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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6 节

第五百一十一章 流山

登神 · 蝶舞桃花 · 5,694 字

  “素!”

  “你不能杀我!”

  忽然,明昼似乎想到什么,瞳孔间涌出希望。

  他强自定下心神,手掌一翻,取出了自己的令牌!

  令牌上,璀璨光华绽放!

  太师府嫡系选民令牌!

  “按照妖国律令,嫡系选民犯罪,需要交镇灵司审议,由内务总领处复核过后,才能真正定罪!”

  明昼咬牙开口,颤抖着站起身,用力抓着令牌,死死盯着姜见,脚步挪动缓缓退后!

  轰!

  姜见眸光冰寒,根本没理会他,玄黑袍袖翻扬间,持剑横斩而过!

  一道炽烈霜白的剑光,轰鸣斩出!

  嗤!

  一条手臂飞天而起!

  血柱喷溅!

  明昼痛嚎一声,站立不稳,跌落在地!

  那条拿着令牌的手臂,直接被剑虹扫过,齐肩斩断!

  “张玄的尸身,被你分为五块,挂出去风干羞辱。”

  “就算轮回往生,只怕也不得安宁。”

  “现在,我帮你还给他。”

  姜见持着晗光,望向明昼的目光中,带着冰冷与复杂。

  下一刻。

  他周身玄气灌注,再次斩出一剑!

  咔嚓!

  剑虹撕裂而过!

  斩去了明昼的另一条手臂!

  明昼面色惨白如纸,满脸恐惧,尖声嘶叫:“你这是在犯罪!妖国律法严明,绝不会任你这般行凶!”

  其言刚落。

  嗤!

  又是连续三剑!

  明昼的四肢,全都被生生砍断!

  血液喷溅飞出,染红了整座殿阁!

  “素!我知道错了!”

  明昼面露绝望,嘶声叫道,“求你给我个痛快!”

  此时的明昼,再也没有太师府嫡系选民的风光,反而滑稽无比的歪在地上,狼狈至了极点。

  望着眼前的人。

  姜见低垂眸光,沉默片刻后,还是轻轻点头:“好。”

  他斩断明昼手脚,并不是故意施暴,而是替张玄讨回因果。

  对于世间生命。

  姜见,始终以自己的方式,保持着应有的敬畏。

  轰!

  又是一道剑虹,劈头斩来!

  明昼瞳孔发白,望着越来越近的剑光,面上反而露出解脱。

  “素。”

  “谢谢你。”

  “你果然与我不同。”

  他声音沙哑,轻轻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

  剑光凶暴斩过,没入天灵!

  将明昼从头到脚,都撕裂成了碎片!

  霜白光焰,吞灭绞杀。

  明昼,神魂俱陨!

  姜见,没有故意折磨明昼,而是同意他的请求,给了他一个痛快!

  随后。

  姜见松开手,晗光长剑化光消散。

  “这块令牌,还是还给太师。”

  他走上前,拿起地上的令牌,看了一眼。

  令牌上,沾染了殷红血迹。

  背面,刻着明昼的名讳。

  “镇灵司的人,动作倒是挺快。”

  忽然,姜见抬起头,朝着楼阁外面望去。

  下一刻。

  他轻笑一声,身形化作黑光,直接消散在了原地!

  镜中世界。

  圆镜深处,水晶宫阙。

  “太师。”

  姜见一步踏出,朝着灰袍男子拱手。

  与此同时。

  姜见眼角余光,看到了一旁的白尘。

  白尘跪在地上,低垂着头,银白长发垂落,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素,你回来了。”

  镜主真君面色虽然平静,说话语气中,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你以神宫境修为,诛杀神台境的玉池魔主,实在是让我惊喜。”

  姜见稍稍垂眸,保持着恭谨。

  旁边。

  白尘猛地抬起头,惊骇望着姜见,满脸震撼!

  真君瞥了他一眼,语气微冷:“你的恶劣行为,虽是明昼暗中作祟,但你也难逃罪责。”

  说到这里,他看向姜见,“素,你说该怎么处置他?”

  听到这话。

  姜见蓦地一怔,没想到太师会把处理白尘的事,如此轻易丢给自己。

  正思忖间。

  白尘回过神来,满脸悔恨自责,望向姜见:“素,一切都是我的错!你要杀要剐,我绝没有半点怨言!”

  姜见打量着白尘,没有说话。

  此人的情绪写在脸上,根本没什么心机,被明昼玩弄于股掌间,实在是理所应当。

  真君轻声道:“伏杀张玄、买凶害人,都是明昼的主意,可白尘心神深处,始终也有这些想法,只是不敢去做而已。”

  姜见思索片刻,应道:“世间生灵,人人都有恶念,从无例外。”

  听到这话。

  白尘瞪大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姜见。

  真君则是稍稍挑眉,说道:“素,你骨龄不过二十,却对人心有着如此见解,实在难得。”

  姜见道:“阴暗恶毒的想法,人皆有之,就算是高层次生命,也不例外。”

  他抬起头,与真君对视,“但以我看来,只要这些恶念,只在心头一转而过,没有真正实施,就不算错。”

  大殿中,陷入安静。

  镜主真君沉默不语,可他望向姜见的目光,变的前所未有的明亮!

  下一秒。

  姜见打破安静,继续说道:“白尘的罪,是明昼用神通蛊惑,改变了他的神智。”

  “可说到底,实施的人还是他。”

  “太师方才让我处置。”

  顿了一顿,在白尘复杂目光注视下,姜见平静开口,“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一旁。

  太师望着姜见,露出笑容:“素,我有个东西给你。”

  他手掌轻翻,取出一块芯片。

  这芯片,通体透明。

  看上去平平无奇。

  可落在姜见眼中,却让他瞳孔一缩!

  H型芯片!

  升级次元空间,需要的最后一件材料!

  只有海王星,才有的神明科技灵材!

  自己先前,只是轻轻提过一句。

  没想到镜主真君,竟然真的弄到了此物!

  “太师大人!”

  姜见的眸光,极为罕见地有了波动!

  他下意识开口,语气难以保持平静!

  H型芯片,何其珍贵!

  “此前你不是说,修炼要用到此物么。”

  镜主真君轻笑一声,把芯片放到姜见手中。

  姜见握紧芯片,站在原地呆怔片刻。

  随后,朝着真君慎重一礼。

  “若是还有什么需要,直接开口即可。”

  真君嘱咐一句,随后侧过身,看向白尘,“我这镜中世界,有一个幻界通道,很少启用。”

  “这次,开放给素使用。”

  “你跟着一起进去,负责给素护道,生死不论。”

  “若是最终活下来,就免了你的罪。”

  “记好了么?”

  听到这话。

  白尘目光泛红,感激涕零,直接拜倒:“弟子愿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太师拂袖,把他甩到一边,再次看向姜见。

  “诛杀明昼的事,你不用操心。”

  “去镜中世界深处,进入幻界通道修行。”

  “九个月后再出来。”

  一旁。

  姜见神情肃然,道:“定然不负太师厚望。”

  真君点头:“且去。”

  很快。

  水晶宫阙大殿。

  只剩了镜主真君一个人。

  太师府外,喧嚣熙攘。

  “府中发生凶案,属下求见太师大人!”

  声音遥遥传来。

  镇灵司的副司长,竟是亲自来此觐见!

  真君冷笑一声,一步踏出,离开了大殿。

  ……

  ……

  ……

  檐水河边。

  以嶂木树干打造的结实木架,足足有十几个,整齐矗立在河边。

  这些木架上面,挂着手指粗的麻绳。

  原本棕黄绳身上,泛着令人心悸的暗红色泽。

  那是以经年累月的鲜血浇灌,完全干涸后,所形成的颜色。

  巍峨高台下,人头攒动,一眼望不到边。

  粗略望去。

  竟是密密麻麻,至少有数万人之多。

  从河畔木架与高台而起,延伸到远处的城庄村镇。

  甚至就连四面八方,通往此处大大小小的道路,都站满了人。

  如此多的人,汇聚在一起。

  檐水之畔,却是安静无比,落针可闻。

  几乎所有目光,都望着巍峨高台之上,那身着祭司长袍的阴鸷老者。

  这些目光中,蕴藏着惧畏、虔诚、惊恐、担忧、庆幸,诸多复杂无比的情绪。

  他们的目光,虽然是望着祭司老者。

  可其中的情绪,却是冲着这檐河而发。

  “檐河,是沧海最大的支流。”

  “这些日子河水连涨,汛期快要到了,我等涂山子民,又要给河神上贡了。”

  祭司老者拄着蛇头杖,叹了口气。

  他声音虽然不大,可在这安静环境下,还是清晰传出很远。

  下方的村民,沉默不语,都望向呼啸奔腾的檐河。

  只见那大河水浪咆哮嘶吼,时不时有恶浪汹涌而至,打湿了许多村民所穿布鞋,使他们朝着身后连连退去。

  祭司老者转头,朝着身旁道:“王里长,这次的贡品准备好了么?”

  王里长点头,沉声道:“早在几天前,就已经全部安排妥当,老祭司,这次辛苦你了。”

  祭司老者阴鸷面庞上,很是违和的露出悲悯:“只盼着河神收了贡品,水灾不再侵害涂山子民,我这把老骨头也死而无憾了,只是可惜了这些孩子……”

  正说话间。

  十几个健壮村民持着刀剑,押着一群七八岁的孩童,从远处缓慢走来。

  其经过之处。

  沿途所有村民,都默默让开了道路。

  与此同时,方才鸦雀无声的河边,被这些孩童无助的哭喊声填满。

  祭司老者低下头,朝高台下远远看了一眼,摇头道:“这样吵闹,可怎么得了!王里长,若是惊扰了河神,只怕……”

  王里长面色一冷,向着身旁村民使了个眼色。

  这些村民心领神会,急忙分开人群,朝着押解孩童的持刀村民走去。

  不多时候。

  这些孩童口中,都被塞入了布条,一个个涨红了脸,蓄满泪水的眼眸中,满是绝望。

  见到这一幕。

  许多旁观村民,都露出了不忍之意,纷纷侧过头去,不敢再看。

  “我的孩子!”

  “祭司大人,求你放了她吧!”

  撕心裂肺的哭泣声音,刺入耳膜!

  四周村民转过目光,都朝声音来源望去。

  高台下面,一个二十余岁的年轻妇人,跪在坚硬石板地上,朝着台上的祭司不断磕头。

  她的满脸泪水与血迹,带着泥土混合在一起,完全看不出原本的容貌。

  王里长面色一沉,刚要命令身旁村民,将年轻妇人架走。

  老祭司却摆了摆手,阻止了他。

  “先去扶住她。”

  老祭司吩咐了一句,然后拄着蛇头拐杖,转身顺着石阶,颤颤巍巍走了下去。

  王里长赶忙上前,扶着老祭司,眼神示意下,几个村民快步走下高台,将年轻妇人扶了起来。

  檐河之畔,再次变得鸦雀无声。

  万众瞩目下。

  老祭司停下脚步,望着年轻妇人,声音温和:“你是哪里人氏?”

  年轻妇人抬起手,用满是补丁的布衣袖子抹了把脸,额头伤口渗着鲜血,鼻涕眼泪一股脑流了下来。

  “祭司大人,我家在涂山脚下的刘家村,孩子自生下来就没了爹,这些年是我每日做三份工,一把屎一把尿把她拉扯大,她要是死了,我也活不下去了!”

  年轻妇人低声悲泣,单薄肩膀不断颤抖。

  旁边村民递上沾了水的毛巾,帮年轻妇人擦了擦脸,露出了她那由于忍饥挨饿,而有些发黄的脸颊。

  与此同时。

  押解孩童的那些村民,同样站住了脚,一同望向这边。

  老祭司叹了口气,道:“你可认得这些人里,哪个是你的孩子?”

  年轻妇人急忙转过头,定睛看下,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一个女童身边,一把抱着她,嚎啕大哭!

  见她哭的伤心,四周的村民都是心有不忍。

  可自始至终,都没人开口说话。

  “把那孩子口中的布条拿出来。”

  老祭司道。

  王里长略一犹豫,道:“祭司大人,时辰已经不早了……”

  老祭司摆了摆手。

  王里长见状,不再多说,朝着身侧村民吩咐一句。

  当下有人上前,一把扯下了女童口中布条。

  “娘!”

  “我的儿啊!”

  女童与年轻妇人抱作一团,涕泪横流。

  一时间,哭的昏天黑地。

  教闻者落泪,见者伤神。

  待她们哭的差不多。

  老祭司拄着蛇头拐杖,走上前去,望着女童乌溜溜的大眼睛,温和道:“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女童面带惧畏,向后缩了缩,窝在年轻妇人怀里,不敢说话。

  年轻妇人抱着她的头,柔声安慰道:“祭司大人是涂山最年长的人,不是坏人。”

  女童用力摇了摇头,声音清脆:“他是一个大坏人!他要把我们送到河里去!”

  听到这话。

  诸多村民,都是面露不虞。

  此前目中的不忍之意,一下子消散了许多。

  王里长更是走上前,面色一寒,冷声呵斥:“竟敢对祭司大人不敬!”

  老祭司再次摆手,转头看向年轻妇人:“每过二十年,就是檐河的汛期,这件事你知道么?”

  年轻妇人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老祭司转过身,指了指身后村庄城镇,又道:“二十年前,我们没有找到合适的孩子,错过了向河神献上贡品,后来发生了什么,你也知道么?”

  年轻妇人的面色,逐渐变得惨白。

  沉默许久。

  她才低声开口道:“那年我九岁,正是记事的时候,隐约记得大河震怒,洪水泛滥,淹没了涂山几十个村庄城镇。”

  老祭司轻声道:“仅那一场水灾,就淹死了数不清的父老乡亲,庄稼田地也毁于一旦。”

  “村民们啃树皮、吃草根,就连山里的老树,都砍了一小半。”

  “连带着,又饿死了许多人,这才勉强熬过了二十年。”

  听到这里。

  年轻妇人颤抖着嘴唇,说不出半句话。

  老祭司看向她怀中的女童,叹了一口气,道:“这些孩子,都是按照时辰精挑细选出来,若是少了一个,二十年前的悲剧只怕又会重演。”

  “你虽是村妇,看上去也是个晓事的。”

  “到底是这孩子的命重要,还是漫山遍野的涂山村民重要,你心中应该有计较。”

  说到这里。

  祭司转过身,抬起苍老的手臂。

  指向四面八方,密密麻麻的村民。

  “这里的乡亲们,几乎家家户户都有孩子,跟这女娃一般大的孩童,更是数不胜数。”

  “若是河神震怒,河水泛滥再起,这些乡亲们的孩子,又能活下去几个?”

  “你孩子的命,难道就比其他孩子的命珍贵么?”

  听到这话。

  许多村民都用力握紧拳头,神情复杂,沉默不语。

  年轻妇人嗫嚅着嘴唇,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用力抱着女童哭泣。

  不过片刻,泪水就流了一地,浸湿了衣衫。

  忽然。

  年轻妇人松开双手,神情间满是绝望,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步冲出,朝着高台底部的石座,用力撞了上去!

  咣!

  殷红鲜血四溅,颅骨破裂!

  其中,隐约夹杂着骨中白浊,洒落在近处村民的衣衫上!

  “娘!”

  那女童的白皙小脸,混合着泪痕与泥土,碰巧被溅了一团血渍。

  她瞳孔猛地收缩,口中发出尖厉嘶叫,眼白一翻,直接昏死了过去!

  “这又是何必……”

  “唉……”

  见此情景。

  诸多村民间,蓦地爆发出一阵喧嚣。

  却在转瞬间,又重新平息了下去。

  “老祭司,时辰要到了。”

  王里长抬起头,望着昏暗天色,神情有些焦急。

  老祭司面目阴鸷,看了眼年轻妇人的尸身,摇了摇头:“把孩子们绑在木架上吧。”

  王里长松了口气,连忙招呼身旁村民上前,将这些选好的孩童,分别绑在了河边木架上。

  麻绳捆的很紧。

  就算换成一身力气的壮汉,也根本无法挣脱。

  水浪咆哮翻腾,时不时漫涌上来,浸湿了孩童们的鞋袜。

  他们目中的惊恐绝望,变得越来越浓郁。

  “都退后。”

  老祭司拄着蛇头拐杖,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天色,“王里长,动手吧。”

  这一刻。

  四面八方的村民,如潮水般退去。

  只有王里长,与一群持着刀剑的健壮村民,快步上前分散开来。

  每个村民,都分别朝着一个木架走去。

  “时辰到了。”

  老祭司叹了口气。

  王里长目光一寒:“动手!”

  这些健壮村民,显然早有准备。

  纷纷取出一块黑布,蒙在脸上。

  随后举起手中利刃,直接砍了上去!

  鲜血四溅!

  足足十余颗头颅,应声而落。

  断首的脖颈,咕嘟咕嘟冒着鲜血。

  轰!

  蓦然间,恶浪骤起!

  翻腾水浪,化作漩涡。

  其中散发着难以言明的可怕气息!

  下一刻。

  大河上,有煌煌天音轰鸣而落。

  万千毫光绽放!

  一尊身着云纹玄衣、头戴垂珠冠冕的持杖生灵,在漩涡中央出现。

  炽光浩荡间。

  这生灵睁开一双碧绿眼眸,静静俯视着跪了一地的涂山子民。

  “河神在上,愿佑我涂山子民不受水灾之苦,永世安康!”

  老祭司放下蛇头拐杖,当先跪了下来。

  那河神,没有理会他。

  而是扫了一眼下方,十余个头颅。

  袍袖一甩,滚滚恶浪卷过,径直将其摄来,嘴巴瞬间张开,一口吞了个干净!

  “实是美味。”

  宽袍大袖的河神,面露威严。

  三下两下。

  就把口中之物,嚼碎咽了下去。

  随后。

  河神还张开嘴,打了个饱嗝儿。

  残留的血腥气息,自唇边溢出,愈显其诡异狰狞。

  老祭司抬起头,仰望着河神:“河神大人,可否先行收了神通,要是再这样下去,只怕水灾顷刻就至了!”

  在他身后。

  乌压压的村民,跪倒一片。

  随着奔腾的河水,没过膝盖。

  所有村民,都是神情绝望,纷纷磕头祈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