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卡尔两年初步攒下的家底

　　卡尔从那座被欢呼声和炉火映得通红的铁匠铺里走出来时，雨已经停了。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清香，远处的田野被这场春雨浇得透透的，那些刚冒头的秧苗在微风中轻轻摇晃，像是在向他这个领主点头致意。

　　但他没有停下脚步。

　　他怀里揣着葛罗姆硬塞给他的那份清单——精工板甲五十套，精工锁甲一百套，精工战斧一百把，精工长剑八十把，精工长矛两百根，重弩三十张，还有那六把等待附魔的精金战锤和两套精金板甲。

　　这些东西，得赶紧分下去。

　　训练营地在营地东北角，紧挨着那棵巨大的橡树。卡尔还没走近，就听到里面传来的整齐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声——有人在操练。

　　他推开门。

　　营地里，一百多名士兵正在列队行进，铠甲森寒，脚步整齐划一，踩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领头的那个光头巨汉，正是施泰特。

　　那个被审判庭关了半年、被金锚商会从腌鱼马车里拖出来的前帝国队长，此刻正站在队列旁边，双臂抱胸，目光如鹰般扫过每一个士兵的动作。

　　他身上的伤疤在晨光中依然狰狞，但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刚来时那种死寂般的麻木。

　　看到卡尔进来，施泰特抬起手，做了个手势。队列立刻停下，所有人原地立正，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领主。

　　“继续练。”施泰特对副手说了句，然后大步向卡尔走来。

　　他走到卡尔面前，立定，行了一个标准的帝国军礼——右拳击胸，干脆利落。

　　“领主大人。”他的声音沙哑，但沉稳有力。

　　卡尔点了点头，开门见山的问：“这段时间你一直负责领地军队的整合与训练，如今成果如何了？汇报一下。”

　　施泰特对这方面早已烂熟于心，立即开始如数家珍地汇报起来：

　　“我们整编的第一重点就是火枪手。原本二十八人，后从叛军俘虏和巴托尼亚农奴中挑选合适人手补充，现编为制式火枪连队，共八十人。由兰斯特负责，配发帝国制式火枪，不足的也能用其他货色暂时弥补。”

　　“他们已经完成基础队列和装填训练。齐射时能覆盖两百步内任意目标。唯一的问题是，火药不是很充足，目前的火药储备只有3桶，堆在军械库里只占不起眼的一角。”

　　卡尔眉头微微一挑。八十名火枪手，如果训练得当，一次齐射足以让任何冲锋的绿皮战帮付出惨重代价。

　　弹药不足的问题，他可以想办法解决。只要不打高强度的战争，80名火枪手足够保持威力和支援了。

　　施泰特继续汇报：

　　“血茵尤里克之怒第一连队。菲利普骑士指挥，已恢复满员，一百二十人。全部配发精工级板甲或锁甲，武器以战斧和长剑为主。其中四十人是跟随菲利普打过碾骨者部落的老兵，剩下八十人是从叛军俘虏和领民中选拔的，底子不错，再练一两个月就能上战场绞肉了。”

　　他顿了顿：

　　“鞭笞者。康拉德负责，用责爱头枷转化了一批难以约束的恶棍和刺头，现编五十人。这些人脑子不太正常，但上了战场不要命。适合用来冲阵，或者干些普通士兵不愿意干的脏活。”

　　卡尔点了点头。鞭笞者这种东西——帝国军队里常有，一群被宗教狂热或责爱头枷洗脑的疯子，打仗时冲在最前面，死了算殉道，活着继续疯。虽然看着瘆人，但确实好用。

　　施泰特继续：

　　“帝国剑士。由埃里克·霍恩指挥，共五十人。从叛军俘虏中挑选的最精锐的那批，配发精工级长剑和锁甲，每天训练四个时辰以上。埃里克说，再给他两个月，他能把这五十人练成能跟混沌勇士过招的硬茬子。”

　　“埃里克·霍恩？”卡尔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施泰特回过头，朝训练场中央吼了一嗓子：“埃里克！过来！”

　　正在队列中吼着口令的那个大个子闻声转过头来。他身材高大，肩膀宽得像能扛起半座城墙，一身肌肉把精工级锁甲撑得鼓鼓囊囊。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把胡子——不是矮人那种精心编辫的胡子，而是典型的帝国老兵式的大胡子，乱糟糟地糊满了半张脸，颜色介于灰白和烟熏黄之间，像是被炮火熏过几十年。

　　他大步走过来，每一步都踩得泥地“咚咚”响。走到卡尔面前，他立定，右拳击胸，行了个标准的帝国军礼——动作比施泰特稍微糙一点，但气势不输。

　　“领主大人！”他的声音洪亮得像打雷，“埃里克·霍恩，向您报到！”

　　卡尔打量着眼前这个老兵。脸上有几道陈旧的刀疤，左眼角有一道差点把眼睛劈开的伤疤，鼻梁明显断过不止一次。但那把大胡子倒是打理得还算整齐——至少比菲利普那随手一抓的络腮胡强。

　　“埃里克·霍恩，”施泰特在旁边介绍，“我的副手。大剑士连队的指挥官。也是一名精英级帝国大剑士。”

　　大剑士，这是帝国的最核心精英兵种，与焰阳骑士团几乎齐名。

　　在帝国军队的序列中，大剑士是精英中的精英，是步兵方阵的脊梁，也是帝国皇帝卡尔·弗兰茨那句“我便是帝国的坚盾”的肉身诠释。

　　他们装备双手巨剑——那是一种需要足够力量才能挥动的重型武器，剑身长达五尺，刃宽掌余，足以一剑劈开绿皮的身躯。他们不持盾，因为双手都用来握剑；他们不后退，因为身后就是需要守护的阵地。

　　大剑士的选拔极为严苛。一个普通剑士想要晋升，必须在战场上证明自己——不是杀敌多少，而是在最危急的时刻，当身边的人都在溃退时，他选择站在原地。

　　一次不够，两次；两次不够，十次。直到所有人都认可，这家伙的骨头是铁打的，血是冷的，脑子是——至少在最关键的时刻——清醒的。

　　他们被部署在战线最危险的位置。当绿皮战帮发起冲锋时，大剑士站在最前面；当混沌勇士突破防线时，大剑士冲上去堵缺口；当所有人都以为败局已定时，大剑士还在砍。

　　帝国有一句老话：“大剑士的剑有多重，活下来的希望就有多轻。”

　　每一个大剑士都清楚，自己的阵亡率远高于普通士兵。但他们依然站在那里，因为总得有人站在那里。

　　很显然，施泰特是很认可埃里克的，便对卡尔着重介绍了一下他的晋升之路。

　　埃里克·霍恩二十岁加入帝国步战连时，只是个除了一把铁剑一无所有的剑士。那时候他的外号叫“小胡子”——因为他的胡子还没长成后来的那把大扫帚，只是嘴边一圈青涩的绒毛。

　　他第一次“出名”是在二十三岁那年。

　　那一仗在瑞克领边境，一个叫“黑石隘口”的地方。帝国军队遭遇了一支规模不小的绿皮战帮——两千多绿皮，加上数不清的地精，从山口那边涌过来，像黑色的潮水。

　　帝国这边只有八百人。

　　战线撑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垮了。不是士兵们不勇敢，是绿皮太多了。左翼的佣兵团先跑，中坚的步战连开始动摇，连骑士老爷们都开始往后缩。

　　埃里克所在的那个连队，也垮了。

　　连长被一斧子劈开头盔的时候，他就在旁边。那个老连长的脑浆溅了他一脸，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然后他就听见有人在喊“撤退”，然后身边的人开始往后跑。

　　他没有跑。

　　不是勇敢，而是吓傻了。

　　那时候年轻傻可能真的傻，虎也是真的虎！

　　一个地精发现了他，尖叫着冲过来，被他用铁剑捅碎了脑袋。又一个绿皮小子转过头，被他一剑砍倒了。

　　后来，一个兽人大只佬注意到他了。

　　那家伙有两米五高，手里拎着一把能当门板的斧子，浑身都是伤疤，一只眼睛是瞎的，另一只眼睛里冒着绿光。他朝埃里克走过来，每一步都把地上的尸体踩得稀烂。

　　埃里克那时候手里只剩下一把卷了刃的剑，还有身上十几道伤口正在往外渗血。

　　他还没有跑。

　　因为——跑了也跑不过了。

　　他握着剑，站在那里，等着那个大只佬过来。

　　然后，一发炮弹飞过来，把那大只佬的脑袋打没了。

　　援军到了。

　　战后清点尸体时，有人发现埃里克站着的那块地周围，倒了十七个绿皮。有地精，有兽人小子，还有那个倒霉的兽人大只佬。

　　连长死了。副连长也死了。士官死了三个。整个连队活下来的人不到四十个，但埃里克活下来了。

　　新来的连长听说了这事，亲自去看他。埃里克躺在帐篷里，浑身缠满绷带，那把大胡子已经长出雏形——被血糊成一绺一绺的，看起来像从煤堆里捞出来的拖把。

　　“你为什么不跑？”连长问。

　　埃里克想了半天，说：“跑不动。”

　　连长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那就留下。”

　　埃里克就这样当了士官。

　　————

　　从士官到大剑士，用了九年。

　　九年里，他打过十九场仗，受过二十三次伤，有三次差点死在战场上。他的左眼角那道疤，是一个野兽人牛头怪的角挑的——差两寸就是眼珠子。

　　他的鼻梁断过四次，现在歪得已经看不出原来的形状。他的右手小指没了，被一个混沌勇士的剑削掉的，当时他没注意，打完了才发现。

　　但他活下来了。

　　每一次，他都活下来了。

　　三十五岁那年，他终于等来了大剑士的选拔。

　　那场仗在帝国北境，一个叫“霜降岭”的地方。混沌战帮南下，帝国军队阻击。双方在冰天雪地里打了三天三夜，尸体堆得比人还高。

　　第三天晚上，帝国的阵线被突破了。

　　一支混沌勇士小队从侧翼切入，直扑指挥部。那时候指挥部里只有一个残缺的步战连，还有几个伤兵。所有人都知道，如果让那支混沌勇士冲进去，这场仗就输了。

　　埃里克当时带着他那队人，正在后方休整。

　　他站了起来。

　　“跟我来。”他说。

　　他那队人当时还剩十三个。十三个浑身是伤、累得快站不起来的士兵，跟着他冲向那支混沌勇士。

　　那支混沌勇士有二十个。全副武装，从里到外都是黑色的板甲，头盔上是狰狞的角，手里握着能把人劈成两半的巨斧。

　　十三对二十。

　　打了一个时辰。

　　等援军赶到时，地上躺着三十三具尸体——二十个混沌勇士，十三个帝国士兵。

　　埃里克还站着。

　　他浑身是血，有自己的，也有敌人的。他的剑断了，手里攥着一把从混沌勇士手里夺来的斧子，斧刃上全是豁口。他的左肩被劈开一道口子，能看见骨头。他的右腿中了一斧，站着的那条腿在发抖。

　　但他还站着。

　　他身后，是指挥部。

　　战后，他被正式授予大剑士的称号。授剑那天，指挥官亲自把一把崭新的双手巨剑交到他手里，说：

　　“这把剑，配你。”

　　埃里克接过剑，看了半天。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后来在军营里流传了很久：

　　“能换成钱吗？”

　　————

　　当然，他没换成。

　　那把剑他用了很多年，直到被踢出军队那天才被迫交回去。后来他当佣兵，用的都是便宜货，再也没摸过那么好使的剑。

　　现在，他站在血茵领的训练营里，看着卡尔，那大胡子一翘一翘的。

　　“领主大人，”他说，“您刚才说的精工级长剑，是真的吗？”

　　卡尔点了点头，笑着说：“不仅是真的，我还会让矮人给你打造一把真正的精工级双手大剑！”

　　埃里克沉默了几秒，然后那张满是伤疤的脸笑了起来，有点吓人，但眼睛里亮得惊人。

　　“那俺可得好好活着。”他说，“不然就亏了。”

　　施泰特接着说道：“他脑袋可能是虎了点，但是打仗的经验丰富，能交给我们的士兵很多生存经验和技巧。上一趟护送金锚商会的粮食，就是他辅助菲利普骑士、薇拉女士一同完成的。”

　　卡尔目光一亮，虽然他的实力不如菲利普和薇拉这种强大存在，但确实是个能独当一面的好手。

　　而说到领地的强大存在，施泰特也非常的重视，说：“除了这些制式军队，我们还有一批随时可以动员的精锐。”

　　“焰阳骑士，十二人。瑟拉菲娜女士留下的，装备精良，纪律严明，个个都是好手。平时单独驻扎，不归我管，但战时肯定能上。”

　　“重型矮人游侠，约十人。岩羊游侠那批，装备重弩和精工级战斧，山地战无敌。平时在矿洞巡逻，铁匠铺打铁，但有事都能立刻召集。”

　　“雷管矿工，十人。寻金者部队的那批，除了挖矿，还会扔雷管。这东西扔出去，能炸翻一片绿皮。”

　　“精灵那边，”施泰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有法师三人，其中那名光明魔剑士参军的意愿最强，弓箭手还有4人。艾拉瑞亚女士说，如果需要，他们随时可以参战。但最好别让他们和矮人编在一起——会出事。”

　　卡尔嘴角微微抽了抽。行吧，精灵和矮人不能放一块，这规矩他当然记得住。

　　最后施泰特报出最后一个数字：

　　“总计，可以随时投入战斗的军队——约四百人上下！”

　　卡尔沉默了几秒。

　　四百人。

　　他想起一年前，自己刚来这片恶地的时候，身边只有几个逃难的流民，手里只有几把生锈的刀。那时候十几只肮脏恶臭的劣角兽，对他们都是难以抵御的可怕存在。

　　现在，他手里能打仗的职业军队都有四百人！

　　而且其中冠军级的有4人，精英级的接近50人，连战斗法师都有接近5人！

　　他不禁感慨：“一千多人的领地，四百人的军队。算是武德昌盛啊！”

　　施泰特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地补充了一句：

　　“军事水平极高。帝国腹地的男爵领，也未必有这个比例。”

　　卡尔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施泰特果然继续了，语气依然平淡，但话里的内容让人没法忽视：

　　“但这也意味着，补给压力极大。”

　　他指了指营地外那些正在劳作的农夫：

　　“领地里大部分人还是奴隶，领主大人不用给他们发工钱，这是实话。但四百人，每天要吃饭。就算一半人轮值，每天也有两百张嘴等着喂。每人一天按两斤粮食算，四百斤没了。一个月就是一万两千斤。”

　　他顿了顿，继续说：

　　“这还没算那些食人魔。那六头玩意儿，一顿能吃十个壮汉的口粮。一个月下来，够养一百个士兵。”

　　卡尔沉默地听着。

　　施泰特最后说了一句：

　　“要不是您的法师们能种出比别人多几倍的粮食，这四百人，根本养不起。”

　　听完施泰特的汇报，卡尔点了点头。

　　“是啊，名副其实的法师领了。”他望着训练场上那些正在挥汗如雨的士兵，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自豪还是感慨的意味。

　　“四百人的军队，法师加牧师接近五个。这比例，放到帝国任何一支军团里都得让人侧目。”

　　“战斗力绝对够用。”施泰特难得地主动补充了一句，“冠军级四个，精英级近五十，加上那些法师。打一场中等规模的遭遇战，都能赢。”

　　有了施泰特给打的底气和信心，卡尔将话题转向了正事：“这些精工级装备，你都发下去。我要我们最精锐的士兵都换上寒光曜日的武器和铠甲。然后对莫尔德金氏族发起进攻！你们对它们的探查怎么样了？”

　　施泰特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按您的吩咐，我们最近把主要精力都放在碾骨者部落的地道那边。”

　　他顿了顿，开始详细汇报：

　　“碾骨者部落的老巢您知道，就在血角山北麓的山谷里。当初您带人把绿皮砍光了，但那地方没塌，地下的通道还留着。最近一个月，我派了几批人进去探过。”

　　“第一次是埃里克带的队。带了十个老兵，带了火把，带了绳子，走了大半天。地道比想象的深，分叉也多，有好几处有明显的塌方痕迹。他们没敢走太远，怕迷路。”

　　“然后焰阳骑士埃德加也带人进去了一次，走了一天一夜，他们遭遇了一支鼠人巡逻队。但好在埃德加冠军级骑士的实力非常出色，一举击杀了所有巡逻的氏族鼠和奴隶鼠，没有走漏消息。”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领主大人，根据我们商议的战术和策略，我们一直在‘未虑胜先虑败’。我们手里的家底就这么点，输不起。”

　　“在发动任何形式的进攻之前，我们必须把退路、侧翼、以及遭遇意外时的应对方案，像规划进攻路线一样规划清楚。贸然钻进那些四通八达、漆黑一片、还满是陷阱和伏击点的地下迷宫，跟送死没区别。”

　　卡尔点了点头。

　　“很好。”他说，“就这么办。慢一点没关系，稳一点就行。”

　　他望着远处血角山暗红色的轮廓，语气十分郑重：

　　“我手里这点家底，是榨干了骨髓才攒出来的。四百人，五名法师，六把精金战锤，两套精金板甲——这些东西，每一件都是用人命和汗水换来的。”

　　“如果因为地形不熟，一头扎进死路里出不来，或者被鼠人埋伏包围了，那整个领地没有一两年根本恢复不过来。而恶地可不会那么温柔，给我们两年的时间去休养生息。”

　　施泰特从怀里取出一张简易的地图：“基于目前的侦察，我们初步选定了一个进攻出发阵地——这里，血角山南麓的‘断牙峡谷’。这里地势较高，易守难攻，视野相对开阔，背后有安全的撤退路径返回领地。”

　　“更重要的是，峡谷深处有一个被坍塌岩石半掩的洞口，根据矮人游侠的判断，以及我们俘虏的几个零星鼠人巡逻队口供，这个洞口应该连接着鼠人活动区域的一条次要支道，不是主通道，遭遇大军围堵的风险较低，但足以让我们的小股精锐部队潜入，执行侦查、破坏、甚至‘敲山震虎’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