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烬海渡遗音
西幻:说好认真活,你咋是魅魔? · 佚名 · 2,075 字
阿洛洛的身影自安格尔身后不远处的阴影中缓缓浮现,如同从水中析出。
她一直站在那里,静默无声。
她骗了安格尔,沉默地看着他与门内那个银发身影最后的告别,看着他掌心贴上光壁,看着他最终转身,走入黑暗。
直到那扇连接两个时代的光门彻底关闭,因果的弦稳定下来,不再有被拨动的风险,她才悄然松懈。
她相信他不会回头,但她不敢赌那万分之一的不确定性。
好在,尘埃落定。
她最后看了一眼光门消失的地方,眼神平静无波。
随即,她的身形悄然淡去,彻底离开了这片时空的夹缝。
景象流转,不再是虚无的星海。
寒冷干燥的空气涌入肺叶,带着北地特有的气息。
她站在一片高地之上,脚下是积雪的冻土,远处是萨尔奇亚城的轮廓。
城还是那座城,但似乎又完全不同。
记忆中大战留下的惨烈伤痕已被岁月抚平,城墙更为高大坚固,城内灯火通明,人声隐约可闻,透着一股蓬勃的生气。
曾经笼罩全城的圣教结界光芒已然消失,那种庄严而压抑的神圣气息淡去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粗犷自主的活力。
亚尔维斯家族因为某个神秘的私生子所作出的功绩,现在已真正成为这片土地名副其实的统治者,加冕公爵。
但她来此,并非为了审视历史变迁的成果。
身影再次模糊,她已站在萨尔奇亚城冒险家公会总部顶层,一扇厚重的橡木门前。
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缝隙,透出温暖的灯光和羽毛笔在纸上书写的沙沙声。
阿洛洛抬手,用指节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
「进。」
门内传来一个略显沙哑的女声。
「残余魔族的清理任务报告放门口柜子上就行。其他的转交三楼莫里斯处理。」
阿洛洛没有动,再次叩响了门扉,力度和间隔与之前一模一样。
屋内书写的沙沙声停了。
片刻沉默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带上了些许被打扰的不悦:
「我说了,放门口…」
「我来履行承诺了。」
阿洛洛打断了她,声音平淡。
话音落下,房间里陷入了更长的寂静。
连呼吸声都仿佛停滞了。
过了一会儿,才有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声音。
阿洛洛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宽敞,陈设实用而考究。
巨大的办公桌后,坐着一位女子。
她看起来约莫六十岁年纪,岁月在她脸上刻下了痕迹,皮肤不再紧致,眼角唇边有了细密的纹路,但银发依旧被利落地束在脑后。
她的眉眼间依稀可见当年的桀骜与美丽,只是如今被沉淀下来的威严覆盖。
她穿着剪裁合身的便服,抬头望过来,那双苍金色的眼眸先是习惯性地眯起,随即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流露出难以置信的惊愕。
妮拉芙·埃布尔,或者说,如今的冒险者公会总部的会长,缓缓站起身。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喉咙动了动,最终却只是化为一抹复杂的、带着些许自嘲的笑纹,攀上她的嘴角。
「岁月如梭…」
她的目光在阿洛洛丝毫未变的容颜上停留片刻。
「你却没什么变化,魔女小姐。」
阿洛洛轻轻摇头:「时间流逝的尺度不同而已。」
妮拉芙沉默地点点头,抬手示意了一下旁边的沙发:
「请坐。」
她走到一旁的小几边,拿起茶壶,倒了杯热茶,放到阿洛洛面前的茶几上。
阿洛洛依言坐下,没有碰那杯茶。
妮拉芙坐回她的主位,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指节无意识地相互摩挲了几下。
她沉吟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词句,最终还是选择了最直接的问法:「他…还好吗?」
「嗯。」
阿洛洛应了一声。
「他已经回到了他该去的地方。」
说完,妮拉芙抿唇,阿洛洛则继续平淡道:
「妮拉芙,你所做的一切不会毫无意义。此刻奠定的根基,会在千年之后成为帮助他的力量。」
妮拉芙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太多意外的表情,似乎早已料到会是类似的答案。
她缓缓吁出一口气,像是放下了某个悬了很久的担子:「我明白了。」
她沉默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目光低垂,落在桌面繁复的木纹上。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像是下定了决心,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封着火漆的信封。
信封已经有些泛黄,边角微卷,显然有些年头了。
「最后一个请求,魔女阁下。」
她将信推过桌面,声音很轻:「能否…请您帮我把这个带给他?」
阿洛洛的目光落在那封信上,灰眸中看不出情绪。
她没有立刻回答,思索了下,她伸出手拿起信封收入袖中。
「好。」
她回答。
妮拉芙脸上绽开一个笑容:「这就足够了。」
阿洛洛的身形开始变得稀薄,如同即将消散的烟雾。
在完全消失前,她看着妮拉芙,忽然问了一句:
「你就这样等了一个明知不会回来的人,一辈子?」
妮拉芙闻言,先是怔住,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竟控制不住地低笑出声。
那笑声逐渐变大,变得爽朗而肆意,仿佛回到了年轻时那般,笑出了眼泪。
她用指腹揩去眼角的湿润,摇了摇头,看向阿洛洛,苍金色的眼眸里漾着温和的水光。
「没办法啊…魔女小姐…」
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认命般的坦然,又藏着一丝骄傲。
「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那家伙…早就赖在我心里不肯走啦。」
阿洛洛怔然一瞬,却很快唇角轻翘了下。
她最后看了妮拉芙一眼,笑的温柔:
「你也是个笨蛋。」
妮拉芙无奈摇头,温和地回应:「魔女小姐,一路顺风。」
阿洛洛微微颔首。
「再也不见了,妮拉芙。」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彻底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办公室内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妮拉芙独自坐在宽大的椅子里,良久,才缓缓靠向椅背。
仰起头,她望着天花板上繁复的纹饰,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窗外,北境的长夜依旧,星光零星点缀着墨蓝色的天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