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心念覆旧痕

　　莉莉丝的脚步落在城堡走廊冰冷的地面上，发出轻微而孤寂的回响。

　　阿洛洛的重量很轻，几乎感觉不到。

　　背上的少女安静得过分，只有温热的呼吸偶尔拂过她的颈侧，提醒着这份真实的存在。

　　也是，她睡着了。

　　走廊两侧的石壁上有火炬在跃动。

　　两人的影子拉长、扭曲，又缩短，周而复始，如同她此刻纷乱的心绪。

　　窗外的风雪声被厚重的墙壁隔绝，变得模糊而遥远。

　　安格尔最后那句话，刺破了她强撑的平静。

　　讲清楚？

　　如何讲清楚？

　　是不是终于厌倦了她的纠缠，要划清界限了？

　　她想起雪原上，他分给她的干粮。

　　想起面对魔物时，他总是默不作声地挡在她身前。

　　想起他偶尔在她絮絮叨叨时，唇角会极快地掠过一丝弧度，那时她心里会像炸开一小朵烟花般雀跃。

　　那些短暂的、被她小心翼翼珍藏的瞬间，此刻回想起来，却带着一股回甘的苦涩。

　　是不是因为她太容易满足，太轻易地交付出全部，所以才显得…廉价？

　　所以他才总是那样。

　　看似包容，实则疏离，一直都在抗拒她的亲热，仿佛她炽热的情感只是一阵需要耐心等待过去的风雪？

　　可我又有什么办法呢？

　　我也是第一次喜欢上别人呀。

　　我只想把我所拥有的一切美好都交给你罢了。

　　不要丢下我好不好？

　　...

　　...

　　但，这些话，我不敢说给他听。

　　我怕他嫌我烦。

　　嗯，我知道的。

　　我是笨蛋。

　　莉莉丝的鼻子一酸，视线迅速模糊起来。

　　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身前冰冷的地面上，留下一个深色的小点。

　　她赶紧吸了吸鼻子，想把那丢人的软弱憋回去，却引得喉咙一阵哽咽。

　　她恶狠狠地想，如果…如果安格尔真的敢不要她，她就…就把他锁起来！

　　对！

　　锁在一个只有她知道的地方，谁也找不到，让他眼里只能看到她一个人！

　　这个念头带着一股狠绝的快意升起，但仅仅一瞬，便迅速消散了。

　　脑海里浮现出的画面，是他可能露出的失望或厌烦的眼神。

　　一念及此，莉莉丝的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发颤。

　　她舍不得。

　　如果可以，她宁愿被关起来的那个人是自己。

　　至少那样，她就不用再这样患得患失，不用再猜测他每一个眼神背后的含义。

　　她可以理所当然地拥有他全部的注意力，哪怕是出于怜悯或责任。

　　这念头让她觉得自己更加不堪，泪水流得更凶了。

　　哪怕身为圣女，但她也只是个女孩子。

　　莉莉丝也渴望被坚定地选择，被热烈地回应。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仿佛她所有的付出和爱恋，都只是一场自我感动的独角戏。

　　也许正是这样卑微的姿态，才让安格尔无法真正重视她吧？

　　莉莉丝啊莉莉丝，你可真是一点都不值钱。

　　她自嘲地想着，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就在这时，一只微凉的小手从背后伸了过来，动作有些笨拙，却准确地拭去了她颊边的泪痕。

　　莉莉丝猛地一怔，脚步下意识地停顿了一瞬。

　　那只手很快便缩了回去，仿佛刚才的触感只是她的错觉。

　　「…你都听到啦。」

　　莉莉丝没有回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背着身后的少女，继续迈步向前，走廊似乎没有尽头。

　　身后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阿洛洛那把没什么起伏的嗓音：

　　「你觉得安格尔会丢下你吗？」

　　问题直白得近乎残忍。

　　她抿紧了嘴唇，感受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委屈和酸楚。

　　啊啊，你当然可以这么问，她在心里默默地说。

　　你和安格尔之间有着我无法介入的默契和联结，你强大又特殊，可以理所当然地占据他身边的位置。

　　可我呢？

　　我有什么？

　　她没有回答阿洛洛的问题，反而反问道：

　　「你觉得…他不会丢下我吗？」

　　阿洛洛似乎轻笑了一声。

　　「我不太清楚男人和女人之间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

　　她的语气平淡。

　　「但以我对他的了解，安格尔不会轻易把后背交给一个他完全不在意的人。」

　　说着，她似乎有些累了，把头埋在莉莉丝的颈窝间，呢喃道：

　　「更何况，你们之间连着的那条线，就连我也斩不断。」

　　那条线…

　　啊...她在说安格尔和我之间的那份契约。

　　莉莉丝恍惚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手心。

　　那里光滑平整，什么都没有，但她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维系，如同呼吸般自然的存在着。

　　这份认知像一道微弱的光。

　　是啊...安格尔若是真想摆脱她，当初又何必一次次救她，甚至与她订立这样的契约？

　　莉莉丝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微微向上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那笑容里带着点傻气。

　　她总是这样容易满足，说来也是，她只是个笨蛋而已。

　　「你…为什么要安慰我？」

　　莉莉丝忍不住问道。

　　她实在想不通，阿洛洛看起来对安格尔有着极强的占有欲，如果自己从安格尔身边离开，她应该只会开心才对。

　　这一次，阿洛洛沉默的时间更长。

　　直到莉莉丝背着她走到安排好的房间门口，停下脚步。

　　当她伸手去推那扇雕花的木门时，阿洛洛却轻巧的从她身上跳下来，自己推门，回眸。

　　推门，回眸的阿糯糯

　　「或许…我也希望他能够接受你，这样的话…」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将阿洛洛的声音遮掩过去。

　　话没有说完，但莉莉丝却奇异地听懂了她未尽的含义。

　　她轻笑了一声，难得抛去了对阿洛洛的恐惧：

　　「原来你跟我一样，一直都站在起点。」

　　她们都在用各自的方式，等待着安格尔的回应，都在他划定的界限外徘徊，渴望靠近，又害怕被推开。

　　大家都是胆小鬼。

　　真好。

　　阿洛洛似乎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

　　她淡淡睥睨了莉莉丝一眼。

　　「抱歉，我和你不一样。」

　　阿洛洛唇角轻翘，小灰毛语气带着丝丝骄傲。

　　「我和安格尔已经是随时都可以接吻的关系了。」

　　说完，她不再看莉莉丝瞬间僵住的表情，径直推开房门，侧身进去。

　　关门。

　　走廊里恢复了寂静。

　　莉莉丝独自站在原地，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发呆。

　　随时…可以接吻？

　　哈？

　　哈？？？

　　直到走廊尽头一阵冷风吹来，让她打了个寒颤，才猛地回过神来。

　　手心不知何时已经紧紧攥住，她缓缓松开手，看着掌心几个清晰的月牙形印痕。

　　垂眸，阴影中，莉莉丝的表情晦暗不明。

　　「那我也...」

　　圣女呢喃，丁香舌尖探出，舔了舔嫣红的唇瓣。

　　她赤红的眸子里，划过一丝危险的光晕。

　　——

　　Ps：牢安快带着小赛莲逃跑罢，前方...是地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