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露尔娜的纵容

　　走廊里，壁灯的火苗都仿佛被这无形的压力慑住，停止了摇曳，将三道投在石壁上、彼此交错又隐隐对峙的影子拉得僵直。

　　安格尔：...

　　死局。

　　已经习惯了大场面的安格尔，此时此刻在他脑海里浮现的，唯有这两个字。

　　可是，要放弃了吗？

　　安格尔？

　　不！

　　怎么能倒在这里？！

　　任何看似无解的困境，都必然存在至少一个被忽视的变量！！！

　　这是他用无数次濒死体验换来的铁律！安格尔！动动你那引以为傲的野性直觉啊！！

　　他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开始运转，过滤掉所有冗余的情绪杂音！

　　艾尼娅的体温透过单薄的衣料传来，带着汗意和不容置疑的占有。

　　阿洛洛环在他颈间的手臂勒得他有些呼吸不畅，那是沉默的警告与即将失控的占有欲在角力。

　　露尔娜那片冰封的领域，是理性被逼至悬崖后，最冰冷也最危险的爆发前兆！

　　她们都在等他一个解释，一个态度，一个能打破这诡异平衡的「答案」。

　　但任何仓促的、偏向一方的答案，都会立刻引爆另外两座火山。

　　所以，安格尔非常清楚一件事情——他需要时间，需要一个能让他开口、并且让她们听进去的契机。

　　换言之...

　　安格尔需要一个…能将矛盾暂时转移或缓冲的「第三方」。

　　仔细想想吧，安格尔，战场上当两军对垒僵持不下时，一个意外的变数——比如天气骤变、援军旗帜、甚至是一头受惊闯入战场的野兽都可能打破平衡。

　　那么，在这里，在这个狭窄的、充满硝烟的走廊里，他的「天气」、「援军」或「野兽」在哪里？

　　...

　　嗯，死局。

　　大概是要死了捏。

　　安格尔非常迅速地选择了放弃，并接受了自己的命运...吗？

　　我可是安格尔·亚尔维斯...

　　尸山血海，我独自前行，事到如今，这些许的风霜，就能拦下我的脚步吗？！！

　　开什么玩笑！！

　　他的视线保持着与露尔娜的平静对视，但眼角的余光却以最隐蔽的方式，如同最精密的雷达，开始扫描这有限空间内的每一个细节！

　　衣襟、壁灯、苔藓、地毯上被雪水浸湿的深色痕迹、窗外铅灰色天空边缘一抹将逝未逝的昏黄…

　　此时此刻，弥漫在安格尔内心的是...绝望。

　　没有。

　　什么都没有。

　　这里只有他们四个人。

　　是时候该放弃了吧，安格尔，你已经很努力了，这已经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了，不是吗？

　　...

　　不，等等。

　　等一下！！！

　　四个人？

　　并非四个人！！！

　　一道几乎被忽略的魔法波动，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高度集中的感知边缘漾开了一丝涟漪！！

　　那波动很奇特，像是一种笨拙的、试图隐藏自身却因为力量控制不稳而泄露的窥探。

　　来源不是在场四人中的任何一位，方向是…斜后方，走廊拐角与一尊骑士盔甲摆设形成的视觉死角。

　　安格尔：！！！

　　他的瞳孔骤缩，一个可能性浮上了心头！

　　那波动带着一丝温暖中夹杂着些许阴暗矛盾的特质，是了，是「她」的力量！

　　她...又来救我了吗？！

　　你这家伙！！

　　宛若佐证一般，伴随着那丝魔法波动，安格尔凭借超越常人的动态视力，捕捉到了墙角阴影里，一小簇仿佛受惊般颤抖的…粉色呆毛。

　　那呆毛在墙角晃来晃去，像雪地里探出头又迅速缩回去的、胆怯的兔子耳朵。

　　赛莲...

　　赛莲！

　　赛莲！！

　　那个总是安安静静、存在感稀薄、却总在关键时刻用最纯粹的方式抚平他内心皱褶的女孩。

　　她在那儿看着，或许从艾尼娅开始奔跑时就在了，在场的一直是五人，而非四人！

　　如果是赛莲的话，如果是她的话...会得救吗？

　　那个小妮子估计看到了全部，以她的性格大概会不知所措，会想帮忙又怕添乱，会本能地隐藏自己，用那并不熟练的隐匿魔法。

　　安格尔，绳索已经出现在了你的面前，你会如何去做？！

　　一个计划...

　　一个疯狂但或许是唯一能打开局面的计划，在电光石火间于安格尔脑中成型！

　　冒险？

　　不，但凡是概率事件，安格尔就有百分之一百的把握将其变为绝对事件！

　　一头不小心闯入战场的懵懂小兽将成为关键变量！

　　但脸上，他不能露出任何端倪，甚至，他需要反向操作。

　　去做吧，安格尔。

　　你不是已经下定了决心吗？

　　在心中，他对自己默默说完了最后一句，安格尔不再犹豫，缓缓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不重，却恰到好处地融入了走廊凝固的空气中，带着一种经过连番血战、穿越生死、最终却陷入另一种无形泥沼的疲惫。

　　这疲惫是如此真实，绝非伪装，因为它本就存在，只是在此刻被他呈现出来而已。

　　不得已而为之。

　　如果可以，其实安格尔不是那种会把苦难向别人说道的类型，哪怕疲惫也是如此。

　　艾尼娅仰着脸，紫罗兰色的眼睛依旧灼灼。

　　但安格尔那声叹息和瞬间流露的疲惫，让她眼底深处那抹源自漫长分离与艰辛征途的脆弱，险些漏了出来。

　　女孩都忘了，其实安格尔也很累，他想必也经历了无数她所不知道的困境，看啊...他身上的伤痕，还有那双历经风雪的坚毅面容...

　　望着安格尔的脸，艾尼娅俏脸微红，她抿了抿唇，攥着他前襟的手指无意识地松了半分力道。

　　安格尔：！

　　嘶！好像真的有救！

　　可惜，这一招对正前方的露尔娜收效甚微，冰封般的面孔上，她的眉毛只是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

　　显而易见，牢露勘破了安格尔的想法！！

　　是啊，他们对彼此何其熟悉！若说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安格尔的人，大抵就是露尔娜了，她最清楚这个男人不会对任何人，尤其是她们几人露出弱点。

　　那么此刻，安格尔反常的行为，只会意味着他有别的目的！

　　不过...

　　露尔娜轻轻笑了笑，她其实本来也不那么生气，只是心里的占有欲作祟而已。

　　哪怕已经接受了安格尔未来身边可能会有其他人存在，但她总归是个女孩子。

　　此刻，就且假装没有看透他吧，给安格尔一个台阶去下，她不会让自己喜欢的男人难堪，之后私下里，怎么抱怨都好。

　　露尔娜用看小孩子的目光，遥遥望着那边的安格尔。

　　至于现在，就随他去吧。

　　不过，压力是要给到位的，不然会让艾尼娅和那个小灰毛以为她露尔娜好欺负一样。

　　...

　　另一边，见几女愣了一瞬，安格尔敏锐地把握住了战机！

　　就是现在！

　　他没有浪费这用一声叹息换来的平静间隙！

　　他前踏一步！巧妙地调整了他与艾尼娅、与背后阿洛洛的相对位置，也将他自己的身影，更完整地暴露在露尔娜的视线中。

　　然后安格尔松开了原本扶着她腿弯的左手，将背后挂着的灰发少女放了下来。

　　阿洛洛：？？？

　　靴底触及冰冷石板的触感传来，小灰毛站在了他身侧稍后的位置。

　　她似乎没反应过来，眼睛睁得圆了些，里面写满了短暂的茫然和迅速积聚的风暴前兆。

　　阿洛洛的气压越来越低，但不知为何，小灰毛却没有爆发，只是自己控制在了一个微妙的临界点上，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安格尔没有回头，在将阿洛洛放下的同时，他轻轻摸了摸艾尼娅的脑壳，跟哄小孩一样。

　　偏偏就是这个动作，让艾尼娅整个人僵住了！

　　效果拔群！！！

　　王女陛下眼底那强撑的灼热进攻性，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被一种更柔软的情绪取代！

　　这种被心上人当成小孩子对待的感觉，让艾尼娅心里像是吃了一样，软乎乎地飘了起来~

　　她甚至无意识地微微低了低头，让他的手能更自然地停驻，那股非要在此刻争出个胜负的好战心焰，在这一下又一下的轻轻抚摸之中，乖乖地蜷缩了起来，变得安稳，甚至带上了一点懵懂的温顺！

　　安格尔！他竟然早已看破了艾尼娅最需要的是什么！

　　炽烈的爱？火热的吻？

　　不...安格尔早就说过，他有着超高情商！

　　他清楚艾尼娅此刻只是想要得到关心，她独自前行了太久，此时此刻，她只是希望安格尔能够给她一个信标，能够让她知道自己不是独自一人！

　　既然如此，给她便是！

　　安格尔没有继续停留。

　　在完成这两个看似简单、实则经过精确计算的举动后，他越过了还沉溺在方才触感的王女，朝着露尔娜走去。

　　随着他的靠近，那轮悬浮在少女身后的冰月虚影明灭不定，仿佛内部正在经历着某种激烈的冲突。

　　最终，在安格尔走到距离她仅剩三步之遥时，冰月虚影发出一声如同冰晶碎裂的鸣响，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萦绕走廊的刺骨低温，虽然未完全褪去，但也骤然缓和了许多，从致命的杀场，变成了深秋清晨带着寒意的薄雾。

　　露尔娜：嘻嘻，我的演技也未尝不利。

　　不过，少女的心事安格尔自然不知道...吗？

　　还有反转！

　　因为和小妮子对视着的时候，安格尔忽然蹙眉。

　　因为预想中露尔娜的气恼和委屈没有，反而有种莫名其妙的笑意和温吞的纵容。

　　安格尔：...

　　何意味？

　　仅仅只是对视一眼，安格尔就清楚自己的想法大抵全都被露尔娜阅读了。

　　于是，原本他装出来的冷淡和疲惫尽数消散在一个无奈的轻笑里。

　　好在安格尔背对着艾尼娅和阿洛洛，露尔娜的挑眉没有被两女看到。

　　安格尔摇摇头。

　　露尔娜轻哼一声，看着有些不满。

　　安格尔则轻轻牵起她的手，捏了捏她的手指，摩挲了下她仍然戴在手腕上的，他送给她的第一个礼物——萤石手串。

　　露尔娜眯起眼睛，认真地看着他，似是在询问，又像是在倾诉。

　　安格尔和她对望，良久后，露尔娜轻轻叹口气，侧过身去，同时还不情不愿地哼唧了一声。

　　安格尔笑笑，学院里的那种感觉第一次回到了身边。

　　真好。

　　在经过了大约三秒的眼神交流后，露尔娜点点头，然后迅速收敛了脸上的淡笑，表情忽然冷淡而悲伤。

　　少女挣扎着，好像戏剧之中的悲情女主角一样，最终先移开了视线。

　　她似乎无法再承受与他如此近距离的对视，那会让她努力筑起的心防崩塌。

　　露尔娜侧过脸，目光落在走廊一侧冰冷的石壁上，强撑着那副已经摇摇欲坠的淡漠面孔，用听起来平静、实则每一个字都带着细微颤音的声音道：

　　「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身后，原本想发难的阿洛洛和终于回过神来的艾尼娅刚想开口说话，却被这如悲鸣血泣一般的委屈堵住了口。

　　小灰毛：...唉，算了，她也不容易，安格尔刚刚给了我承诺，也一直陪在我身边，这次...仅限这次，就让给她们两个去争吧，反正我已经吃饱饱噜。

　　艾尼娅：...唉，算了，姐姐也不容易，听说她在吻完前辈之后，前辈一句话也没说就走了，这次就让给姐姐吧，反正我已经吃饱饱噜。

　　赛莲级武器尚未登场，原本恐怖的修罗场似乎就要被某只善解人意的大白毛给化解掉了。

　　在两女看不见的地方，露尔娜冲着安格尔呲牙，锤了他一拳，小声道：「坏男人！」

　　安格尔吃痛，后退两步，却温柔地用手包住了大白毛的小手，叹了口气，小声道：

　　「不知不觉的时候就这样了，抱歉，露尔娜。」

　　露尔娜很悲伤。

　　她觉得自己也有责任，要是当初狠狠心，在镜界出来后就直接跟他挑明心意的话，现在哪里还会有这群莺莺燕燕的事情！

　　好难过。

　　安格尔这个坏男人！

　　讨厌死了！

　　——

　　Ps：今天出门的时候被一只小猫追了半里地，把兜里的火腿丢给她之后才被放过...

　　蚌汁美声——我拿什么拯救~当爱覆水难收~谁能把谁保佑~心愿为谁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