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本质

　　似乎是因为发现了罗文的表情越发怪异，维罗妮卡在“侍女”们全都进入了情绪领域后，这才开口对罗文解释道：

　　“你觉得魔女们会不好色吗？”

　　“……”

　　罗文目瞪口呆，他感觉自己一下子就明白了维罗妮卡的意思。

　　但他更情愿自己“不明白”……

　　“不，我们很好色。比如我就会穿睡衣勾引一个才认识不到三天的小伙子。”

　　维罗妮卡的目光逐渐惬意，她的嘴角还勾起了一些得意的笑容。

　　罗文知道她是在开玩笑逗自己，满脑子都是魔女族群的存续大义的维罗妮卡，其实对释放个人情感的追求格外淡薄。

　　这一点，罗文根据维罗妮卡在自己面前经常表现出来的，那些无法掩饰的“青涩懵懂”，就能确定。

　　再说了……那可不算“勾引”……

　　“咳，我觉得那是月亮惹的祸！”

　　“嗯？”

　　“因为月光下的你……实在是太美了。”

　　维罗妮卡立刻羞红了脸！

　　瞧，简单的一句情话，就能让这个魔女恨不得跳进罗文怀里，多可爱！

　　但维罗妮卡既聪明又有学识。

　　即使她毫无“经验”或“防御力”可言，可她懂得够多，也知道该如何“反击”罗文。

　　就像现在，在调整好了呼吸以后，维罗妮卡就立刻对罗文回击道：

　　“哦……原来这就是你这么喜欢把我摁在窗台上的原因？其实我们可以去院子里的……”

　　“咳！咳咳咳！！！”

　　罗文咳嗽了一下，立刻举目四顾了起来。

　　见周围完全没有人看着，他才试着去给维罗妮卡一个“恼羞成怒”的痛吻！

　　可惜被维罗妮卡微笑着避开了。

　　……

　　正在打情骂俏的这两人并不知道，在艾辛格城里的某间旅馆房间里……

　　一个因为“回家了”，而难得睡了个好觉的男人，默默地睁开了眼睛。

　　“呼……”

　　这个即便如梦初醒，仍然像是古董油画里的“贵公子”一般的男人，缓缓从床上坐起了身。

　　他那一头已经停滞在及腰长度近千年，再也没有继续生长，但仍然如绸缎般丝滑的白发，从他的肩膀与锁骨上不断滑落。

　　这是一个，哪怕只是“起床”，也足以让物质世界的女人尖叫着昏迷过去的“美人”。

　　他的脸庞俊美的不像话，他的头发柔顺的不像话……

　　他那一身明明肌肉线条明显，却还是给人一种“瓷釉”般的脆弱感。

　　那过度苍白肤色，和他慵懒的眉眼间暴露的，如红宝石一般的眼眸交相辉映……

　　至少在“魅惑力”这一方面，可能在整个魔女之都的历史上，也只有色欲夫人能跟他一较高下。

　　“又梦到了……她……她们……”

　　当这个男人一开口，萦绕艾辛格的亡灵怨雾瞬间“停滞”，然后在三秒钟之内就消散殆尽了。

　　现在的时间还太早，连魔女学院的小魔女们都还没有起床。

　　所以艾辛格城里的绝大多数人，甚至都没有发现城里曾出现过亡灵怨雾。

　　除了比罗文对死灵元素还要敏感的……薇诺娜！

　　“雾散了！它居然自己散了？”

　　站在自己房间的窗前的薇诺娜，正在皱眉眺望着窗外的场景。

　　身为生命之神的“代行”，薇诺娜早就被被升起的亡灵怨雾惊醒了。

　　而且在这个时候，她意外地从那些退散的亡灵的哀嚎间，感觉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畏惧？

　　对这些无条件狂热憎恨生灵的亡灵们来说，有且仅有一种情况，能够让它们产生畏惧。

　　那就是……杀死他们的人，就在这里！

　　是你吗？可恶的渎神者！

　　肩后又开始传来刺骨的痛楚……

　　薇诺娜皱了皱眉，然后拉上窗帘，回到了房间。

　　通过亡灵们的表现和神格的回响，薇诺娜知道了加百列已经抵达艾辛格。

　　但她并不知道，此时正在她的正上方房间里下了床的加百列，只是默默地向脚下瞥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如果加百列真的想要薇诺娜的命，真的想要完成光明之神的嘱托……

　　昨晚在跟萝丝夫人分开以后，加百列就完全可以继续“工作”，继续对薇诺娜展开追杀。

　　但加百列的目标明显没有这么简单！

　　光明之神找到了他的藏身地，以神谕降下“委托”，逼这位渎神者出手追杀了薇诺娜……

　　但这不代表，加百列就会绝对听从光明之神的神谕，除了完成追杀委托以外什么都不在意。

　　这是一个早就看穿了物质世界之上的“上层”，不会再被所谓的“神谕”轻易蒙蔽双眼的男人。

　　神？人？魔女？

　　许多时候，加百列甚至觉得，连萝丝夫人都要比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诚实”！

　　真实的，真诚的对待自己的欲望，才能明白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才能获得……前进的动力。

　　如此简单的道理，可惜……连现在的这些最为追求“自由”的魔女们，都已经把它给忘记了。

　　加百列没有穿衣，没有洗漱，就这么脚步轻巧地来到了窗边。

　　他继续赤着上身，就这么望向窗外，看着下方的大街上，逐渐开始“出没”的魔女们……

　　尽管永恒夜幕仍然覆盖着这座城市，但在各个地方逐渐亮起的灯火，还是让眼前的街道迸现出来了属于“白天”的活力。

　　只不过……在大街上庸碌的魔女们，似乎已经忘记了自己该如何正确地使用这份活力。

　　这很糟糕，因为这个族群极致散漫，不事生产。

　　一眼看上去，它压根就没有任何的未来可言。

　　还好，加百列不需要为这座城市负责，也不需要为这些魔女负责，更不需要为这个世界负责。

　　因为他已经拯救过一次这座城市，这个族群，这个世界……

　　所以，即便他有着任何人都无法置喙的“法定继承权”，还有着足够强大的个人实力与魅力。

　　但他还是将魔女们最为珍视的“自由”，还给了她们。

　　至于她们会在兴衰更迭间被欲望吞噬，逐渐腐败，最终消失……

　　还是在少数有所作为者的带领下，走向依旧下一个充满“活力”的白天……

　　加百列觉得，虽然它与自己“无关”，但自己仍可“旁观”。

　　至于那些试图牵扯这座城市坠入泥潭的“黑暗”……

　　加百列再一次地看向了脚下。

　　他的目光直接“看透”了楼层，看到了那个正趴在床上睡回笼觉的“生命之神”。

　　但他只是看着，仅仅……只是看着。

　　一丝微笑出现在了加百列的脸上，因为他知道，自己只需要做这么点“小事”，就已经完全足够了。

　　……

　　“唔！”

　　当第一个侍女踉踉跄跄地从“黄门”里摔出来时，罗文和维罗妮卡都被她吓了一跳。

　　两人立刻分开，分别靠近了这个侍女的两侧。

　　罗文伸手准备将侍女拉起，而维罗妮卡也一边让提灯光亮将侍女照耀，一边给她点燃一座烛台。

　　“啪！”

　　但罗文的手都还没有碰到这个侍女，这个侍女就突然一伸手，抓住了罗文的手！

　　“呼……呼……呼……”

　　她的双肩一耸一耸的，格外的粗重的呼吸，几乎将她的面纱吹起。

　　“你……”

　　罗文刚想问问她这是怎么了，这个侍女就突然张开怀抱，一把抱住了罗文的手臂！

　　“*我！快！**我！！！！”

　　一道接近于低吼的“示爱”声从这个侍女的口中咆哮而出，吓了罗文一大跳！

　　啊这……

　　罗文无辜地看向了维罗妮卡，又看了看正在试图将自己的身体缠紧在自己的手臂上的侍女。

　　维罗妮卡偷偷地对罗文眨了眨眼，嘴角还露出了一丝明显的偷笑。

　　“软吗？”

　　这些女人真是的，怎么总想着给自己……咳！

　　罗文对维罗妮卡苦笑着摇了摇头：

　　“别闹了，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她怎么……变成这样了？”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魔女们都很好色吗？”

　　维罗妮卡淡定地掏出来了一只特殊的银制的盒子，将它放在了侍女的后脑勺后面。

　　“积蓄在魔女们身体里的色欲，就是魔女们最强烈，也最容易被三重世界给剥离走的“情绪”。”

　　她一边给罗文解释“原理”，一边用自己另一只手拿着的提灯底座，在侍女的头顶轻轻一磕。

　　“当啷！”

　　一块半透明的，看上去还有些虚幻的圆圆的硬币，就这么从侍女的后脑勺处掉了出来，落在了银箱子里。

　　见侍女只是略微停顿了一下，就继续拧动身体。

　　维罗妮卡便再次一磕，让另一枚硬币从侍女的后脑勺处落出。

　　“唔……”

　　侍女在这时才恢复正常。

　　她立刻就松开了罗文的手，捡起维罗妮卡给她点好的烛台。

　　然后她快步朝三重世界的入口方向跑去，头也不回离开了。

　　而维罗妮卡则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非常镇定地对罗文说道：

　　“这就是我要拉上你来的原因，我们总得给吸收了这些【念币】的侍女们，一个“发泄情绪”的对象。”

　　“……”

　　罗文决定不讨论维罗妮卡的“动机”了，他看向维罗妮卡怀里的银箱子，看了看里面的那两枚透明虚幻的硬币。

　　“念币？”

　　“对，【妄念之币】，被分离的魔女情绪，在这片物质领域的具现。

　　哦，色欲夫人帕拉梅拉的魔女能力，就是可以“收集”或“注入”这种代表色欲的硬币。”

　　“她的……魔女能力！？”

　　罗文有些惊讶，色欲夫人的魔女能力，怎么又跟三重世界的情绪领域的特性直接关联在一起了？

　　“你还没有意识到吗？”

　　维罗妮卡对罗文眨眨眼：

　　“三重世界……不仅是这三位原罪魔女的“葬身地”，同时也是这三位原罪魔女化身的……危险物！

　　正是因为她们死在了这里，她们剩下的那些部分魔女能力化作了危险物，所以这里的三个领域才会呈现出不同的特性。

　　比如物质领域的“黑白”，就是怠惰公主西耶娜的魔女能力【现实之书】的特性具现。

　　你不觉得这片黑白的空间，有种“黑底白字”的“书籍”感吗？”

　　啊！

　　在维罗妮卡的揭露下，罗文恍然大悟。

　　“黑底白字”的物质领域，对应怠惰公主的魔女能力，【现实之书】。

　　“黄澄澄”的情绪领域，对应色欲夫人的魔女能力，【妄念之币】。

　　然后是拥有许多“精神晦暗”的精神领域……

　　“昨天崩毁的精神领域，就是继承了暴怒女仆长巴纳姆的魔女能力，【盲从王棋】的特性。”

　　维罗妮卡给罗文补充上了最后一块拼图，让他完全理解了三重世界的起源和本质。

　　也就在这时，更多的侍女开始从情绪领域回归。

　　此时的罗文，还没有从刚刚理解三重世界的本质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一眨眼，他就发现自己被一群呼吸粗重的侍女们给团团围住了！

　　……

　　傍晚，某间位于艾辛格的外城区和中城区交界位置，看上去“档次”格外高的餐厅。

　　罗文刚走进餐厅，就立刻找到了餐厅里唯一一个已经就座的客人，萝丝夫人。

　　“抱歉，我来晚了……”

　　因为要在情绪领域的入口等侍女们回来，罗文和维罗妮卡在那里坚持了接近一整个白天的时间。

　　可在下午回到学院以后，罗文才想起来，他今天下午有课。

　　小魔女们压根没有因为“一天不见”，就对罗文失去兴趣。

　　哪怕罗文迟到了接近一个小时，近百名小魔女们仍然乖乖地待在教室里等他。

　　当时连维罗妮卡都想给罗文请假了，但罗文最后还是决定来上课，也算是给这些苦等自己这么久的小魔女们一个交待。

　　反正混乱魔女们那边，已经不需要罗文再出手相助了。

　　被维罗妮卡从三重世界带回来的，那满满一箱子的【妄念之币】，在离开了三重世界以后就自动消失。

　　隐藏在这些硬币当中的“情绪”，也在当时就自动回到了各个混乱魔女的身体里，并当场令其陷入了昏迷。

　　根据维罗妮卡的说法，这些收回了情绪的魔女们只要睡一觉起来，就基本能恢复正常了。

　　“您和维罗妮卡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而且这里是“夜晚”永恒的永夜之都，您完全不用这么客气。

　　对了，为什么只有一半的魔女收回了情绪？难道情绪领域也出问题了？”

　　萝丝夫人对罗文的态度依然很友善，她那边收治的混乱魔女们，也有人因为收回了情绪而陷入昏迷。

　　所以她知道罗文和维罗妮卡办的正事，已经算是成功了。

　　“唔……我其实是因为去上课了所以才耽搁了这么久。

　　至于那些魔女……侍女们还是有些人手不足，维罗妮卡说她们得休息一周，才能再次去情绪领域带回情绪。”

　　虽然没有人多说什么，但罗文也能感觉得出来……那些“侍女”，在这些大魔女们的眼里，也只是一种“耗材”而已。

　　她们在情绪领域里，用自己的身体吸收了情绪带回来，其实是一种相当危险的行为。

　　来自他人的情绪会污染并破坏她们的思想，比如让她们对罗文……咳咳！

　　但更严重的是，她们只要在这么“人肉带情绪”一次，她们自己的精神就有可能会遭受不可逆的损伤。

　　还好有罗文……罗文不仅可以吸引“情绪高涨”的这些侍女，还可以提供恢复药剂，多少能对她们的恢复有所帮助。

　　现在的罗文还不明白物尽其用，人尽其能的道理。

　　他也不知道，他一时的善心，有可能会对他的未来带来多么严重的影响。

　　那些此前从未接触过异性的侍女们，被强烈的情绪裹挟，对罗文这么个优质的异性疯狂示爱。

　　而后她们又获得了罗文的药剂救助，接受了这个优秀异性的纯粹善意。

　　这对于她们过度“干净”“单纯”的思想来说，其实也是一种“毁灭性的打击”。

　　当然，后话留到后面说，当下的罗文还在和萝丝夫人准备共进晚餐。

　　解除了“迟到”的尴尬情况以后，罗文便不假思索地掏出了那瓶，维罗妮卡让他带给萝丝夫人的原始魔药。

　　“这是！！！”

　　萝丝夫人一看到这瓶金光璀璨的液体，立刻就有些移不开眼睛了。

　　就算罗文还没有向她介绍这瓶魔药，只凭借维罗妮卡加入到魔药里她的血液，萝丝夫人还是感受到一种非常直观的，这瓶魔药正在“吸引”着自己的感觉。

　　它……对我有很大的帮助！

　　它是……属于我的！

　　它应当属于我！

　　它只能属于我！

　　不知不觉间，萝丝夫人已经伸出了一只手，即将握住罗文手中的魔药……

　　罗文的脸色却格外难看，不是因为萝丝夫人的“伸手”……

　　而是这只“手”，是从她自动皲裂开的身体里伸出来的，一只由无数玫瑰花瓣构成的“手”！

　　不！那不是什么“玫瑰花瓣”！

　　罗文看到了一些跳动的血肉和毛细血管……那些“花瓣”，其实是萝丝夫人身体里的，扭曲成了花瓣形状的血肉！

　　“夫人！”

　　这个状态的萝丝夫人实在是太诡谲，太吓人了。

　　罗文忍不住一声大喝，这才让萝丝夫人回过神来，那只手也立刻缩回到了她身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