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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5 节

第369章茶冷待沸声

西幻:说好认真活,你咋是魅魔? · 佚名 · 2,073 字

  书房里只剩下壁炉木柴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以及羽毛笔尖划过硬质纸页的沙沙声。

  阿多尼斯公爵放下刚刚批阅完的一份关于边境哨所物资补充的申请,将羽毛笔插入墨水瓶中。

  他向后靠进高背椅,抬起手,用指尖用力揉按着紧蹙的眉心。

  连日不休的处理公务,即便是以北境公爵的体魄,也感到了一丝深彻骨髓的疲惫。

  说起来,自从在阿尔图罗毕业之后,他便再也没有参加过前线的战斗。

  一念及此,阿多尼斯也不由得有些怀念起了当年跟凯勒斯一同浪迹天涯,当冒险者的生活。

  也是在那趟旅途里,凯勒斯结识了他如今的夫人。

  阿多尼斯笑了笑。

  他站起身,骨节分明的手撑在厚重的橡木书桌边缘,略微活动了一下因久坐而僵硬的肩颈。

  随后,他踱步来到巨大的拱形窗前。

  窗外,是萨尔奇亚城永恒的风景——铅灰色的天空下,连绵的雪山如同沉睡的巨兽,脊背覆盖着终年不化的积雪,在稀薄日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

  寒风卷着雪沫,一遍遍冲刷着城堡外墙的石砌轮廓。

  阿多尼斯静静地凝视着远方的雪线,眼眸深处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恍惚。

  那片苍茫的白色总让他想起很多年前,另一个有着温暖笑颜、发色如同玉髓般的女人,也曾站在这里,指着雪山对他说,那里的夕阳最美。

  「阿娅…」

  一声极轻的呢喃逸出唇角,几乎瞬间就被书房内沉寂的空气所吞没。

  这个名字像一枚投入心湖的石子,只激起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便迅速沉入冰冷的水底。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仿佛那只是一声无意义的叹息。

  然而,这份短暂的静谧并未持续多久。

  门外传来两下克制而清晰的叩击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阿多尼斯没有立刻回身,目光依旧落在窗外的雪山上,只是淡淡开口:「进来。」

  书房门被无声地推开,一位穿着管家服、须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老者走了进来。

  他在距离书桌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躬身行礼,姿态恭敬而标准。

  「主人。」

  老管家的声音沙哑,但吐字清晰,礼仪十足。

  「什么事。」

  阿多尼斯依旧望着窗外,语气平稳,听不出情绪。

  「安格尔少爷回来了。」

  管家言简意赅地汇报。

  阿多尼斯撑在窗台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但他转过身面向管家时,脸上依旧是那片惯常的平静。

  「在哪里。」

  他问,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萨尔奇亚城外。除了少爷本人,同行的还有一位小姐,自称阿洛洛。」

  管家垂着眼眸,一板一眼地补充道。

  阿多尼斯点了点头,眯起眼睛。

  「那位阿尔图罗的后人...」

  他垂下视线,抬起右手,无意识地揉搓着自己的左手手腕,那里曾经留下的旧伤,每逢疲惫或心绪波动时便会隐隐作痛。

  书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炉火燃烧的声音。

  公爵的视线落在光洁如镜的深色桌面上,倒映出窗外阴沉的天光和他自己模糊的面容轮廓。

  他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过了大约半分钟,他抬起手,对着管家随意地挥了挥。

  「带他们来见我。」

  「是,主人。」

  管家再次躬身,步伐轻而稳地退出了书房,并带上了门。

  房门合拢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阿多尼斯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坐回椅子上。

  他极轻地吐出一口气。

  抬手,他用拇指和食指用力捏了捏自己的鼻梁,闭上眼睛,眉宇间那道常年因思虑而刻下的皱痕似乎又深了几分。

  「总归逃不开一场对峙,对我,对他,这都是注定的一次会面,阿多尼斯。」

  他对自己说。

  几秒后,他睁开眼,迈步回到书桌后,重新坐进了那张象征着北境最高权力的高背椅里。

  他伸手拿起下一份等待批阅的文件,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句上。

  但那些熟悉的字符此刻却仿佛失去了意义,在他的视野中扭曲、跳跃,无法汇聚成有效的信息。

  羽毛笔被他拿起,又放下。

  他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在报告上,指尖却无意识地在纸页边缘敲击着毫无规律的节奏。

  报告上提到东区集市夜间出现了小规模的影犬骚乱,守卫队及时处理,未有人员伤亡。

  但他脑海里闪过的,却是许多年前,那个孩子第一次为了吸引他的注意力而闯祸时,自己刻意伪装出来的冰冷淡漠。

  直到,这份冷漠变成了他的习惯。

  其实,阿多尼斯最清楚一件事。

  如果有一天,安格尔·亚尔维斯死在了某个他所不知道的角落。

  那么,他这个父亲,便是唯一的罪魁祸首。

  但...

  阿多尼斯眯起眼睛。

  「正如阿娅所言...亚尔维斯家必须为未来寻一个变数...」

  公爵淡淡摇头,眼神冰冷。

  他又尝试去拿旁边的那杯早已冷掉的红茶,杯沿触到嘴唇,才察觉到那股冰凉的苦涩,又皱着眉放了回去。

  政务需要处理,北境的安全、家族的责任、与各方势力的博弈…

  无数事情等着他决策。

  他一向以冷静和效率著称,此刻却感到一种罕见的烦躁,像是有细小的沙砾藏在衣领里,磨得人心绪不宁。

  阿多尼斯将身体完全靠进椅背,头微微后仰,望着装饰有家族纹章的天花板。

  手中的报告被随意地搁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啪」一声。

  他放弃了继续工作的企图,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等待着接下来的会面。

  书房里,只剩下时间流逝的声音,以及他自己清晰可闻的心跳。

  「嗯...」

  阿多尼斯喝了口茶。

  「有点...」

  他看着杯中沉浮的茶梗发呆。

  「紧张啊...」

  公爵大人放下茶杯,手肘撑桌,双手交叠,抵在额头,喃喃自语。

  ——

  ...

  ——

  天寒地冻,

  风雪像无数把冰冷的锉刀,刮过裸露的岩石和冻土。

  安格尔将背上的阿洛洛往上托了托。

  少女轻盈得几乎没什么重量,灰白的发丝扫过他的颈侧,带来细微的痒意。

  「就快到了。」

  安格尔轻声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