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第 65 节

第一回她又带了价,要了两坛酒加一只猎户打的野味。第二回她开始挑人——黑塔那几个她认得的,先上;新来的生面孔,她坐着不动,等黑塔把那人的底细说清楚,才点头。第三回她进门不用人拉,自己掀开布帘子往里走,走到最里头那间屋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堂上那些人,说了句「进来罢」,一屋子人跟了进去。

绿帽之斗破苍穹 · 佚名 · 2,440 字

那几夜的事,她后来不太记得清。她只记得屋梁上那盏油灯,记得褥子上那股酒味和汗味,记得自己跪在炕上被前后夹着时,嘴里含着一根,身后顶着一根,手指抓着炕沿抓得指节发白。

她还记得自己有一夜数到第十四个人时,忽然不想数了。

那一夜之后,她跪在炕上,等最后一个人射完退开,自己撑着炕沿坐起来。她低头看着自己小腹上、腿间糊着的那一片,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把那片东西往上抹了抹,抹到胸口。

(萧玉,你他娘的。)

她这样想着,却没觉得脏。

临走那一日,萧战在门口送她。萧玉牵着马,站在阶下,萧战拍着她的马脖子,说了几句路上小心的话。

萧鼎也来了,从漠城赶回来的,肩上还沾着风沙。他递给萧玉一只小布袋:『路上吃。』

萧玉接过来,掂了掂,往怀里塞:『大哥,你在漠城那边,也当心。』

萧鼎点了点头。

萧媚站在门里,没有出来。她穿着一身新裁的鹅黄裙衫,手里捧着一只小匣子,见萧玉看过来,便走下两级台阶,把匣子递过去,声音软软的:『玉姐姐,这是媚儿给你做的桂花糕。学院里那位琥嘉妹妹,不是说要吃么。』

萧玉接过匣子。

她低头看着匣子盖上那一圈绣线,看了一会儿,抬眼看向萧媚。

萧媚站在阶上,裙摆垂着,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脸上还是那副文静的样子。可她看萧玉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点东西,很淡,一闪就没了。

『媚儿。』萧玉说。

『嗯?』

『米特尔后院那家甜的,』萧玉把匣子夹在腋下,翻身上马,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等我下回回来,你带我去。』

萧媚怔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很浅,落在脸上就没了。

『好。』她说。

萧玉一夹马腹,马走出萧家大门。她出了城门,走到官道上,回头看了一眼前头那条路。路上有早起的车马,有挑着担子的货郎,还有几面在风里抖着的旗。

她把那只装桂花糕的匣子从腋下取下来,搁在马鞍前头,然后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只锦盒。

锦盒硬硬的,硌着她的胸口。

她把手收回来,抓着缰绳,催马往前走。

回到迦南学院,是第三日的傍晚。

萧玉在学院门口下马,把马交给马房的杂役,提着包袱往里走。走到外院和内院分岔的那个路口,一个人从内院那边跑过来,跑得两条腿直晃。

『学姐!』琥嘉扑过来,一把抢过她手里的包袱,『你可算回来了!我都等了你半个月!桂花糕呢?』

萧玉把那只匣子丢给她。

琥嘉接住,掀开盖子,抓了一块往嘴里塞,塞得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说:『唔,香。学姐,你家里那桂花糕的铺子,下回你回去,我跟你一块儿去。』

萧玉看着她,忽然笑了。

『行。』她说,『下回带你一块儿去。』

两个人往内院走。走到练功房外头,琥嘉把最后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糕屑,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学姐,这半个月,学院里热闹。练功房那边新来了两个学长,姓什么我忘了,反正身板不错。你今夜去不去?』

萧玉看着练功房那扇亮着灯的窗,看了一会儿。

『去。』她说。

琥嘉咧嘴笑了:『那我给你望风。』

萧玉没有立刻答话。她把包袱往肩上提了提,抬脚往前走,走了两步,才回过头来。

『望风的时候,』她说,『把门看严点。』

琥嘉一愣,随即笑得更大声:『学姐,你这话说的——跟在外头包场似的。』

萧玉没理她,径直往自己那间舍房走。

推开舍房门,屋里半个月没人住,有一股淡淡的霉味。她把包袱丢在榻上,走到窗边把窗子推开,让风灌进来。

窗外,内院那边练功场的灯火亮着,有人在对练,掌风呼呼的。

萧玉站在窗前,把领口那颗剪掉扣子的地方摸了摸。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看着自己那身风尘仆仆的衣裳,看着自己袖口上沾的一点灰。

她想着自己这半个月。她想着乌坦城那两盏挂在宅门前的纱灯,想着米特尔二楼那炉香,想着醉狼窝那盏晃来晃去的油灯,想着雅妃宅子里那张宽榻。

她想着萧炎。她想着表弟站在练功场上打拳的样子,想着他掌风扫过去把木桩打出一道焦黑的样子。

她想着,自己这半个月在乌坦城做的那些事,那小子一辈子都不会知道。

『萧炎啊。』她对着窗外的灯火低声说了一句。

说完她笑了一下,把窗关上,转身走回榻边。

她把包袱解开,把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裤从里头拿出来。那身衣裳上还带着乌坦城那股味道——酒气、汗味,还有一点洗不掉的别的什么。

萧玉把那身衣裳叠好,收进箱底,压在几件旧衣裳底下。

压完,她直起身,走到铜镜前。

镜里那个女人,眉眼还是那副泼辣利落的眉眼,只是眼底比半个月前多了点什么。她抬手把鬓角拢了拢,把领口理平,理到那个缺了一颗扣子的地方,指头停了一下。

她把指头收回来,转身去烧水。

水烧开了,她兑了半盆,蹲在盆边把身上的风尘洗干净。洗到腿间那处的时候,那处还隐隐地酸胀着,她引了两回,才引干净。

洗完她换上一身干净的劲装,把头发重新绾起来。

绾完,她对着镜子看了看,从抽屉里摸出一根线、一根针,就着灯,把领口那个缺扣子的地方缝了一针。

她缝得很粗,只缝了一道,把领口的两片布勉强连着。缝完她拽了拽,拽不开了,才把针收起来。

『行了。』她对着镜子说。

她站起来,把桌上那盏灯吹熄,推门出去。

外头的天已经黑了。内院的灯火在远处亮着,练功房那边的窗子上,有人的影子晃。

萧玉沿着那条路往练功房走。走得不快,也不慢。她走过演武场,走过那片老槐树,走过教习室门口那盏挂着的灯笼。

走到练功房门口,她站住,抬手在门上敲了两下。

里头有人问:『谁?』

『萧玉。』她说。

门从里头打开。

萧玉走进去,反手把门带上。

门里那两个人已经等着了。一个是白天在练功房见过的身板,一个没见过,坐在地上正擦一把短刀。擦刀的那个抬头看了她一眼,把刀往旁边一搁:『萧玉学姐?』

『嗯。』萧玉走过去,站到那张软垫边上。她低头看了看垫子,又抬头看了看窗——窗纸上映着外面的人影,是琥嘉的轮廓,靠在墙边,一动不动。

她忽然想起乌坦城后园那面矮墙,想起墙头上那只野猫,想起自己在铜镜前剪掉的那颗扣子。她想着,自己这半个月,从萧家翻墙到醉狼窝,又从乌坦城坐了两天车回到这间练功房,中间隔了那么多张炕、那么多盏晃着的灯。她想着,自己如今站在这里,连脱衣裳都不用别人开口了。

她抬手,把领口那颗缝了一针的地方拽了拽,拽不开,索性从怀里摸出那根针,把那道粗线挑断。领口散开,一线颈窝露在灯下。

『一个一个来。』她说,『外头有人替我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