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精灵社区和法术种田

　　听到卡尔的脚步声，伊莎的仕女直起身，转过头来。

　　那双清澈的眼眸，带着一丝淡淡的疏离感，但当她的目光落在卡尔身上时，那疏离感似乎融化了些许。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礼貌而自然的微笑。

　　“领主大人，日安。愿伊莎的微风眷顾这片正在苏醒的土地。”

　　卡尔走近之后，微微点头：“你好，艾拉瑞亚女士。”

　　卡尔记得她的名字，第一次见面时，她自我介绍说这个名字的意思是“献给花园的”。后来卡尔专门查过精灵语的资料——艾拉瑞娅，在高等精灵的古语中，确实与“园丁”、“守护者”相关。

　　但更让他印象深刻的是，她自然而然成为了这十几名精灵流亡者中备受尊敬的核心，是知识的传授者、纠纷的仲裁者，甚至可以说是这个小小社区的“精神领袖”或“大祭司”。

　　他打量着眼前这位精灵仕女，心里忍不住再次感慨——都说精灵气质优雅，今日一见，果然不假。那张精致的脸庞，那清新淡然的气质，那举手投足间自然流露的从容……真的很难想象，这样的精灵，在某些人类的传言里，也会参与那些所谓的“无遮大会”，被形容为“放浪形骸的婊子”。

　　不过他很快收回思绪，目光扫过四周那些新搭建的、用木材和藤蔓巧妙结合而成的居所，以及那些错落有致的小径、花圃和水渠。

　　“你们的效率很高。”他由衷地说，“这才多久，就修起来一片像样的精灵社区了。讲道理，还是你们更有生活气息。矮人来领地比你们早得多，但他们至今也没一个像模像样的矮人社区。他们宁愿挤在铁匠铺里打地铺，或者直接睡在矿坑里。”

　　一谈及矮人，哪怕艾拉瑞亚这种清冷的精灵，也本能地抬起高傲的下巴，那双清澈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刻意掩饰的轻蔑和鄙夷。

　　“那些肮脏恶心，全身充满汗臭味的矮人？他们当然不会建社区。他们只会挖洞，然后在洞里堆满石头、铁块和他们那丑陋的雕像。对他们来说，一座完美的居所，就是能挡住阳光的地方。阳光会让他们的胡子褪色，这是他们自己说的。”

　　她顿了顿，总结了一下她们精灵对矮人的刻板印象：“一群住在石头里的鼹鼠，您怎么能指望他们懂得什么是‘生活’？”

　　卡尔忍住没笑。

　　这是卡尔第一次听到精灵当面评价矮人。那股子毫不掩饰的鄙夷，配上艾拉瑞亚那张清冷优雅的脸，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喜剧效果。

　　“咳。”他清了清嗓子，把话题拉回来，“那你们这里……是怎么做到这么快的？”

　　艾拉瑞亚转过头，看向那棵巨大的橡树。她的目光变得柔和起来，语气也恢复了之前的温和：

　　“这都是伊莎对我们的教导。”

　　“伊莎？”

　　“生命与自然之神。”艾拉瑞亚说，“她教导我们如何与植物对话，如何让它们在新的地方扎根，如何用最小的力气获得最大的庇护。这些荆棘，这些藤蔓，这棵橡树——”她抬起手，轻轻抚过橡树粗糙的树皮，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孩子的脸庞，“它们愿意帮助我们，是因为我们尊重它们，理解它们。”

　　她收回手，当然还不忘再对矮人进行一次讥讽：

　　“矮人只会用石头和铁把自己包裹起来，然后宣称那是‘家’。我们不一样。我们和植物一起建造家园，植物庇护我们，我们滋养植物。这才是伊莎教导的道路。”

　　行吧，她对矮人骂就骂吧，他们两族的仇恨，那也不是卡尔一个小小的开拓领主能够调和的。只要她不骂自己就行。

　　卡尔笑着说道：“说实话，我以前对精灵有不少……刻板印象。”他斟酌着用词，“高傲，刻薄，小嘴跟淬了毒似的，看谁都像看虫子。但和你们接触下来，感觉还挺好相处的？看起来你们对领地还有几分归属感。”

　　艾拉瑞亚看向他，果断摇头，说：“不，卡尔领主，外面对我们的传闻没有错。”

　　卡尔愣了一下。

　　艾拉瑞亚的语气依然平静，但话里的内容却毫不客气：

　　“我们就是很难和人类相处。高傲是真的，嘴巴优雅也是真的。大多数人类在我们眼里，确实活不过一百年就老得不成样子，然后死去，留下一堆乱七八糟的烂摊子。我们不想浪费时间在注定会枯萎的生命上，这有什么问题吗？”

　　卡尔被噎了一下。

　　艾拉瑞亚看着他脸上那一瞬间的僵硬，嘴角微微扬起。

　　“但您不一样。”她继续说，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温和，“我能感受到您身上的伊莎气息。您是受伊莎祝福的人。”

　　卡尔眼睛一亮。

　　他下意识地扫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特性——【伊莎的祝福】。这是他最早获得的任务奖励，是田间种田，进行【希望之种】任务时抽取到的天赋。正是靠着这个天赋，他才反杀了当时杀到背后不到三步的劣角兽。

　　没想到，这个天赋居然还有这种效果？

　　“所以，”他试探着问，“你们留在领地，还愿意帮我们照顾那些植物，就是因为这个？”

　　艾拉瑞亚点了点头。

　　“有伊莎祝福的人类，我们相信不会有恶意。”她说，“伊莎不会祝福邪恶之徒。这是我们的信条。”

　　卡尔沉默了几秒。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对这个世界的理解，还是太浅了。

　　这是一个神灵真实存在的世界。伊莎的祝福不是一句空话，不是一个游戏里的被动技能，而是一种可以被感知、被识别、被信任的印记。神灵的态度，无时无刻不在影响着凡世的一切——包括这些高傲的精灵对待一个人类领主的“宽容”。

　　“明白了。”他点了点头，然后露出轻松的笑容，“这样正好。我这次过来，正是想和你聊聊在领地相处与工作的事。”

　　“愿闻其详。”艾拉瑞亚平静地回道：“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与适应，我相信我的同胞们都已经接受了这份现实，愿意为领地而事业献上一份自己的力量。”

　　卡尔伸出两只手指：“你们既然决定留在这里，就不能一直这么无所事事，对吧？我这里有两件事，需要你们帮忙。”

　　“第一件事，是妓院。【魅影芳庭】这是领地正在全力建设的一座特殊建筑。专门用来吸引外来的商人、冒险者、还有那些兜里有几个闲钱的家伙。他们来了，花钱，喝酒，找乐子，然后——”

　　艾拉瑞亚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既没有惊讶，也没有反感，仿佛卡尔只是在说“需要帮忙种菜”一样平常。

　　卡尔心中暗暗感慨：果然，这种事在精灵看来根本不算什么，所以他决定直说：

　　“我需要你们帮我培训那些妓女。教她们怎么待人接物，怎么让客人宾至如归，怎么……嗯，提供更好的服务。在这方面，我觉得你们精灵很有发言权。”

　　见艾拉瑞亚没有反应，卡尔继续说第二件：

　　“第二件，是种田。生命魔法——春暖花开、生命编织、活力生长——这些法术能让庄稼长得更快，让果树提前挂果，让那些贫瘠的荒田也能有收成。杰西卡修女带着人已经种下了一千多亩地，但光靠土壤和祈祷，熬不过恶地的冬天。”

　　说完，卡尔满含期待地看向艾拉瑞亚，简直对自己的天才谋划感觉满意不已。

　　这两件事，都非常的契合精灵，尤其契合伊莎的仕女。她们在精灵王国，做的无非也就是这些。

　　值得一提的是，旧世界与东方的道德观念有极大不同。

　　在这个黑暗、残酷、生存压力巨大的绝望世界，妓女本身只是一种普通的职业，与诈骗犯、暴徒、小偷、赌徒同属“下九流”的行当，在拉诺德教派内部，妓女还算是受一定“认可”的圣职之一。很多拉诺德的修道院就设在妓院和赌场之内。

　　在价值观上，固然不会有人觉得这是什么高尚职业，但也不会像某些世界那样进行极端的道德批判。毕竟大家都是出卖点什么来活下去——出卖体力、出卖技艺、出卖武力、或者出卖身体，本质上都是交易，在生存面前，没有谁比谁更高贵。

　　甚至在拉诺德信徒看来，那些道貌岸然的骑士、一脸正气的游侠、或者满身臭汗的矿工，未必就比一个诚实的妓女更“洁净”。

　　精灵的优雅、气质、以及那种与生俱来的“高贵感”，确实是任何人类都模仿不来的。如果能把这种气质传授给妓女们，哪怕只有十分之一，也足以让【魅影芳庭】在整个恶地都打出名号。

　　而且……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能有哪位精灵愿意亲自下场……

　　那画面太美，他不敢多想。但必须承认，这个念头很诱人。一个精灵美女坐镇的妓院，能吸引多少外来者蜂拥而至？商人、冒险者、佣兵、甚至路过的贵族老爷们，都会挤破门槛。

　　而另一方，这些精灵也极其擅长照料植物，毕竟整个旧世界，没有哪个种族比精灵更擅长与植物打交道。

　　让他们使用生命魔法照顾植物极其符合伊莎的教义，在一位有前途的法师被指示进入真正魔法的危险道路之前，他会被教导进行简单的祈祷和奉献，以获得神圣的伊莎祝福。这个方法对于施展魔法的法师来说不那么危险，并且可以被受过较少教育的魔法学徒使用。

　　这些祝福在战场上的使用有限; 它们只是用来缓解日常任务，让魔术师导师轻松评估他们学生的潜力，并选择最受神灵青睐的人。

　　据说，住在荷斯白塔附近的精灵农民从不耕种他们的田地，因为每年都有一群愿意展示知识的初学者来帮忙。

　　但艾拉瑞亚接下来的话，打破了他的盘算。

　　“领主大人，”她的声音依然轻柔，但语气却认真起来，“种田的事，我可以亲自帮忙。这一点请您放心——伊莎教导我们如何与植物共生，如何让土地丰饶，这正是我的职责所在。”

　　她顿了顿，微微摇了摇头。

　　“但妓院的事，我可能爱莫能助了。”

　　“哦？”卡尔微微挑眉，这倒是有些出乎意料。他还以为至少可以谈谈条件。

　　“卡尔领主，人类对我们精灵，尤其是对侍奉伊莎的修女，或许存在着许多混淆与误解。”或许是因为卡尔身上祝福的缘故，艾拉瑞亚对他相对更有耐心，详细地解释道：“伊莎，我们的生命与自然之神，她的神权主要覆盖两大领域。”

　　她抬起纤细的手指：“其一，是生命的繁衍、孕育、治愈与对抗疾病。这一领域的追随者，包括‘银露姐妹会’、‘新月治愈者’、‘繁茂之歌修会’等。她们的神术侧重于治愈伤病、保佑孕妇顺产、促进受孕、以及对抗各类瘟疫。她们通常身穿白袍，象征纯洁与新生。”

　　“您所听闻的，人类对精灵在……某些方面的‘活跃’印象，很大程度上源于与这些修会中部分成员的接触。她们对生命繁衍的理解和实践方式，确实与人类道德有所不同，但绝非普遍意义上的放荡。”她巧妙地解释了一句，但显然不打算深入这个话题。

　　“其二，”她的手指轻轻点在自己淡青色的袍袖上，“则是自然的生长、丰饶、植物的培育与大地的韵律。我所属的，是‘萌芽与丰收’修会，以及与之理念相近的‘林语者’、‘根脉守护者’等。我们身穿青袍，象征森林、草原与生生不息的自然循环。我们的职责是聆听植物的需求，改良作物，预测天时，用神术和知识促进丰收，保护森林与良田免受侵害。”

　　说到这里，她脸上流出一种属于专业者的骄傲。

　　“论及与植物打交道，促进作物生长，在森林中辨识草药，调配促进生根发芽的合剂……”她微微扬起下巴，目光清亮，“没有哪个种族，比精灵更擅长。而在精灵之中，没有哪个教派，比我们‘萌芽与丰收’与‘林语者’更精通此道。我们侍奉伊莎的这部分神职，已有数千年历史，我们的知识传承自世界还年轻时。将魔法用于催促庄稼生长、改良土壤、驱除害虫，对我们而言，不是‘降低身份’，而是践行信仰、展示技艺的本分。”

　　卡尔听完艾拉瑞亚这番条理清晰的解释，心中原本的一些模糊印象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所以，”他试探着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你本人……从来没有参与过那些……繁衍仪式？”

　　艾拉瑞亚微微偏了偏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仿佛卡尔问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

　　“领主大人，”她的语气依然平静，“我是‘萌芽与丰收’修会的青袍修女。我们修会的职责是照料植物、守护农田、研究土壤与作物的生长规律。那些……仪式，是‘银露姐妹会’或‘繁茂之歌修会’的职责范畴。她们穿白袍，她们的工作与我们不同。”

　　卡尔听完，脸上露出一个微妙的表情。

　　“所以，你对那些仪式……不了解？”

　　“不了解。”艾拉瑞亚的回答斩钉截铁：“我见过几次，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说实话，那些场面……不太适合我们这些整天和泥土、植物打交道的青袍修女。太吵了，太乱了。”

　　她斟酌了一下用词，最终选择了一个比较温和的说法：

　　“领主大人，如果您需要我帮忙照料花园、改良土壤、让那些嫁接的葡萄藤结出更多的果子，我随时可以开始工作。但如果您需要的是培训妓女……”她微微摇了摇头，“您得尝试联系其他修会了。‘银露姐妹会’或许有人愿意来，但我不敢保证。她们和我们的关系……不是很亲近。而且，这里是恶地，条件艰苦，她们未必愿意来。”

　　卡尔听完，内心喜忧参半。

　　喜的是——艾拉瑞亚不是那种放浪形骸的精灵。她的气质是真的，她的清冷是真的，她的专业也是真的。这说明他领地里这位精灵仕女，确实是个靠谱的人，值得信任。

　　忧的是——他谋划的“精灵妓院”大计，看来得另寻出路了。让这位青袍修女去培训妓女，就像让矮人去教精灵插花，完全不搭边。

　　不过转念一想，这也未必是坏事。一个靠谱的生命法师，比十个漂亮但靠不住的精灵妓女更有价值。毕竟种田才是领地的根基，妓院只是锦上添花。

　　“既然如此，”他点了点头，“那我就不强求了。你接下来就全力开始照顾领地的耕地吧。”

　　他顿了顿，问出了一个更实际的问题：

　　“你们精灵里面，有几名法师？我需要知道具体的数字，好安排后续的工作。”

　　艾拉瑞亚想了想，开始清点：

　　“总共十一名精灵。其中，包括我在内，有三名正式法师。”

　　她伸出第一根手指：

　　“我本人，三环生命法师，‘萌芽与丰收’修会的青袍修女。我的专长是植物生长、土壤改良、以及对抗那些会影响作物的病虫害。”

　　第二根手指：

　　“有一位年轻的精灵，叫艾莉丝，是我在流亡途中收下的学生。她天赋不错，经过这段时间的教导，已经是一环见习生命法师了。虽然还不太稳定，但做一些基础的【春暖花开】和【活力生长】没有问题。假以时日，她会成为一名合格的青袍修女。”

　　第三根手指：

　　“还有一位，是光明法师。他叫索利兰，二环。但他和我们不是一路人——他来自荷斯白塔，专精的是光明魔法。照明、驱散黑暗、对抗亡灵，这些是他的强项。但种田的事他不太擅长……”

　　卡尔眉头微挑：“不太擅长？”

　　艾拉瑞亚斟酌了一下用词，选择了一个比较委婉的说法：

　　“他对植物没什么耐心。有一次我让他帮忙照料一株受伤的玫瑰，他用光明魔法照了它整整一天，结果那株玫瑰被晒得叶子都卷起来了。后来我花了三天才把它救回来。”

　　卡尔：“……”

　　“那他平时做什么？”

　　艾拉瑞亚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他……”她顿了顿，“他在练习剑术。”

　　卡尔愣了一下。

　　“剑术？”

　　“对。”艾拉瑞亚点了点头，“他是法师，但他更喜欢剑。每天和其他精灵战士一起训练，挥剑，格挡，闪避，比那些专职战士还刻苦。他说，在荷斯白塔的时候，导师们就说过他‘太过沉迷于剑术，忽视了魔法的精进’。现在被关了这么久，出来之后更是变本加厉，恨不得把过去落下的训练全补回来。”

　　“看起来他的梦想是成为一位光明魔剑士。”

　　听完艾拉瑞亚的介绍，卡尔已经脑补出了画面，一个帅气的精灵帅哥，剑术超群，但一开口就暴露了“法师但沉迷剑术”的本性。那场面，应该挺有意思。

　　“行，”他点了点头，“大致清楚了。你继续负责生命魔法相关的事宜，艾莉丝跟着你学习，慢慢参与进来。至于那位光明法师索利兰……”他想了想，“让他继续练剑吧。以后领地遇到亡灵或者其他黑暗生物，他会有用的。”

　　艾拉瑞亚微微颔首。

　　“那么，领主大人，”她说，“我什么时候可以开始工作？”

　　卡尔看向远处那片刚刚播下种子的田野，又看了看艾拉瑞亚那张清冷的脸。

　　“现在就可以。”他说：“我需要你跟我一起保证所有的耕地都有春暖花开的魔法效果，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领地开拓了上千亩地，我们三个生命法师要照顾这么多耕地，任务艰巨。”

　　艾拉瑞亚点了点头：“但好在春暖花开是个比较简单的生命魔法，哪怕是最愚笨的精灵学徒都不会出错，我们只要耐心一点，我相信最终一定都能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