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前路终将交汇
西幻:说好认真活,你咋是魅魔? · 佚名 · 4,052 字
安格尔的尸体失去支撑,重新落回冰冷的雪地,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但少女没有再看,动作平稳地站了起来。
脚下是浸透了他鲜血的冰雪。
身后是莉莉丝破碎的呼吸,是赛莲细小的呜咽,是凯文等人沉重而绝望的沉默。
阿洛洛转过身,背对着这一切。
她娇小的身影在漫天风雪里显得格外单薄,却又透着一股决绝的孤直。
她开始向前走。
脚步落在积雪上,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雪片落在她的巫师帽上、肩头,迅速堆积起薄薄一层。
她没有使用任何力量去清除它们,只是这么一步一步,走向风雪更深处。
娇小的背影在苍茫的白色中逐渐模糊,轮廓与飞雪融为一体,最后彻底消失不见,仿佛被这片天地无声地吞没。
阿洛洛一步踏出,便已经走到了一片幻光环绕,与世隔绝的神山之间。
山风卷着光雾,拂过她的脸颊,带着亘古不变的寒意。
阿洛洛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虚划。
没有光芒,没有波动,但周围的空间开始泛起细微的、水纹般的涟漪。
更深层规则开始松动,通往过去的门扉正在被她强行撬开一条缝隙。
做这件事本身并不会耗费她太多力量。
难的是接下来的部分。
她需要精确地定位。
不是某个模糊的年代,而是具体到年月日,甚至时辰的坐标。
三百年前,艾法夫尼亚王历新星闪耀之初,阿尔图罗学院奠基之前。
一个足够早,早到一切故事都尚未开始,早到有足够时间让她布置一切,又不会过早扰动历史走向的时间点。
这些复杂的设定像一张精密到极点的网,在她意识中飞速编织、校验。
每一个符文,每一个因果连结,都必须完美无瑕,经得起三百年时光的冲刷和未来那个瞬间的检验。
她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准备工作完成了。
接下来,就是告别。
虽然无人可别。
但她还是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世界。
雪还在下,落在神山永恒的雾霭上,无声无息。
远处,人类城池的灯火依稀可见,像散落在黑色绒布上的碎钻。
那里有悲鸣,有怒吼,有未完成的承诺,有等待救援的困局。
但现在,这些都暂时与她无关了。
她要去一个更遥远的地方,为了在更久的未来,回到这里。
阿洛洛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痛肺叶。
她忽然想起安格尔偶尔会露出的那种表情。
带着点疲惫,又有点认命,在她胡闹或者提出过分要求时,总会叹口气,然后说:「算了,随你吧。」
如果他知道她现在的决定,大概也会是那样的表情吧。
可惜,他不会再有机会说了。
也好。
阿洛洛想。
至少现在,他就不会看到我哭的样子了。
四野光雾弥漫,阿洛洛闭上眼,平静地对身前无物存在的空气说道:
「我知道你在,因为如果是我,一定会这么选。」
空气没有说话。
阿洛洛依旧闭着眼:
「我已然清楚我们所面临的,我已然知晓我们所渴望的。」
空气没有说话。
阿洛洛依旧闭着眼:「一切交给我就好,你可以相信我,就像我相信你那般相信我。」
空气没有说话。
阿洛洛睁开眼,面前空无一人:
「他就拜托你了。」
阿洛洛说。
于是,空气伸出手去。
那只不存在的手轻轻抚摸阿洛洛的侧脸:
「一路走好,阿尔图罗。」
于是,少女不再犹豫。
抬脚,阿洛洛向前迈出一步。
脚下的山岩、飘舞的光雾、冰冷的风雪,如同褪色的油画般迅速模糊、淡去、剥离。
色彩被抽离,质感被消解,只剩下最纯粹的概念和流动的线条。
时间不再是河流,而是铺陈在脚下的、无边无际的荒漠,每一粒砂砾都是一个凝固的瞬间。
她行走其间,逆着砂砾流动的方向,向着荒漠的尽头跋涉。
起初,还能听到身后隐约传来的风声,感受到现世残存的温度。
但很快,连这些也消失了。
绝对的寂静包裹了她,只有意识在虚无中划过的细微声响,像是笔尖摩擦纸面。
三百年的距离,在时间轴上只是冰冷的数字,在行走中则是漫长的酷刑。
随后,阿洛洛看到了。
她看到了安格尔出生的那个雨夜,布莱娅抱着襁褓,脸上是混合着愧疚与希望的神情。
她想走近些,但最终还是放弃了,只是远远看着,指甲掐进掌心,留下深深的印子。
她她看到了年幼的安格尔被家族排斥,站在阴影里,她看着那个倔强的背影,看了整整一个下午,直到夜幕降临。
她看到了他在雨林中为了活下去而努力。
看到了他与露尔娜在阿尔图罗学院如命运般的初次邂逅。
看到了他与艾尼娅在月下关于理想和未来的交谈。
看到莉莉丝像小动物一样偷偷蹭到他身边。
看到赛莲怯生生地拉住他的衣角。
看到艾卡米揉着他头发时眼底的笑意。
阿洛洛像个最尽职的幽灵,旁观着一切,记录着一切,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做出任何触碰。
终于,阿洛洛跨越了时间的长廊,平安落在了三百年前的那片神山之间,并开始了她行走世间的伟大旅途。
有些时候,她会走到阿尔图罗学院的地基前。
那里还是一片荒芜的丘陵。
她坐下来,一坐就是很多天。
看着工人们打下第一根木桩,垒起第一块砖石。
学院慢慢有了雏形,有了名字,有了第一批学生。
她看着「自己」的雕像被立起来,看着传说被书写,看着历史一步步走向她所知的轨道。
孤独是钝刀子,一下一下,缓慢地切割着感知。
一开始还会痛,会闷,会忍不住想去改变什么。
后来渐渐麻木,只剩下一种空旷的、无边无际的寂静。
她说话的对象只剩下自己,思考的问题只剩下那个计划的每一个细节是否还有疏漏。
但她没有停留,也没有休息。
她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
她给自己留了一封「信」。
一封跨越了三百年时光,自己写给自己的信。
她将信交给了自己唯一的一个弟子——奥格拉。
做完这一切,阿尔图罗站在原地。
阿尔图罗望着这片即将在历史中留下凶名的森林雏形。
疲惫像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三百年的等待才刚刚开始,而她已感觉像走完了无数个轮回。
阿尔图罗开始理解自己最后望向阿洛洛那个眼神里的东西。
那不是悲悯,是经历过这一切后,连悲伤都耗尽的疲惫。
眼泪流干了,就只剩下平静的接受。
她知道,从现在起,她必须彻底隐入幕后。
不能再留下任何可能被后世追溯到的痕迹。
她要真正地成为「阿尔图罗」,那个只存在于传说和遗迹中的大贤者。
于是,消散并等待,是她唯一能做的事情。
阿尔图罗最后看了一眼安格尔所在时代的方向,尽管什么也看不到。
然后,她转身,向着与时间流相反的方向,继续她的行走,她的等待。
身影渐行渐远,最终完全融入那片灰蒙蒙的、亘古不变的时光荒漠,消失不见。
神山上的风,依旧吹着。
光雾聚了又散。
时间的长河默默流淌,带走一切,又带来一切。
——
...
——
于是,下一刻。
方才阿洛洛所站的位置已然空无一人。
而对面,一个与她一般无二,眼眸中却带着沧桑和温润的少女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伸着手,还做着抚摸侧脸的动作。
身份交接仅仅只是须臾的一瞬,但对她而言,已是匆匆三百年时间。
她抬眸,与神山四野对望,忽得流下了两行清泪。
抬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迷蒙的光雾,投向某个不确定的方向。
那里有萨尔奇亚城外的风雪,还有很多很多她或许记得,或许已经遗忘的面孔。
瑀瑀独行了太久太久,阿洛洛已经忘记了很多很多事情。
不过好在,她还记得有关他的一切。
站在神山之巅,这里的时间和空间都呈现出一种粘稠的、胶着般的停滞感。
雾气不是水汽,而是破碎的光和凝结的时间碎屑,缓慢地流动,折射出不存在于现世任何光谱的颜色。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很小,很白,指节分明。
这双手曾经轻易地拨弄过时间的弦,缝合过断裂的因果线,将不可能变为可能。
现在,她已成为自己的因,也成为自己的果。
一切的计划尽数化作一个完美的、无懈可击的莫比乌斯环。
「因果勾连,所有的一切都逼你走向那个死局,但没关系,安格尔。」
阿洛洛轻声呢喃。
她望向阿尔图罗学院的方向,那里,是她花费了三百年时光才最终完成的计划终点。
「我回来了。」
——
...
——
露尔娜忽然心悸了一瞬。
没来由地,她望向了极北之地,那个她心心念念之人所在的地方。
视线模糊,她随意揉了揉,却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地流了泪,怎么都止不住。
「不...我这是怎么了...」
露尔娜哽咽着,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受,方才她明明还满心在思索着关于当前王国局势的问题。
但下一瞬,一切杂念都消失不见,现在充盈在少女心间的情感只有一种——她要去见安格尔。
无论如何,她都要去。
无法理解的巨大悲怆笼罩在她的心间,一股不祥的预感令她几乎要无法站立,冲出军营,露尔娜却看到艾尼娅同样飞奔出了总军帐。
过往决然而坚毅的王女,此刻脸上挂着汹涌的泪水,她似乎也无法理解自己的情绪,但在看到露尔娜的那一瞬,艾尼娅忽然止住了步伐。
两人对望,露尔娜轻轻点头。
艾尼娅微怔,随后望向北方,片刻后,艾尼娅再度望向露尔娜,什么都没说,只是擦了擦泪水。
她招手,身后侍从跟上,艾尼娅望着露尔娜,轻声道:「把我的坐骑牵给露尔娜小姐。」
一批丰神俊朗的白马打着响鼻来到了露尔娜的身边,它亲暱地蹭了蹭露尔娜。
艾尼娅垂眸,轻声道:「国事于我而言高于一切,露尔娜姐姐,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的身边想必需要我们,可我...」
她深吸了一口气,随后抬头望她,眸光坚定:「我不会去,这里才是我的战场,露尔娜,一切就交给你了。」
露尔娜抬手轻抚白马鬃毛。
月光之下,她对艾尼娅笑了笑:「他不会怪你的,如果是他的话,只会为你而骄傲。」
艾尼娅愣了下,随后哑然失笑。
露尔娜不再犹豫,飞马而上,清冷而绝美的面容在皎洁的月光下弥散着近乎神圣的光晕。
泪珠不知何时已然止住,白马踏空疾行,身前是乌泱泱的敌军包围,圣教的援军在明日之后才会抵达。
但...
身后,一道充斥着阳光味道的身影跟随露尔娜赶了过来。
亚恒持剑,金发在风中微动,他对露尔娜笑了笑:「学姐,我也有些想念学长了,左右在此军营帐中无事,不如与你一同前去北境。」
说着,亚恒的眸子渐冷,周身杀气涌动:「毕竟,我能感觉到,魔族的杂碎和邪神的气息,都在指向那个方向。」
露尔娜警惕:「你...你也想安格尔了?」
亚恒认真点头:「许久未见,自然是很想。」
露尔娜擦了擦眼泪,暗骂一声狐狸精。
但很快,她轻叹了下,无奈摇头:「前几天,谢谢你来救我,亚恒。」
亚恒淡淡一笑:「无需道谢,学姐,除了优妮以外,救助一切世人都是我的职责所在。」
露尔娜愣了下,有些生气:「什么叫除了优妮以外,难不成优妮落入了危险你就不会去救她了吗?」
在学院的那些日子里,优妮帮了露尔娜很多,她也很喜欢那个金发的小姑娘。
亚恒歪头,然后恍然:「哦哦,你理解错了学姐,我的意思是,只有优妮是我的私心。」
说着,他害羞地挠挠头。
露尔娜:...
好肉麻的两公婆。
还好安格尔不是这种人,否便样衰了...
——
Ps:除夕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