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兄弟你瘦了

　　恶魔是这样的。

　　尊严？荣誉？

　　那是“非地狱存在”才会讲究的情绪价值。

　　自私，贪婪，贪生怕死，见利忘义……

　　这些才是地狱存在应有的“个性”。

　　所以物质世界才会有恶魔术士这种使役了地狱恶魔，掌握着恶魔之力的存在。

　　因为只要给出足够多的好处，恶魔们就会为你卖命。

　　……

　　噩梦空间。

　　返回噩梦的罗文一睁眼，就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一片漆黑的空间中。

　　脚下是加法利亚的万米高空，身前则是一个把脑袋趴在了赌桌上的兔女郎。

　　“啪。”

　　灯打开，橙黄色的暖光把兔女郎照亮。

　　但兔女郎只是从赌桌上抬起了她那张戴着面具的脸，一脸莫名其妙的看向了罗文。

　　这小子……怎么又回来了？

　　“路过。”

　　罗文对兔女郎一点头，然后便绕过了她所在的赌桌，径直走向了她的身后。

　　由于罗文已经拥有了门票，所以他刚刚一靠近，通往黑色狂欢节的门扉便再次出现，而罗文也头也不回的走了进去。

　　兔女郎：？？？

　　但罗文已经走了，兔女郎再怎么疑惑也没有人来给她解疑。

　　所以她默默的把脑袋一低，重新放回到了赌桌上。

　　“啪。”

　　她头顶的灯火也再次熄灭，让这片“夹隙”回归了黑暗与寂静，就像是一座永恒的牢笼一般。

　　不对！

　　熄灭的灯火突然被再次打开，兔女郎猛的从赌桌后的位置上跳了起来，并快步跑到了罗文最后“进门离开”前的位置！

　　这是……

　　兔女郎匍匐在了这个位置的“地面”上，她小心翼翼的伸出手，从地面上捡起了……一小块碎蜡块？

　　这是……物质世界的东西！

　　它怎么会出现在……是他？！

　　把碎蜡块掐进了手心里的兔女郎，立刻抬头看向了门扉消失的位置。

　　她仿佛看见了罗文在进门以前，特地从随身携带的蜡烛头上掐下了一小块碎蜡块，并“不经意”的将其抛落在地的那一幕。

　　可……这是为什么？

　　这只是一小块碎蜡而已，并不特殊，毫无特别。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他怎么可能把现实中的东西带进梦境？

　　这是怎么做到的？

　　兔女郎能确定重新出现的罗文确实是罗文，而且还和上一次一样，只是罗文的意识在梦境的投影。

　　罗文并不是走的噩梦通道，以肉体踏入的噩梦空间……

　　但他却还是把物质世界的“物质”……给带到了这里？！

　　如果他可以把现实中的东西带进梦境。

　　那么，他是不是也可以把梦境里的东西……带到现实？！

　　还有，他特地留下这东西给自己……到底是想传达什么意思？

　　兔女郎默不作声的回到了赌桌后，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

　　“啪。”

　　灯火熄灭，兔女郎也重新趴在了赌桌上。

　　但在黑暗中，兔女郎却默默的张开手，死死的盯着了手心里的碎蜡块，一直……一直……目不转睛！

　　……

　　如果他们没骗我的话……

　　此时的罗文已经回到了噩梦空间，像之前一样，来到了“检票口”前。

　　但他却看都没有多看这个“检票口”一眼，顺便挑了个方向，便沿着“检票口”的一侧朝前方走去。

　　卢修斯告诉了罗文，“检票口”有很多个，而且还有真有假。

　　既然罗文有了门票，那么他最好是从真正的“检票口”正式进场。

　　而收了罗文的好处费的伊芙琳，也给罗文补上了一条关键信息。

　　那就是罗文在末日庆典里遇到的每一个“挑战”，每一处“难关”，都一定会有至少一位“噩梦大魔”坐镇！

　　“比如你遇到的兔女郎，她应该就是一位噩梦大魔。”

　　伊芙琳的“原话”是这么对罗文说的：

　　“不必意外，噩梦不止是恐惧的具象，同时还是欲望的投影！

　　很简单的道理，一个普通人如果得到了一块黄金，他大概会欣喜若狂。

　　但如果在他所处的环境下，他所能看见的所能触碰的一切，都是黄金做的呢？

　　过剩的欲望也会沉淀成噩梦，这一类噩梦大魔比普通的噩梦大魔更可怕，比如那个兔女郎。

　　你猜猜……

　　在物质世界有多少输得一干二净的赌徒，会对赌场里美艳动人的兔女郎荷官，露出绝望和恐惧的表情呢？

　　普通的噩梦大魔，一般都是普通的恐惧的投影。

　　而末日庆典里的噩梦大魔，都是最绝望崩溃的那一类恐惧的投影。

　　好消息是，只要你没有相应的恐惧，你就可以像对付普通的噩梦大魔一般的去对付他们。

　　坏消息是，如果你一旦有着相应的恐惧，那么你就没有任何希望去战胜他们了。”

　　对罗文来说，伊芙琳的情报是很有利用价值的。

　　而且有一条“特性”，伊芙琳没有具体总结出来，但罗文在通过了兔女郎的考验以后，就自己发现了。

　　那就是所有的噩梦大魔……自身应该也是会受到自己代表着的“恐惧”的影响！

　　比如兔女郎……罗文早就发现了……她嗜赌如命！

　　她之前对罗文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促成罗文坐下来跟她赌牌。

　　哪怕她没有对罗文说谎，只要罗文坐在了那张椅子上，罗文就输定了……但这不还是她嗜赌如命的表现吗？

　　所以罗文一回到现实就就近淘了块蜡烛，用噩梦口袋将其带进了梦境里。

　　罗文抛下碎蜡块给兔女郎的行为，不仅是一个“小小的测试”，同时，还是他给予这个嗜赌如命的兔女郎的一个“信号”！

　　如果这家伙真的有那么“嗜赌如命”的话……罗文觉得她一定会明白自己的信号的。

　　毕竟跌落谷底的赌徒……最不可能放过任何一丝“翻盘”的机会！

　　思索间，罗文也沿着那一面绘制着加法利亚城的“画板墙”，移动了整整一整条的街道。

　　一个新的路口出现在了罗文眼前，同时，这里的“画板墙”上也出现了一个新的“拱门”，以及一个新的“检票口”。

　　“哦？”

　　一个身穿检票员制服的年轻男人，正百无聊赖的坐在了这个检票口里。

　　他一眼就看到了罗文，让他惊喜不已的是，罗文还不假思索的朝自己这边走了过来。

　　“客人吗？欢迎光临狂欢节！”

　　年轻的检票员立刻站了起来，对罗文笑脸相迎。

　　他非常直接的给罗文打开了闸门，还抬手弯腰的，对罗文做出了一个“请往里进”的迎宾姿势。

　　“珍惜身份，时刻注意保持身份！”

　　这是卢修斯和伊芙琳都对罗文强调过的一个重点。

　　所以罗文看了看近在咫尺的敞开着的闸口，并没有抬腿往里进。

　　而是在和这名看上去，跟个正常的活人似的的检票员对视了一下以后，罗文把门票掏出来，递给了他。

　　“这是……啊！原来您是持有“贵宾票”的贵宾？欢迎您的光临！”

　　但检票员只是把罗文的门票接过去看了一眼，便把门票递回给了罗文。

　　同时他的嘴里还对罗文继续热情的笑道：

　　“欢迎欢迎！您快请进吧！”

　　“……”

　　罗文还没有看出眼前的噩梦大魔的底细，看不出他到底代表着怎么样的“绝望恐惧”。

　　但罗文望着检票员递回给自己的门票，想了想，还是把门票接了回来，并揣进了裤兜里。

　　看到罗文这么冒失的收回了门票，这么轻易的就“上了钩”。

　　检票员脸上表情不变，心里却已经完全乐开了花。

　　只不过是把门票“一来一回”，这可算不上是检票。

　　看来“自由”的机会，很快就会落到自己的头上了！

　　但就在检票员在心里偷着乐的时候，他忽然发现，罗文并没有通过闸口进来。

　　这个黑发黑眸的年轻东方人，就这么站在了原地，扭头去不断的打量着自己身后的“检票处”招牌。

　　“额……先生？”

　　检票员有些不明所以，他不知道自己有哪一点做的不够好，竟然没让罗文抬腿进闸。

　　“你们的投诉信箱在哪？”

　　“什么？”

　　罗文一开口，就立刻让这名检票员更加茫然了。

　　但罗文却望着他的眼睛，面不改色的对他说道：

　　“我要投诉你。”

　　“什么？！”

　　“我说了，我要投诉你！身为检票员却不给我检票，你这是严重的失职！”

　　“啊……这这这……”

　　检票员一下子被罗文弄不会了，原来这小子知道要“检票”啊？

　　但他说的“投诉”……

　　先不说黑色狂欢节有没有投诉渠道给他，就算有……用屁股想也知道，在这里是不会有人“受理”他的投诉的吧？

　　况且……自己怎么可能老老实实给他检票？这不是把“自由”的机会让给里面的其他人了吗？

　　“先生，不好意思……”

　　检票员对罗文露出了一丝苦笑：

　　“我只是一个“临时工”，所以我不知道投诉信箱在哪，而且我想……大概率也不会有人受理您的投诉吧？

　　毕竟我干完今天领完日薪就走了。”

　　临时工？日薪？

　　罗文眼睛一亮！

　　他好像知道这名检票员象征的“绝望恐惧”是什么了。

　　检票员自己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己说的有点多了，所以他立刻调整了回来：

　　“咳咳，狂欢节本来就欢迎任何客人的参加，即使没有门票也是能入场的，更何况是您这种“贵宾”！

　　所以我就不浪费您珍贵的时间了，您快请进吧！”

　　让检票员没想到的是，眼前的少年既没有继续向自己找茬，也没有贸然踏进闸口。

　　罗文只是打量了一下检票员身上的制服。

　　通过他身上大了一号的上衣和小了一码的裤子，罗文大概确定了这位噩梦大魔，应该正如自己所想……

　　他应该确实是一位“临时工”。

　　“呼……”

　　不知为何，检票员忽然感觉罗文看着自己的眼神……忽然变得……温和了起来？

　　“兄弟……”

　　“？”

　　“……辛苦了。”

　　“？？”

　　“我以前也和你一样，为了一两顿饭钱……到处打零工……受苦，受累，还要受各种气……”

　　罗文垂落了眼神，陷入了回忆。

　　“！！！”

　　但检票员却僵硬了笑容，微微睁大了眼睛。

　　“那些该死的工头……动不动就扣咱们的薪水！又要我们干最苦最累的那部分活，出了什么事……还要把咱们推出去顶包！”

　　“……”

　　检票员的眼睛也垂落了下来，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还有那些就只会刁难人的客人！哪怕咱们只是按要求办事，却还是会收到许多无缘无故的无理要求，无端责骂！”

　　“……谁说不是呢……唉……”

　　检票员不由自主的叹了一口气。

　　“更可恶的是……即使我们低声下气的讨好他们……也得不到什么好脸色……回过头来……可恶的工头甚至还要扣钱！”

　　“唔……”

　　检票员的脸上露出了深有同感的苦痛表情。

　　“扣钱……扣钱……扣钱！扣扣扣！就知道扣！咱们打点零工容易吗？难道是咱们不想把工作干好吗？咱们……已经很努力了啊！”

　　“……别说了，你别说了……唉……”

　　检票员眼眶红了。

　　“嗯……不说了……”

　　罗文听话的停下了回忆，因为再说下去，他也会忍不住心酸。

　　他看向已经动摇了的检票员，一脸共情的温和的对检票员说道：

　　“兄弟，你看看你……都瘦成啥样了……这儿该不会还不包饭吧？

　　兄弟，我也不知道我该怎么帮你，咱临时工不为难临时工，有什么能帮忙的你就说，放心说，哥们一定尽力！”

　　“……够了，够了……把门票给我吧……我给你检票……”

　　检票员低着头，不敢让罗文看见他红通通的眼睛。

　　但他手里却从身后摸出来了一只简易的剪票器，另一只手对着罗文伸了出来。

　　“兄弟……”

　　让这名检票员没想到的是，自己都已经放弃了“自由”，决定把给这个“临时工兄弟”检票放对方进去了。

　　可罗文却没有着急去掏车票，而是伸手拉住了他的手。

　　“……信我，兄弟，有什么我可以帮你的，你一定要跟我说！”

　　罗文拉着检票员，强行跟他握了握手，然后才把门票掏出来放进了他的手里。

　　检票员愣了一下，他认真的看了看罗文的眼睛。

　　无论是罗文刚刚说的那些真情流露的话语，还是这一次“握手”……这都不是一个没有当过“临时工”的人能说出来的。

　　还有……这个东西是……

　　检票员感受着手心里的“东西”，然后又看了看手里的门票。

　　他一咬牙，把另一只手里的剪票器收起，然后拿着罗文的门票往旁边的“检票处”的牌子下一刮！

　　一道横跨银色卡片制式的门票的白色痕迹，便留在了门票上。

　　原来这才是这种门票的正确检票方式！

　　这位检票员既代表了“临时工”的绝望恐惧，他自己也受到了这一恐惧的影响，因此才会被罗文共情说服，彻底放过了罗文。

　　这还不止，当他把检票完成的门票，以及一枚画着“10”字样的代币，一起递还给了罗文以后。

　　“你在浪费时间……浪费时间……”

　　他关上了闸门，背过身，不再面对罗文，但他的嘴里却对罗文这么的嘟囔了一声。

　　收回了门票与代币的罗文，也认真的看了看这些年轻检票员佝偻下去的背影。

　　然后罗文才一把跃过半人高的闸门，正式的“跳进”了黑色狂欢节的活动范围里。

　　和兔女郎一样……这名检票员的“陷阱”其实很简单，只要任何人从敞开的闸口走过去，就会让他获得“自由”。

　　所谓的“剪票器”，正确的检票方式什么的……都只是一个幌子。

　　但走向了前方的罗文，却认为这位检票员给予自己最大的帮助，其实是他向自己嘟囔的那句话。

　　“你在浪费时间”……

　　这句话对于需要打零工靠日薪果腹度日的临时工们来说，可是一句非常敏感的话！

　　因为对这种临时工来说，浪费时间，就相当于没有工作，相当于没有日薪……也就没有了果腹度日的基础条件。

　　对于临时工来说，浪费时间，是真的会死人的！

　　所以罗文既可以理解为检票员在告诫自己，前方凶险！

　　也可以理解为检票员在告诉自己，时间在黑色狂欢节这里，也很重要！

　　而检票员在偷偷目送了罗文进场以后，便默默的用大拇指，抹去了罗文摁在他掌心里的一层薄蜡。

　　这是……现实里的东西？！

　　这位“兄弟”……难道他真的想帮我？他真的能帮我？

　　检票员默不作声的把掌心里的薄蜡刮了个干净，并不动声色的侧移了一步，将那些掉落在地的不起眼的碎蜡，用自己的脚给踩住了。

　　而就在罗文入场还不到半分钟后。

　　他的身影才刚刚消失在狂欢节内部的下一个路口拐角，一道可怖的阴影就突然降临了检票员所在的检票口！

　　【混账！你居然放人进去了！混账！扣钱！必须扣钱！今天的薪水你别想要了！】

　　“我……”

　　检票员的身体无助的颤抖着，他压根不敢抬头去看这道阴影。

　　“那……那我能吃顿午饭吗？我可以一直干完今天……只要一顿午饭……”

　　【嗯？】

　　“阴影”一瞬间就计算出了，用一顿不值钱的午饭换这个检票员完成今天剩下的时间劳动，比自己再请一个检票员更值当。

　　所以它立刻对检票员说道：

　　【哼！行吧！算你识相！今天你可以留下！】

　　“谢谢……谢谢……”

　　【哼！】

　　阴影飞走了，而检票员也成功的帮罗文保住了脚下踩着的碎蜡，没有被阴影发现。

　　他在阴影远离之后，才敢偷偷抬头，用怨毒的目光看了一眼阴影的本体。

　　那原来是一只漂浮在半空中的……“看得见”的大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