　　这个值夜者是从哪里掏出来的太阳领域高级符咒？

　　为什么他会拥有太阳领域的符咒？

　　a先生百思不得其解，但留给他思考的时间已经不多。

　　圣赛琳娜的骨灰并没有太强的直接杀伤力，但在控制力这方面可以说是出类拔萃。他几次想脱身，最终却又被那黑色细线逼了回来。

　　“伦纳德，保护我。”低声对同伴说道，克莱恩手持圣物，平息着心头的怒火。

　　“放心吧。”伦纳德点了点头，一边扶着失去站立能力的邓恩，一边扫视着周围。

　　随着克莱恩不要命般地注入灵性，圣物仿佛也兴奋起来，制造的黑色细线越来越多，它们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封锁了a先生的退路。

　　连影子也逐渐染上了静谧的安眠力量，他的躲闪空间越缩越小。

　　a先生有心想要直接攻击持有者，但试过一次却差点被那黑色细线抓住机会彻底绞杀后，就再也不敢靠近值夜者一行人，而是一心想要逃走。

　　多次逃离的尝试以失败而告终，a先生已经快要支撑不下去了，他的眼中布满了疯狂，身体濒临崩溃。

　　看着垂死挣扎的a先生，克莱恩的心中没有丝毫同情。

　　科恩黎什么都没做便被突然地杀害，如果他是死在支援代罚者时也就算了，可他却在去往“河与海”教堂的路上被a先生杀死……简直可笑。

　　a先生必须为科恩黎的死付出代价。

　　克莱恩丝毫没有吝啬自己的灵性，他不顾半边身体逐渐失去知觉，操控着黑色的丝线抓住了a先生的身体。

　　眼见这位极光会的邪教徒逐渐失去了反抗和逃窜的能力，克莱恩的心中终于有了些报仇的快感。

　　下意识地瞥向科恩黎的尸体，他的心中却又被沉重的悲伤包裹：科恩黎已经快要结婚了，这次任务回去，他的家人，他的未婚妻会是什么反应……

　　伦纳德盯着摇摇晃晃的a先生，不过，他更多是在预防对方的垂死反扑。

　　看了一眼因过度使用圣物几乎失去意识的队长，伦纳德将队长的胳膊放在肩膀上，努力维持着邓恩•史密斯的站立状态。

　　应该没什么问题了，不过之后还是得带着圣物去河与海教堂一次，确定1-27的确没有问题后再加固一次封印……希望代罚者他们没出什么问题……看着瘫倒在地上的a先生，伦纳德的思绪已经开始发散。

　　就在这时，他的脑海中突然响起了急切的声音：“快躲开！”

　　紧接着，伦纳德的灵性直觉便开始报警：右后方的攻击已经近在咫尺。

　　右侧？会是谁发动了攻击？a先生的同伙？为什么我现在才感知到？

　　下意识地，伦纳德拖拽着队长，一个后跳便躲开了突如其来的攻击。

　　……

　　斯维因觉得时间过得很长。

　　他往墙壁的旁边靠了靠，努力直起上半身，血沫从他的口中缓缓溢出。

　　墙壁上和地面的冰块逐渐消退，但斯维因还是觉得很冷很冷，粗重的喘息逐渐减弱，睡意开始侵蚀他的意识。

　　也不知过了多久，斯维因听见了急促的脚步声。

　　“斯维因？斯维因！醒醒！”

　　感受到有人在拍自己的脸，他缓缓睁开眼睛，看见了一个神色急切的黑发女孩。

　　女孩脸上带着点血污，有着青铜色和蓝色的异色眼瞳。看到自己醒了过来，她也没有放松，而是继续检查着自己胸口的伤势。

　　“梅尔文？”斯维因的声音嘶哑而微弱，“是你？”

　　“如果不是现在的场景，我还可以对你的判断能力表示赞赏。”眉头紧皱，蕾切尔打量着斯维因左胸严重的伤口，思考着救人的方法。

　　“哈，你这张脸我见过……看来那双手套还有着我不知道的秘密。”斯维因笑了一声，吐出了更多的血沫。

　　越是检查，蕾切尔的心情就越沉重。

　　心脏被某种力量破坏了大半，几乎没有活下来的可能。如果不是暴怒之民的体质支撑，他恐怕撑不到我赶来……蕾切尔心中积蓄的怒气爆发起来：“我前几天应该告诉过你，好好呆在恶龙酒吧不要离开对吧？为什么不听我的建议？为什么要跑到这里来？”

　　“因为我接到了电报，这里出了问题……”斯维因的声音又小了一些，“我是代罚者，我需要来保护民众……”

　　“你是退休的前代罚者！”蕾切尔痛苦地按着脑袋，她的精神状态本就因1-27的心灵冲击变得相当差，此时情绪有些激动，顿时让蕾切尔头痛欲裂，“平民和你一个退休的老东西有什么关系！你一个人又能起到什么作用！”

　　她真的很愤怒，拿到1-27的喜悦在濒死的斯维因面前已经化为乌有。

　　“你赞美过主，所以，我要告诉你……”斯维因精神了许多，也许是回光返照，“主说，世人不因出身地位而划分高贵与低贱，只分为强大者与弱小者。”

　　“主说，那有力量的理应保护弱小者，如同保护自己的家人与朋友……”斯维因那张不正经的老脸，居然浮现出一种让蕾切尔觉得有些刺眼的虔诚与圣洁神态。

　　“放屁……你所守护的那些平民都只是没有名字的……”张了张嘴，蕾切尔的怒斥已经说出口，但末尾的“npc”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你们明明都只是npc，你们都只是游戏中的数据！你们连存在的意义都没有，死再多都会刷新出来——

　　咬着牙的蕾切尔感觉自己的心脏被紧紧地捏住了，她单手按着墙壁，试图召唤出不死鸟阿里狄伯斯。

　　上一次，这位存在轻而易举地拿走了自己的死亡，逆转了自己的命运。蕾切尔没有复活与治疗相关的非凡能力，但阿里狄伯斯肯定有！

　　令她的心跌入谷底的是，阿里狄伯斯没有回应她的召唤。

　　“别费力了……”斯维因用尽全力，睁开双眼，“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快说。”蕾切尔的声音有些沉闷。

　　“攻击我的那个人，去了前面，”斯维因喘息一声，加快了语速，“快去，快去阻止他，他说，他说‘还剩下讨厌的值夜者’……”

　　“值夜者？”蕾切尔的瞳孔骤缩。

　　克莱恩寄来的电报底稿，失控的1-27，出现在廷根市的a先生……

　　她觉得脑海中的线索即将串联成一线，但现在不是思考的时候！

　　蕾切尔下意识地要发动【冥界行】的传送，但亏空的灵性否决了这个选择。

　　“那就用1-27的力量……嘶，不行，头好痛……”刚想借助这件新获得的封印物追赶那个袭击了斯维因的人，其中混乱的精神便将她的意识赶了出来。

　　1-27仍抗拒着她的操控。

　　“只能用最笨的方法了……”召唤出一个能够为自己提供速度加成的死灵附在身上，蕾切尔迈开双腿，不顾浑身的疼痛，奔跑向前方。

　　她甚至没有使用魔女的丝线拖拽自己进行加速，因为蕾切尔的灵性真的已经见底，再经不起什么消耗。

　　如果一会真的需要战斗，状态极差的她恐怕讨不了好。

　　但哪怕只是为了确定……只是去确保一下克莱恩他们的安全，冒一点风险也是值得的。

　　大不了自己拼着灵性枯竭再发动一次冥界行……不合脚的靴子踩着湿漉漉的地面，蕾切尔以最快的速度在街道上奔跑着。

　　……

　　不对，不对，不对！

　　闪躲开的一瞬间，伦纳德就知道自己犯了大错。

　　他松开了抓着邓恩·史密斯的手，任由失去意识的队长摔倒在地，整个人以一个扭曲的姿态扑向了自己原本站立的地方，拼了命地伸出双臂，似乎想要抓住什么东西。

　　可伦纳德还是慢了一步。

　　暗处的攻击似乎是泛着黑气的透明箭矢，尽管它从伦纳德的视觉死角射出，尽管伦纳德几乎是在它距离自己不到两米的距离才察觉到，但这并不妨碍他躲开这偷袭，甚至躲的相当潇洒——那箭矢飞行的速度不算快，比起子弹的射速要差的很远，就像是孩童扔出的石子。而伦纳德已经是序列8的午夜诗人，强化了身体素质，躲开这偷袭如同摘下路边的花朵一般简单。

　　也正是这攻击太过缓慢，这才让伦纳德来得及躲避。

　　箭矢穿过空气，穿过伦纳德张开的五指，穿过黑色细线之间的缝隙，最后穿过克莱恩想要闪躲的身体。

　　啪。

　　一直紧握在克莱恩手心的骨灰盒落在了地上，但却没人去管，周围的黑色细线也开始逐渐消散。

　　被束缚着的a先生反应过来，毫不犹豫地逃离了这里。

　　“克莱恩！”伦纳德愣在了原地，呆呆地望着自己的队友。

　　透明的箭矢在克莱恩的左胸处爆开，炸断了他的左小臂，腐蚀的黑气弥漫，他大半个身体都融化开来，露出一个能够看到残留脏器和骨头断面的大洞。克莱恩脸上还残留着惊恐与疑惑，显然根本没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明明a先生已经支撑不住了，1-27带来的危机似乎也已经解除，可是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而且，自己的小丑直感完全没有意识到这攻击的到来。

　　克莱恩摇晃着倒下，暗红色的液体在地面上绽放。

　　“伦纳德，队长，快跑……”用尽最后的力气，克莱恩从嗓子里挤出断断续续的声音，提醒着他们：危险还没有结束！

　　危险……危险……队长！

　　伦纳德的脸上还残留着震惊与茫然，但他的身体已经开始行动起来。

　　下意识地扶起身边的邓恩·史密斯，伦纳德往前跑了几步，想要拉起克莱恩，却被什么东西扯住了脚。

　　骷髅形的灵体从地面探出，惨白的骨掌抓住了伦纳德的双腿，阻滞了他的动作。

　　一个接一个的死灵生物从不同的地方钻了出来，它们形成了包围圈，缓慢地向着邓恩和伦纳德两人靠近。

　　“骨灰盒……该死！”伦纳德挣扎着，吟诵着午夜诗人的诗篇，试图让这些冒出来的死灵陷入安眠，但他的反抗无一例外地失败，越来越多的死灵抓住了伦纳德，要将他拖入死亡之中。

　　操控死灵的突袭者显然比他的位格要高得多！

　　“那就只能……”随着伦纳德眼神的逐渐坚定，他握紧了拳头，低声在心中呼唤道：

　　“老头，老头！”

　　“有人来了。”原本有求必应的帕列斯这次却没有回应伦纳德的呼唤，祂只是淡淡地做出了提醒，随后便陷入了沉默，不论他在心中怎么呼喊都得不到回答。

　　“都给老子滚！”

　　暴躁的女声从南方传来，伦纳德下意识地转过头去，却只看到了瑟缩的亡灵。

　　在那一声呵斥之下，周围的死灵顿时开始摇晃着退却，有几个已经松开了抓着伦纳德的手。

　　来人在死灵领域的位格显然要强于那个躲躲藏藏的偷袭者！

　　这也是死神途径上位者对下位者压制力的表现之一：高位非凡者能够直接夺取下位者掌控的死灵，让它们全部背叛，反过来攻击原本的主人。

　　好机会！

　　一脚踹开一只还抓着自己肩膀的活尸，伦纳德循着记忆中的位置，扑向了圣赛琳娜的骨灰盒。

　　只要拿到这件圣物，眼前的危机就不算危机！

　　但当遮挡视线的死灵散开的时候，伦纳德却只得到了一块空无一物的地面。

　　圣塞琳娜的骨灰不见了！

　　圣物消失了？

　　接连不断的打击让伦纳德的大脑有些晕眩。

　　以最坏的情况去考虑，先救队长……正当伦纳德转身的时候，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新冒出来的活尸，但随着伦纳德下意识的挣扎，他才发现那只手比活尸要有力的多。

　　伦纳德转过头，才发现抓住自己胳膊的居然是个娇小的黑发女孩。

　　女孩有着漂亮的异色瞳孔，她右手抓着伦纳德的手臂，抬脚一勾，将邓恩·史密斯的身体勾了过来：“抓好他！”

　　“可是圣物……”伦纳德也意识到了这个女孩不是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