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诅咒、厄运、幸运

　　艾辛格外城区，东北第69区主街中段。

　　这条街，正是罗文看中的，未来的“商业街”。

　　昨天在躲避那些“热情”的欢迎队伍时，罗文和奥瑞莉亚一起横穿过一次这条街道。

　　当时罗文就对这条地理位置不错，路面也还算规整干净的街道留下了许多印象。

　　静态视力更是帮罗文把这条街的位置，以及街道上原有的一些商铺，在匆匆一瞥间记忆了下来。

　　但罗文本以为，自己让瑞雯来购买的餐厅，会是这条街街头的一家，招牌挂的格外显眼的餐厅。

　　事实证明，身为“本地人”的瑞雯，眼光还是有其独到之处的。

　　因为预算充足，瑞雯反而没有给罗文选择那家看似是“餐厅”，其实是魔女魔药店的商铺。

　　她最后挑中的，是这家商铺对面的一间真正的餐厅。

　　这间餐厅的位置同样不差，并且店内的装潢还格外的优雅。

　　在进门以前，罗文就能透过那些铺着边缘绣花的桌布，看上去既规整又赏心悦目的餐桌。

　　看得出来，原主人对这家餐厅是格外的喜爱与上心。

　　而且罗文一进门，就立刻听到一阵轻松悦耳的乐曲声。

　　这种有点类似罗文前世的“爵士乐”的轻快乐声，其实并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大众音乐”范畴。

　　太多崇尚古典的宫廷式合奏或教会颂歌唱诗的音乐家，应该都会觉得这种音乐过于“轻佻”了。

　　但不得不说，罗文还是更喜欢这种轻松的音乐。

　　而且……它真的很“衬”这家餐厅的风格！

　　在悬挂在天花板上的暖色调灯光的烘托下，这家餐厅真的有种令罗文觉得“宾至如归”的，就像是“回家了”一般的感觉。

　　刚踏入店门的罗文，下意识地看向了这道轻快乐声的来源。

　　它们来自于一组布置角落里的乐器，而且并没有“乐手”在演奏，它们自己就在某种魔女能力的驱使下，在那里自动演奏着。

　　“欢……”

　　“老板！”

　　两位女士的声音从另一边一起传来，同时乐声也突然“戛然而止”。

　　罗文一回头，便看见了瑞雯正在和另一位女士一起，从她们之前坐着聊天的餐桌前站起身。

　　“我来了，请柬你送过去了吗？”

　　罗文对瑞雯点点头，顺口问了一声她的工作进度，然后打量了一下站在瑞雯身旁，应该是这家餐厅“前主人”的这位女士。

　　这是一位有着一头挽得很整齐的金色长发，身上穿着餐厅服务员的制服，但气质却莫名的会让罗文想起凯瑟琳的女士。

　　她身姿和瑞雯一般高挑，眼眸是罗文熟悉的黑色的。

　　在她化了淡妆的脸上，还非常自然地流露着一抹令人忍不住亲近的亲切。

　　真是一位知性，优雅，与这家餐厅可以说是相得益彰的温婉女士！

　　连罗文都差一点就要因为这位女士的温和气息，改变对魔女这一群体的刻板印象了。

　　“老板，这是希维尔，这家餐厅的前主人，也是现在的“店长”。

　　噢……我想您应该不会介意让她留在这家餐厅里工作吧？”

　　在瑞雯立刻向罗文介绍希维尔的身份时，希维尔也在认真地打量着罗文。

　　她和瑞雯是关系还不错的朋友，所以瑞雯在找到她，提出要帮她收购这家经营不善的餐厅时，瑞雯也告诉了她真正“需要一家餐厅”的幕后老板，正是罗文。

　　“当然不介意！不然这间优雅的让我无可挑剔的餐厅该怎么继续经营下去呢？

　　不过……如果希维尔小姐您能让音乐继续演奏下去，就更好了。”

　　大大方方的来到女士们面前的罗文，微笑着对希维尔打了个招呼，还对她伸出了一只手。

　　“没问题。”

　　希维尔伸手与罗文握了一下，她连看都没有看乐器那边一眼，音乐声就继续响起并传了过来。

　　她的脸上笑容满面，和罗文这位幕后老板的首次见面很是愉快。

　　因为罗文对她的音乐和餐厅的这副“赞同，享受，并接纳”的态度，让希维尔格外受用，一下子就对罗文有了不低的好感。

　　作为“中间人”的瑞雯，也忍不住在心里偷偷松了一口气。

　　她其实有点“公款私用”，有点花罗文这个老板的钱，来“接济”自己的朋友的意图。

　　但既然罗文对这家餐厅这么“满意”，那这就是另一码事了！

　　在罗文和希维尔的手分开的同时，瑞雯也立刻向罗文汇报道：

　　“你让我送的请柬我早上就送达了，那边的回复是会按时过来与您共进这顿晚餐。

　　我也让希维尔准备好了今晚需要用的食材，噢，希维尔同时也是这家餐厅的大厨，她的手艺可是非常不错的哦！

　　对了！老板您要看一眼今晚的菜单，或者品鉴一下希维尔的手艺吗？”

　　“你们处理好就行。”

　　罗文对瑞雯摇了摇头，顺便向她们表示了自己不会插手餐厅的具体经营事务。

　　不过有一说一，这家明显倾注了希维尔不少“心血”的餐厅，居然会被希维尔轻易地“割爱”？

　　这让罗文不禁怀疑起了艾辛格的消费能力。

　　别看这是一座“大名鼎鼎”的传奇都市，仅仅只是“外城区”，都比整个加法利亚的面积还大许多倍。

　　其实它的“常住人口”连两万人都没有，可以说是少之又少！非常“地广人稀”！

　　但……餐厅赚不到钱就赚不到钱吧，罗文觉得自己的商业街还是会有市场的。

　　魔女之夜毕竟是魔女们难得的节日。

　　这一天，全大陆的魔女们只要不是实在走不开，都会尽可能的返回，齐聚艾辛格。

　　再加上她们的仆人，爱人，情人，亲人……或者一些侍从什么的。

　　在未来的十来天时间里，这座城市里的“人口”起码会膨胀个十倍不止。

　　而艾辛格的中层区又那么危险……

　　所以这些只能汇聚在外城区活跃的“人口”，应该是可以让罗文的商业街吸收到足够多的人流量的。

　　罗文的心情因此而重新放松了下来，他坐下来，在瑞雯和希维尔的陪同下，和这两位女士聊起了天。

　　希维尔特地去了一趟厨房，端出了一些她亲手制作的点心招待罗文。

　　这位女士温柔的简直不像是一名魔女，就连厨艺也和瑞雯说的一样精湛，连罗文也忍不住对她制作的这些可口的点心赞不绝口。

　　而罗文本来就没什么“老板”的架子，又足够年轻。

　　于是在客人到来前，餐厅里的气氛开始变得越发融洽。

　　但不一会儿，瑞雯就想起了一件事。

　　她开口对罗文问道：

　　“老板，不久之前学院那边的末日之钟曾响起过？

　　是出什么大事了吗？”

　　“哦，没事没事……”

　　心情还不错的罗文不假思索就告诉了女士们真相：

　　“它以后应该还“有的响”！毕竟它是因为我去了一趟三重世界里面才响的。”

　　反正自己听不到，罗文也不是“本地人”，他压根对末日之钟没有任何的实感。

　　但他脱口而出的真相，却让两位女士同时瞪圆了眼睛。

　　“三重世界！！！不……老板您不是好端端的待在学院里吗？您怎么……不对不对！您竟然已经进去过了？又安全出来了！？”

　　瑞雯一边惊呼，一边试图消化罗文的话语，理顺逻辑，却又因此而不断蹦出更多的疑问。

　　“这次是意外，而不是因为我想去。”

　　罗文无奈地对瑞雯耸了耸肩：

　　“是有人把一部分三重世界的空间，移动到了安达瑞尔她们住的别墅。

　　娜亚因此而被血蔓捕捉进了三重世界里。

　　我当时刚好上完课回来，在她们那边和安达瑞尔在一楼聊天，所以我就跳进去把血蔓给收了，把娜亚给救了回来。

　　噢，我今天已经解释过好几次为什么我不怕三重世界了，总之不怕就是不怕！就这么简单！”

　　罗文尽可能的精炼了事情原委，却还是让两位女士的眼睛里，冒出了越来越多的问号。

　　他说的很“轻松写意”……虽然他这段遭遇确实也很“轻松写意”……

　　但这两位非学院派的，对中城区的危险程度心有戚戚的魔女，怎么也无法像罗文一样“轻松写意”起来。

　　“等等！”

　　瑞雯本来还想继续追求罗文一些细节，却被希维尔伸手拦了一下。

　　希维尔自己，则是对罗文问出了一个，她最为在意的“细节”：

　　“罗文先生……您刚刚说……三重世界被人移动到了魔女学院里？”

　　“嗯？”

　　罗文忍不住对希维尔眼前一亮：

　　“是的……它稍微有些精准过头了，而且给我一种在针对娜亚丽莎姐妹的感觉……

　　对了！娜亚丽莎姐妹呢？我提前让她们来这儿找你了的。”

　　最后一句话，罗文是对瑞雯问的。

　　但瑞雯却立刻对罗文摇了摇头：

　　“我一直在这里，但她们并没有过来啊？”

　　“……”

　　一股不详的预感立刻出现在了罗文的脑海里。

　　难道……

　　“移动”三重世界的人，真的是冲着娜亚丽莎姐妹去的？

　　“我想……”

　　希维尔忽然开口吸引了罗文的注意力。

　　她望着罗文，微微皱起眉头的对罗文解释道：

　　“那部分三重世界的空间……不是“被移动”过去的！

　　而是娜亚丽莎姐妹被人给诅咒了！”

　　诅咒？

　　罗文有些茫然地对希维尔眨了眨眼，又看了看对希维尔露出惊讶且恍然的表情的瑞雯。

　　跟一位圣骑士谈诅咒……罗文是不可能不陷入知识盲区的。

　　好在希维尔注意到了罗文的茫然表情，她开口向罗文更具体地解释了一下：

　　“三重世界的空间根本无法被“移动”，无论多强大的空间能力都做不到。

　　您刚刚提到了“血蔓”，对吧？

　　如果是娜亚丽莎姐妹被诅咒了，而且是被针对性的，指向了三重世界的“厄运诅咒”。

　　那么，三重世界里的，类似“血蔓”这样的危险物，才会因为那对姐妹的“厄运”，而意外的出现在她们的周遭。

　　因为诅咒的本质，其实就是摆弄他人的命运！

　　它会让一些本来发生概率极小，正常情况下几乎不可能发生的事，变为“一定会发生”！”

　　摆弄他人的命运？！

　　不知为何，罗文突然想起了夏洛蒂。

　　这位同样背负“厄运”诅咒的“幸运儿”，不正是不断发生“小概率”的危险事件，又被同样“小概率”的幸运事件给救下吗？

　　顺便……罗文也一下子就明白了为什么萨曼莎的诅咒会对自己“全数”失效。

　　因为罗文自己压根没有命运！所以罗文也根本无法被他人“摆弄命运”。

　　但娜亚丽莎姐妹……

　　按安达瑞尔的说法，这对姐妹曾树敌无数……且她们并不“特殊”，确实是有可能被“诅咒”，被摆弄命运的。

　　这对提前出发的姐妹俩，比一路躲避人流，慢了许多才来到餐厅这边的罗文，还更“迟”出现？

　　也许……她们现在已经无法再“出现”了？

　　虽然有点遗憾，但罗文现在也不可能冲出去，在人生地不熟的艾辛格城里试图再次营救这对姐妹。

　　所以罗文也只能尽人事地看向瑞雯，对瑞雯吩咐道：

　　“好吧，我也只能认同希维尔小姐的观点，瑞雯，你现在能出去找找她们吗？毕竟我是她们的雇主，你尽力……就行。”

　　这已经是罗文能想到的最仁至义尽的安排了。

　　瑞雯也知道，罗文是个不可能“见死不救”的圣骑士。

　　之前罗文对娜亚的营救正是因为这一点，所以她对罗文点点头，便不辞辛劳地离开了餐厅。

　　餐厅里的融洽氛围，也已经因为“诅咒”的事而被破坏殆尽。

　　“希维尔，你对诅咒比较了解？你听说过一种……把整个家族的“厄运”，都转嫁到其中一位家族成员身上的诅咒吗？”

　　刚刚想到了夏洛蒂，所以罗文干脆向希维尔打听起了夏洛蒂背负的“诅咒”。

　　“家族型的厄运转嫁诅咒！？”

　　希维尔不假思索地对罗文眨了眨眼：

　　“当然，这个诅咒听上去就并不复杂，但问题是……那可是一整个家族！少说也有个七八人吧？

　　这么庞大的厄运落在一个人的身上，这名“不幸的”家族成员，应该也没法活太久吧？”

　　“嗯，我明白你的意思，不过我认识的一个少女她天生就具有幸运的天赋，似乎成功的把这份“庞大的厄运”给对冲掉了。”

　　罗文也随意的向希维尔透露了一些夏洛蒂的情况。

　　但让罗文没想到的是，希维尔一听到他这番话，立刻就露出了比之前还要惊愕的表情。

　　“什么！！！”

　　希维尔甚至没忍住的惊呼出声：

　　“这不可能！你……您或许不明白……那可是一个家族的“厄运”啊！

　　幸运虽然确实可以对冲厄运，但这是要大打折扣的！

　　按您的说法……那名少女竟然连一个家族的“厄运”都扛住了？

　　那她已经不是有什么幸运天赋的问题了，简直就是幸运之神！”

　　见罗文一脸愕然的望着自己，好像没能理解自己的意思，希维尔只好用手边的一只水杯向罗文举例：

　　“我打个比方……

　　假如一个普通人的“厄运”，是这么一杯水这么多。

　　那么，您觉得十个人叠加在一起的“厄运”，是会和“十杯水”一样多吗？”

　　“额……应该是？”

　　“不！”

　　希维尔一脸认真的对罗文说道：

　　“叠加在一起的厄运，将可以淹没这间餐厅！

　　因为厄运的叠加是会“膨胀”的！它不是1%加1%等于2%！而是会等于20%！甚至更多！”

　　罗文终于变了脸色。

　　可希维尔的“举例说明”还没结束，她继续给罗文指了指面前的水杯：

　　“您觉得……“对冲”这么多的“厄运”，需要多少的幸运？

　　我直接告诉您答案吧！一百倍！

　　100%的幸运，也仅仅只能对冲掉1%的厄运！

　　因为幸运是幸运，厄运是厄运，它们不是什么相反属性的物质！它们也从来不是能对等抵消命运！”

　　在罗文缓缓瞪大了眼睛以后，希维尔这才对罗文问道：

　　“现在……您理解我的意思了吗？您说的那位“少女”的幸运……可能是一个你我都无法想象的，天文数字级别的“幸运”！

　　……等等！”

　　刚做完结论的希维尔，突然表情一变的自我叫停了一下。

　　“怎，怎么了？”

　　罗文被她吓了一跳，却只看见希维尔的表情呆滞，目光闪烁的深入思考了一下……

　　然后她突然睁大眼睛的冲罗文惊呼道：

　　“那不是诅咒！！！那是“保护”！！！”

　　“啊？”

　　“极致的幸运从不是什么好事，人类不得“心想事成”，并非是神明占据了这份权能，而是……世界予以人类的“恩宠”！

　　您……能理解太过于幸运……以至于“心想事成”……有多么可怕吗？”

　　罗文的脸都被一惊一乍的希维尔吓白了三分。

　　但不得不说，他还真就一下子就明白了希维尔的意思！

　　“心想事成”只能是一句美好祝愿，绝不可成真，不然以人类的劣根性，它最终只会招致世界的毁灭……或者这个人的自我崩坏！

　　因为“阈值”这玩意是会被拔高的，而人类压根承受不住阈值过高带来的极度空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