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泥匠

　　清晨，卡尔从草屋里出来，走到羊圈里一看，只见里面哆哆嗦嗦挤着十几个人，他们中核心的人倒是能借着同伴的体温取暖，可抱在人团边缘的一些人却是冷得瑟瑟发抖，头发和身上结满了白色霜冻，其凄惨的样子，让人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喂，醒醒？”卡尔犹豫了很久，才喊出了一句，睡在最边缘的一个蓬头垢面的男人，抬头脸色青白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被身后惊觉的同伴起身掀翻。

　　羊圈里挤着的人群仿佛被惊扰到，那些挤在里面的人纷纷站起身来往外跑，呀呀一阵子，错乱的脚步远去，羊圈里便只剩下三个头发、眉毛结着霜冻的男人坐在地上，有气无力。

　　“你们要不要喝口热水？”卡尔看着三个走不动的男人，忍不住问了一句。

　　几个浑浑噩噩男人听这话，抬头看了一眼羊圈外的少年，眼里露出渴望的光芒。

　　“我给你们去弄吧！”卡尔回屋弄出一个装热水的陶罐和木杯，将里面的热水分给三个男人，并问他们的来历。

　　喝上几口热水，三个男人青白的脸色有了两分血色，他们哆嗦抱着热水，把各自的名字和身世说了出来，他们分别叫作菲斯、查尔、安卡，是麦穗镇北边村庄里的自由人，租种着骑士老爷的田地，偶尔也做一些泥匠的活计，可隔壁强盗的入侵，烧毁了他们村子里的谷仓，导致他们的父母、妻子和孩子相继饿死，自己只能和活着的人逃到这里。

　　听着三个男人用极尽平淡的话语说着自己的经历，卡尔心中很是同情，想了一下，道：

　　“我今天需要人手做些事情，你们愿意给我帮个忙吗？我可以给你们一些食物作为报酬。”

　　“当然。”三人不约而同地回话。

　　“我想一想，你们是泥匠，以前都做什么？”卡尔问起三人，泥匠是指盖草屋的匠人，同样是泥匠，每个人会的东西未必是一样的。

　　“我能挖土，我知道挖什么样的土好用。”菲斯与武僧同名，黑色头发乱糟糟的，勉强站起来。

　　“我会和泥。”安卡语气弱弱的，“能先给我们吃一点东西吗？我的工具被人抢去了，和泥需要麦草才行。”

　　“我知道怎么堆墙和挖洞。”查尔也有些虚弱，“不过我需要一条线，我也想先要一些吃的。”

　　“你们先等一等。”卡尔看着脸色虚弱的三个人，没有犹豫，放下手里的陶罐，转头去屋里找了老爸，问他家里有没有现成的食物。

　　“储藏室里有一些煮过的枣子，你想做什么？”托德满脸怀疑。

　　“我在外面找了三个家伙，想找他们帮点忙，先给点吃的。”

　　“不要给，你要做什么，我和你多格叔叔他们来就行了，”托德脸色一紧，“让那些家伙知道这里有吃的，他们可能会疯掉的。”

　　“咱们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天，每天抱着羊睡觉，他们怎么可能不知道这里有吃的。”卡尔翻了个白眼，老爸的防范是有道理的，但是也太把别人看成傻子了，“他们现在还有理智，如果再让他们那些人饿下去，可能真的会疯的，搞不好今晚就会找把火把咱们的草屋点掉。”

　　听着卡尔的话，托德的脸色更加紧绷，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草屋顶，这要是一把火扔上去，自己等人夜里怕是遭不住。

　　“放心吧！老爸，我能搞到粮食。”卡尔让老爸别担心，之前他不敢打包票，但是有玛克维那家伙做后盾，通过他搞点粮食是可以的。

　　“你到底想做什么？”托德忍不住问道，为什么非要找灾民做？

　　“我想做个，炉子，土炉子。”卡尔挠了挠头，他想要弄个煤炉子试验，可泥匠是糊草屋的，让他们做这个东西，应该是不行的。

　　“土炉子？那不得找陶匠！这可是个精细活。”托德露出诧异的神色，流民里有陶匠吗？要是陶匠的话，救一个不亏的。

　　“那恐怕不行，外面三个家伙是泥匠。”卡尔直接摇头。

　　“那他们可能连草屋都盖不起来。”托德翻了个白眼，十个农民里有九个自称会泥匠，可会的不是挖土就是和泥，真要盖草屋时，必须找真正懂行的人才行。

　　“那就挖个洞，那总行了吧！”卡尔忍不住想道，挖个坑，试着把煤炭堆在里面烧一下，不过这样好像就没什么作用了，自己主要就是看能不能搞个煤炭炉，然后看看能不能排掉燃烧释放的有毒气体，那种气体应该是叫一氧化碳吧！

　　“你挖洞用来做什么？”

　　“哎呀，老爸，你怎么就问个没完没了，先挖了再说吧！”卡尔有点接不住老爸的问话，这老年人真是的，什么都要问，自己怎么解释得清啊！

　　托德看着毛躁的少年，有心想说两句，可又不知该怎么开口，最终只能道：

　　“你要是想做，那就做吧！我去给你拿枣子。”

　　他说着转过身去，卡尔看着老爸略微弓起的背部，心底的不耐变成愧疚，我做儿子是不是不该这么说话啊！

　　有心想要道歉，可是卡尔开不了这个口，直等老爸离开又回来，手里拿着一只陶罐，里面放着用水煮过又晒干的枣子。

　　卡尔把水煮的枣子抓出三把，到外面分给菲斯三人，让他们就着已经半凉的热水吃下去，然后又把家里的锄头工具拿了出来，线是没有的，不过他找了一条绳子。

　　吃了一把枣子，又接连喝了两杯热水，三位泥瓦脸上的霜冰也化掉，直接问少年要怎么干活。

　　“你们能盖屋子吗？”卡尔想着与其让他们挖洞，不如让他们试着盖个屋子，然后在里面弄个烟囱，看能不能排掉煤炭燃烧释放的一氧化碳。

　　“我会堆墙，你们谁会盖屋顶？”查尔看向两个同伴，他不会盖屋顶。

　　“不就是拿些麦草铺上去吗？”菲斯信心不足地问。

　　“去你的，你家的屋顶是拿麦草堆的？”查尔直接骂出声，草屋顶上盖的是麦草，可里面是有木架子的，那东西他也不知道怎么弄，需要木匠动手才行。

　　“不行就盖个不要屋顶的吧！”安卡提议。

　　“怎么盖不要屋顶的？”查尔没有骂，而是问。

　　“你看，咱们插一圈木条，把顶端系在一起，搞成一个尖顶似的帐篷，然后糊上泥巴。”安卡试着提出设想，“不过这个天气，泥巴可能一会儿干不了，而且现在也很难找到木条。”

　　卡尔看着奇思妙想的三人组，双眼跟着上翻，自己的想法好像确实有点不切实际，不过事情到这一步，总不能这样算了，于是他说道：

　　“不行就去问问，看有没有会盖草屋的泥匠！”

　　听到他这话，三个泥瓦一齐滞住，面面相觑，最后查尔试着问了一句：

　　“你家粮食够吗？”

　　别说，还挺有心，卡尔望着三人，失笑之余做思考状，严肃回道：

　　“多了不行，但是再找一个专业的泥匠，应该是可以的。”

　　“那我去找，你们俩留在这，先挖土和泥，等我回来。”查尔二话不说，把手里的绳子递给同伴，让他们不要偷懒，说着自己孤身向远处的荒郊跑去，准备去找一个专业的泥匠。

　　“你可得找准一点。”安卡朝着查尔的背影喊了一句，然后扭头对着菲斯道：“走，你来带我找找哪里的土比较好用，我们俩一起挖，这位少爷，你也一起跟来，看我们干活吧！”

　　挺淳朴的！卡尔看着主动邀请自己去监工的安卡，不由心中微动，这些流民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坏，也是啊！不是生活所逼，有几个人真的坏到那种程度，老爸住在这里这些天，这些人除了来骚扰偷窃，还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像菲斯、安卡他们晚上都是挤羊圈里睡觉的。

　　他们这些人现在还有一些良知，可要真的放任他们继续忍冻挨饿，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就不好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