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家族史与不休灾厄

　　“听说你要去艾辛格？”

　　当文森特出现在罗文面前时，时间已经来到了傍晚。

　　还好罗文陪蕾欧娜看了一天的书，没出门，不然文森特还得在加法利亚城里找他。

　　迎着自家舅舅正色起来的目光，罗文和蕾欧娜对视了一眼，然后便对文森特说道：

　　“我有不得不去的理由，舅舅，你有什么建议给我吗？”

　　“有的有的，”文森特对罗文点点头。

　　这位让现在的罗文和蕾欧娜，还是无法锁定其气息的顶级暗杀者，非常自觉的在罗文面前坐了下来。

　　然后对罗文认真地“建议”道：

　　“我的建议就是……别去。”

　　罗文：……

　　文森特很了解自己的这个外甥，一看到罗文微微垂下了眼眸，他就知道自己压根没能改变罗文的想法。

　　混小子……和你爹妈一个臭脾气！

　　但身为罗文的亲舅舅，该说清楚的事，文森特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向罗文说清楚的。

　　“我知道你心里已经对魔女的危险程度有数了，我也相信你的理由足以支持你无论如何都会去……

　　但如果我告诉你……咱们家跟魔女们有世仇呢？”

　　啥？

　　世仇！？

　　罗文和蕾欧娜都惊呆了，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

　　“我父亲，你外公……你还有印象吗？”

　　文森特没有着急向罗文解释他说的“世仇”是什么，而是忽然话题一转的，向罗文提起了罗文的外公的事。

　　“当然，我记得我十岁和十五岁生日的时候，外公都来看过我。”

　　罗文对文森特点点头，同时在心里浮现出来了一个白发白胡子的慈祥老爷爷的面容。

　　虽然根据自己的印象，自家外公就是一个和蔼可亲的小老头，整天都笑眯眯的，乐呵呵的，还会给自己买零食吃。

　　但罗文记得……比安卡曾提起过自家外公的封号。

　　好像是……叫什么卡文迪许大公？

　　文森特其实也不想诋毁自己的父亲，在他的外孙心里的形象。

　　可事到如今，文森特也不得不告诉罗文：

　　“你外公，我父亲……

　　他的名字是卡文迪许·L·文森特。

　　帝国北方郡凛冬岭的主人。

　　同时他还有一个除了咱们以外，其他人谁提谁倒霉的外号……”

　　“外号？”

　　罗文一脸疑惑的对文森特眨了眨眼，别说什么“公爵”了，罗文印象中的外公根本就没有任何气势，也没有任何的架子。

　　但文森特却在嗫嚅许久后，抿了抿嘴唇，向罗文吐露出来了一个无比惊人的“外号”：

　　“【腥红爵】！”

　　“……”*2

　　光是这个“外号”中扑面而来的铁锈味，就已经让文森特面前的这两个年轻人，下意识地倒抽了一口冷气！

　　这种听起来像是反派大boss的称号的“外号”，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帝国历869年……也就是17年前。”

　　文森特深吸了一口气，他抬起上身，向后靠在了椅背上，然后向罗文娓娓道来了一段隐秘：

　　“那一年发生了很多事，比如巴尔维克那边的噩梦之都沉降……又比如你们的出生……还有……”

　　“母亲的……离世？”

　　罗文这时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十七年前还真是一个多事之秋。

　　“对，但你不用问我，她到底是怎么没的，因为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

　　总之，同一年，我去地狱清算了那些魔王。

　　也是在同一年……你外公宰了近三百个魔女！

　　而且……是在永夜之都艾辛格的城墙下！”

　　嘶……

　　罗文和蕾欧娜都忍不住头皮发麻了起来。

　　全大陆的魔女加起来应该也只有一千左右，所以……

　　外公是在人家的主城下，宰了人家近三分之一的核心成员？

　　好狠！好猛！好勇啊！

　　罗文迅速意识到了一个更加惊人的“事实”，那就是自家外公在那之后，竟然还好端端的活到了现在！

　　魔女们不是号称物质世界最小心眼的生物吗？

　　偌大一个永夜之都……竟然拖了整整十七年，都没有能力去报复一个驻守偏远区域的小公爵？

　　文森特似乎看出了罗文在疑惑些什么，他只是默默地对罗文反问了一句：

　　“你以为……在叶卡捷琳娜十岁之前……帝国是凭什么坚持住的？”

　　“懂了。”

　　听舅舅这么一说，罗文就全明白了。

　　自家外公不是一般的“狠人”。

　　他是能以一己之力，支撑住一个腐朽帝国，直到迎来叶卡捷琳娜这个“转折点”的“超级狠人”！

　　难怪自己是十岁的时候才见到外公……

　　因为那个时候，正好是比自己大了三岁的叶卡捷琳娜，开始讨伐帝国周边国家，重振国威的时刻！

　　那时的外公是卸下了支撑帝国的担子，所以才有空来见自己……

　　“你知道吗？罗文。”

　　文森特一本正经的对罗文说道：

　　“其实威廉姆特五世……他一点儿也不昏聩，相反，他聪明的很！

　　他知道自己能力不足，但他也足够聪明的，在十七年前全力支持了你外公！

　　当时我并不在物质世界，所以我不知道你外公到底为什么能做到那种事。

　　但这份“世仇”确实是从那时就出现了，并一直延续至今。

　　而且当我在物质世界活动的时候，魔女们是会自觉的远离我，绕着我走，绝不靠近我所在的城市的……”

　　说到这里，文森特伸手指了指罗文的脸，并皱着眉头地向罗文提醒道：

　　“可现在她们却主动接近了你……

　　你现在能理解……我为什么建议你不要去艾辛格了吗？”

　　“……明白。”

　　罗文再一次地垂下了眼眸。

　　克利夫兰只是一个听命行事的“手套”，她的个人意志其实并不代表永夜之都艾辛格。

　　所以罗文是不能用克利夫兰对自己的态度，去证明魔女们对自己没有坏心思的。

　　因为文森特的到来，还有他向自己介绍的这一番“家族世仇”……

　　这一趟罗文原以为的……“对方有求于自己”的轻松行程，也迅速变得扑朔迷离了起来。

　　人家已经明摆着张开了陷阱口袋让你往里跳！这时候要是再自投罗网，就是纯粹的智商问题了。

　　但是！

　　哪怕对方很有可能居心不良，可罗文会怕她们吗？

　　一个足够危险，也足够刺激的“最终保命方案”，迅速浮现在了罗文的心里。

　　它的出现，让罗文原本还有些绷紧的脸色，迅速就变得放松了起来。

　　“哦？”

　　一直在望着罗文的文森特，立刻就注意到了罗文的表情变化：

　　“你的表情告诉我，你并不打算改变决定，而且你已经想好了一个应对陷阱的方案？

　　能告诉我你的“后手”是什么吗？黑色狂欢节？”

　　“察言观色”可是暗杀者们必备的职业技能。

　　身为顶级暗杀者的文森特仅仅通过罗文的表情变化，就清楚地理解到了罗文的想法。

　　“不是。狂欢节正蒸蒸日上呢！我从未考虑过利用它的力量。”

　　罗文对文森特摇了摇头，然后一脸自信地对文森特反问道：

　　“舅舅，你觉得……艾辛格的魔女们，会愿意用整个永夜之都作为代价，来报复咱们家吗？”

　　“这当然不可能……等等！你的意思是……”

　　文森特都惊呆了，因为自家外甥的意思，分明是他有办法让永夜之都给他陪葬！？

　　那……这……

　　好像就没什么问题了！

　　罗文对文森特露出了一个“腼腆”的笑容。

　　穿越前的记忆告诉罗文：

　　只要彼此之间的相互毁灭互有保障……那么大家就一定是和平的！

　　不会有人认为“大不了跟你爆了”这句话，只是一句简单的气话吧？

　　“好吧……”

　　迎着罗文的“腼腆”笑容，文森特忽然一拍大腿地站起身。

　　他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自家外甥，连他也没想到，罗文成长的居然这么快，都已经有勇气跟永夜之都的魔女们叫板了。

　　反正他赶来加法利亚来找罗文，也只是为了让罗文留个心眼。

　　文森特其实很清楚，自己除非用强，否则自己是绝对拦不住罗文去艾辛格的，更别说改变罗文的想法。

　　毕竟这小子的父母……都是出了名的“倔脾气”嘛！

　　“你们这一家人呐……”

　　“哦？您是不是还有我父母亲的事没告诉我？”

　　罗文根据舅舅的感慨猜到了这一点。

　　“很多！但我现在不想说！”

　　文森特没好气地瞪了罗文一眼，然后又舒缓表情地对罗文吩咐道：

　　“今年的事也挺多的……老头子今年过六十大寿……记住，十月之前，你必须带着他的外孙媳赶到凛冬城来。

　　想听你父母的故事……我到时再告诉你。”

　　说完，文森特的身影就像是残影一般，眨眼间就在罗文和蕾欧娜的面前淡去消失了。

　　而罗文也回头对蕾欧娜眨眨眼，一本正经地对蕾欧娜交待道：

　　“听到了吧，九月的时候你记得要提醒我哦！”

　　蕾欧娜的脸上一下子就浮现出了红霞，但她还是乖乖的对罗文点了点头。

　　少女的脸红胜过一切情话，让罗文也忍不住露出了一个无比温柔的笑容。

　　但文森特的心情却愉快不起来，他连大街上人人都在讨论的狂欢节也没兴趣去在意了。

　　在不引起任何人注意的情况下，文森特踏进了加法利亚的一条小巷。

　　他在一家开在了这条小巷里的报社门口止步，伸手直接打开了门。

　　踏入这家名为天空之下的报社以后，文森特心事重重的，从正在考虑今晚吃啥的尤利娅面前走过。

　　他来到了朱迪的办公室门口，推门进去，非常自然地就在朱迪的办公桌前坐下了。

　　还在办公桌后面赶稿的朱迪抬起头，瞥了一眼文森特，就重新把脑袋放了下去：

　　“哟，稀客啊！”

　　什么稀客？

　　摆在朱迪的办公桌上的一只牛头人玩偶，好奇的看了看“空空如也”的办公室。

　　“别笑话我了，朱庇丝……”

　　直到文森特开口说话，它才无比悚然的“看见了”文森特的身影。

　　这是谁？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可惜玩偶只是玩偶，无人在意它的惊悚。

　　“叫我朱迪。”

　　“好的朱庇丝，没问题朱庇丝！

　　话说你为什么不出手，帮罗文把那个凯瑟琳留下来，不让魔女把她带走？

　　这样罗文就不用去艾辛格了。”

　　文森特对朱迪露出了一个裴南迪同款的死鱼眼，言语间仿佛还有一种兴师问罪的态度。

　　而朱迪……

　　“？”

　　朱迪皱着眉头，一脸疑惑的抬头看向了文森特。

　　她对文森特反问道：

　　“我凭什么要出手？你父亲杀了我母亲，我没有对你外甥做什么就已经很给你们家面子了，难道不是吗？”

　　还好玩偶不会流汗，也不会颤抖。

　　但寄宿在玩偶身体里的恶魔，也已经快被吓晕过去了。

　　“哎！这能是一回事吗？”

　　文森特不忿地敲了敲朱迪的办公桌，示意她别扯这些有的没的。

　　而朱迪也没有要给文森特面子的意思，她放下笔，坐直身体，双手抱胸地和文森特对峙了起来。

　　“你打不过我，你信吗？”

　　拥有“史诗”级别的实力的朱迪，丝毫不惧号称“最强传奇”的文森特。

　　“你跑不过我，你信吗？”

　　而文森特一点儿也不带慌的，越阶挑战和越阶击杀，可是暗杀者这一超凡职业赖以成名的绝活！

　　“啧……”

　　朱迪确实奈何不了文森特。

　　毕竟……

　　你无法命中一个不在你的攻击范围之内的敌人。

　　而这个敌人的攻击范围……却囊括了你……以及你所在乎的所有人！

　　文森特确实只是个传奇，连史诗的“门槛”也才刚刚摸到。

　　但整个物质世界，也只有极少数的“无敌”级别的强者，才不怕得罪这个男人。

　　“是罗文自己干的好事。”

　　结束了无意义的对峙以后，朱迪还是开口告诉了文森特原委。

　　她开口向文森特抱怨道：

　　“之前你们都在光明圣城的时候，你就应该让你的马子们把罗文的好奇权柄给剥夺了！

　　你知道吗？那小子带【深蓝】的女儿去通过了守望者的考验！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文森特立刻对朱迪眨了眨眼。

　　某个瞬间，文森特真的很想回一趟大陆酒店，抽罗文一顿！

　　这小子……真是什么事比较“大”，就硬要往什么“事”上去凑啊！？

　　所谓的【深蓝】……其实指的是“海底”。

　　人们见大海是蓝色的，于是觉得海底一定是深蓝色的。

　　但海底其实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也即是……“黑暗”！

　　“第一位窥探了【深蓝】的守望者……升格成为了黑暗之神……”

　　朱迪自顾自的说道：

　　“祂看到了什么，无人知晓……

　　但第二位守望者看到了阴影，于是阴影领主现身……

　　第三位守望者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于是暗影之主降临……”

　　“所以……那个“凯瑟琳”……她其实是“第四位”！？”

　　文森特用力的挠了挠头，好家伙，他直呼好家伙！

　　罗文这小子……也太有“泡妞”的眼光了吧？

　　文森特本以为自己泡了女魔王，已经是人类的极限了。

　　谁能想到自己的外甥……竟然泡了一位“未来神”！

　　“我就不给你念【创世诗篇】了，你这个阶段听不得这玩意，但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是的！”

　　朱迪还火上浇油的对文森特一点头，并确定了文森特的猜测。

　　“嘶……”

　　文森特立刻龇牙咧嘴，露出了一脸的牙疼的表情。

　　他一下子就明白为什么克利夫兰要带走凯瑟琳了，他也明白了为什么朱迪不阻止她带走凯瑟琳。

　　所谓的“未来神”，当然是要在“未来”才能出现的神明。

　　若这位神明在“现在”出现，那么也就意味着“未来”已然降临……

　　而到了那个时候，“现在”，可是会被“未来”给碾碎的！

　　这种状况有个简单明了的俗称：

　　末日！

　　一想到这一点，文森特头都大了。

　　难怪黑暗教会会出事，融为一体的三位神明要分开。

　　前三位“守望者”，都快被罗文的所作所为给吓疯了！

　　明明大家还和和气气的，吃着火锅唱着歌，美滋滋的过着好日子……

　　突然有一天！

　　一个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臭小子，给大家把“末日”提前掏了出来……

　　“嗯？我怎么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对？”

　　文森特一细想，又忍不住好奇的对朱迪问道：

　　“罗文怎么会做这种事呢？一个不期待末日降临的人，是不可能诱导末日降临的吧？”

　　“呵……”

　　朱迪笑了，笑的格外微妙，笑的文森特心里发毛。

　　她伸出手，给文森特敲了敲自己写了一半的稿子，让文森特低头看见了稿子上的许多个“狂欢节”字样。

　　然后文森特就下意识地昂起头，眼眸朝下地睁大了眼睛。

　　“是的哦！”

　　朱迪笑着对文森特说道：

　　“罗文使得本该降临的黑色狂欢节“消失了”，根据命运的惯性，理应会有一道更可怕的“末日”降临哦！

　　啧……”

　　说到这里，朱迪的脸上的笑容也消散了。

　　她一脸头疼的看着眼前的稿子，非常无奈的对文森特说道：

　　“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办到的，但事实如此……

　　还好黑暗教会让魔女们把凯瑟琳给带走了，不然……一座加法利亚，可能还不够给“末日”陪葬的！

　　到时恐怕小半个物质世界，都会受到末日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