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自我怀疑与互相猜忌

　　面对罗文不由分说的踹过来的一脚，重新站直了身体的阿隆索，下意识的就用自己的手杖敲了过去。

　　但……

　　直到自己的手杖与罗文的脚底接触到的那一瞬，阿隆索这才发现，自己犯了个严重的错误。

　　“咔吧！”

　　自己的手杖在第一时间就断掉了！

　　并且要不是自己见势不对的化身雾气，移动到了一旁……

　　被罗文这一脚踹飞的就不止是一栋居民楼，而是不知道要飞多远的自己了！

　　【这是……【黄金骑】的绝对力量战法？！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阿隆索的声音虽然依旧吵闹，但明眼人都能听出来他话语里的心有余悸。

　　他看了看手中仅剩下半截的手杖，心疼了一下自己的武器，然后便挥手令其化作雾气消散在了空气中。

　　然后他伸手入怀，从身上的燕尾服外套的内侧口袋里，掏出来了一只看上去格外玲珑小巧的女士化妆镜？！

　　但这只化妆镜刚出现在空气中，天空中的虚假星象就突然消失，阴云密布的正常天空出现。

　　这还不止，弥漫在整个下城区的噩梦气息，那种墨绿色的雾气，也陡然消失的一干二净！

　　就连阿隆索自己的那一具面具之后的身躯，都开始变得有些半透明了起来。

　　似乎……有什么非常不妙的情况，马上就要发生了？！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汇聚到了阿隆索手中的女士化妆镜上，比安卡立刻高呼了一声：

　　“不对劲！别让他得逞！”

　　“唰！”

　　距离阿隆索最近的罗文立刻一蹬地，同步施展速度爆发的朝阿隆索冲去！

　　蕾欧娜也提着圣剑发动了冲锋，她本就是速度型的剑士，全力冲锋时，竟然有一种要后发先至的“赶上”罗文的感觉。

　　比安卡则是召唤出了一道蛇影，将自己的身体被漆黑的蛇影吞没，隐退进附近的阴影中，然后便在阿隆索的影子里重新浮现！

　　而索菲娅则是一把从怀里掏出了一根项链，不假思索的朝着天空一举！

　　“哗啦啦！！”

　　响亮的潮水涌动的声音，立刻在所有人的耳边响起！

　　可无论这些人冲的再怎么快，都还是快不过阿隆索将化妆镜打开的这么一个简单至极，且朴实无华的动作。

　　“嘶……”

　　许多噩梦气息立刻从阿隆索的身上爆发，

　　它们撕碎了阿隆索的身体，震开了靠近阿隆索的众人，然后一股脑的涌进了自动漂浮在空气中的化妆镜内。

　　【今夜……先到此为止吧。】

　　【这是【小姐】赏赐给我的镜子……如果你们能活下来……我会在噩梦之都的兰花街55号等你们……欢迎各位，登门拜访！】

　　阿隆索的声音越来越小，不一会儿，就连他的面具上的花纹，都被镜子给吸了进去。

　　一张带有弹孔的空白面具坠地，并在瞬间粉碎成灰。

　　而漂浮在半空中的那只女士化妆镜，也突然迸发出了一道墨绿色的光辉！

　　它在这道光辉中消散，但也令这些光辉化作了一面面的“镜子”，陡然出现在了在场的每个人的眼前！

　　还好，索菲娅及时升起的“潮汐”水墙将整条街道给封闭住了，令这些光辉没能扩散到整座加法利亚城！

　　索菲娅还很聪明的让水墙在自己身前升起，没有让自己也受到这些光辉的照耀。

　　但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是，这些光辉仅仅只持续了两三秒，就突然偃旗息鼓的消失不见了。

　　索菲娅立刻调整了一下眼前的水墙的透明度，令水流和缓，从而让自己得以看清街道上的情况。

　　但她这一看不要紧，她立刻在大街上看到了两个“蕾欧娜”，和两个“比安卡”！

　　还好……罗文只有“一个”……但罗文怎么只有“一个”？

　　很明显，索菲娅一眼就看出其中一个蕾欧娜和比安卡，应该是刚刚的镜子召唤的某种幻影。

　　可问题在于，连身为勇者的蕾欧娜，以及拥有阿隆索同等级噩梦之力的比安卡，都中招了。

　　罗文为什么没事？

　　对啊……为什么呢？

　　罗文有些无言以对的看了看自己身前的一面“镜子”。

　　这面“镜子”正在缓缓消散，它死命的映照着罗文，却就是无法将罗文的镜像给照映出来。

　　不知为何，罗文忽然感觉这面正在消散的镜子……好像“委屈”的看了自己一眼。

　　可自己也不是故意的呀，你想要我的镜像，你得先穿越个时空和世界，去地球上找才行。

　　伫立在罗文面前的“镜子”，还是无可奈何的消散了。

　　但“问题”并没有减少多少，因为在罗文面前，两个蕾欧娜和两个比安卡，正在沉默的跟对方对峙着。

　　她们的外表，气息，甚至连持有的武器，包括手中的圣剑和脸上的魔眼，看上去都一模一样！

　　而罗文刚刚光顾着阻止阿隆索了，也没有去注意真正的蕾欧娜和比安卡最后的站位……

　　所以他现在也分不清谁真谁假了。

　　“罗文。”*2

　　两个蕾欧娜异口同声，声调与语气完全一致的开口，对罗文这边呼唤了一声。

　　她们因为这次的异口同声，而立刻看了对方一眼，然后又一起用一模一样的求助目光看向了罗文这边。

　　蕾欧娜没有贸然动手袭击自己的镜像，因为直觉正在告诉她，自己和对方一定是完全一致的强大的。

　　等等！

　　两个蕾欧娜忽然一起对罗文怔然了一下，然后不等罗文开口，就继续一起对罗文异口同声：

　　“你先帮比安卡老师！我自己想办法解决！”*2

　　说完，两个蕾欧娜便动作一致的辨明了海岸线所在的方向，然后不由分说的一起朝那个方向跑了过去！

　　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强大的“自己”，那不就是一个自己几乎“无法战胜”的好对手吗？

　　蕾欧娜的好战心已经完全被挑起了，她要立刻找个没人的地方，和自己的这具镜像好好的打一架！

　　罗文有些目瞪口呆的目送了两个蕾欧娜的离去，然后他才扭头看向了比安卡那边。

　　“唔……她们这是？”*2

　　两个同样捂着肩膀的比安卡，也对罗文异口同声了起来。

　　罗文本以为自己能凭借自己的静态视力，记住比安卡一开始受伤的肩膀到底是哪一边，从而分辨出谁才是真正的比安卡。

　　但他仔细一看，这才发现两个比安卡捂住的都是右肩……

　　罗文：？？？

　　自己明明记得比安卡受伤的是右肩啊？！

　　“没用。”*2

　　比安卡们放下了故意捂住错误肩膀的手臂，一起对罗文苦笑道：

　　“恐怕那就是传说中的“真实之镜”，它复刻出来的我们是完全相同的，包括记忆……

　　还好，罗文你没中招，不过你为什么没中招？”*2

　　两个比安卡一起对罗文歪了歪脑袋，面露疑惑。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老师你得告诉我，我该如何帮助你们？”

　　罗文对眼前的两位老师挠了挠头，他合理的对老师们分析道：

　　“如果刚刚那位噩梦大魔使用的真实之镜，就只是能创造出和本体完全相同的一具镜像……

　　那么这种行为应该没什么意义吧？

　　它只是让世界上多了一个“猎魔人比安卡”而已吧？”

　　“不是这样的。”

　　回答罗文的人是索菲娅，她在发现绿光彻底消失后就撤掉了水墙，放走了两个想要一决胜负的蕾欧娜。

　　而她自己此时也带着伊凡来到了罗文身边，替比安卡向对罗文苦笑着解释道：

　　“镜像的出现并不可怕的，可怕的是，那并不是纯粹的“镜像”，不会左右颠倒，而是一个一模一样的“复制体”！

　　这个“复制体”和本体心里清楚，其中的一个“自己”，肯定是“噩梦”创造的幻影！

　　所以最可怕的，不是出现一个“一模一样”的自己。

　　而是“自己”都弄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本体……还是“复制体”！

　　在这种无法确认“自我”是否为真的情况下，最有可能出现的结果是……”

　　说到这里，索菲娅看向了两个比安卡。

　　“我会因为对“自我”的怀疑而无法抑制的“腐败”，最后，“我们”都会堕落……”*2

　　两个比安卡脸色平静的看向了罗文，向罗文揭示了那个最糟糕的，也是最有可能出现的“结果”。

　　“罗文。”*2

　　她们还格外平静的对罗文要求道：

　　“就由你来选择吧，你来随便选择杀掉我们其中一个！

　　这样无论剩下的是本体还是镜像，都至少可以保证她是“比安卡”，而不是一个会自我怀疑到堕落的“堕落者”！”*2

　　比安卡不愧是一位杀伐果断的老牌猎魔人，立刻就给了罗文一个非常偏激，但行之有效的处理方案。

　　两个比安卡的脸色都一般无二的坦然，她们似乎都相信把决定权交给罗文的自己，以及对方，所以她们并不担心自己会被罗文抽中杀死。

　　但罗文可就为难了，他哪里做的出来这种事啊？

　　稍微纠结了一下以后，罗文先对两位比安卡问道：

　　“先等等，老师，你能不能确认一下刚刚那位噩梦大魔的“去向”？我们是不是应该先把这个问题给彻底解决了，再说其他的。”

　　让罗文没想到的是，两个比安卡同时对自己点点头，又对自己摇了摇头。

　　“真实之镜不是普通的道具或者圣遗物，使用了真实之镜的阿隆索……是不可能还有足够的余力留在物质世界的。

　　所以这个问题我们反而可以稍微放下，对了，也感谢您，索菲娅主教！

　　如果没有您升起的结界……真实之镜的力量要是扩散到了整个加法利亚……那问题就严重了！”*2

　　“不用客气。”

　　索菲娅对两位比安卡点点头，然后又好奇的瞥了一眼没有中招的罗文。

　　罗文正好看向了她这边，她只听罗文对自己这么问道：

　　“索菲娅主教，请问这种“自我怀疑”的“堕落”，是完全无法控制的吗？

　　让我的老师……们，分开，分别去别的地方，能有用吗？”

　　说到这里，罗文也看向了比安卡们，天真的对他的老师们问道：

　　“比如你们一个回赛达威尔照顾孤儿院，一个去大陆上猎魔？”

　　“……”

　　两位比安卡一起对罗文摇了摇头，仅用一句话就摧毁了罗文的天真：

　　“你觉得我会放心的让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堕落的复制体……去代替我照顾孤儿院的孩子们吗？”*2

　　“啊这……”

　　罗文明白了，这就是索菲娅刚刚说的“最麻烦的问题”。

　　即使天各一方，比安卡还是会不得不担忧另一个“自己”是否为复制体，是否会堕落……

　　一模一样的外表，生命，灵魂，记忆，只会促成对彼此的绝对猜忌，而非信任。

　　因为她们的意识是独立的，而不是统一的，这是“复制”出来的镜像，而不是受本体意志主导的“分身”。

　　本体和复制体的自我怀疑与互相猜忌，是无法在物理层面上被“调和”的。

　　待在一起，会自我怀疑自己是否为“真”。

　　不在一起，会互相猜忌另一个自己是否为“假”。

　　这样看下来，反而是比安卡们一开始对罗文提议的过激的解决方案，对她们而言最有效！

　　“唔……”

　　罗文此前也从未遇到过这种棘手至极的问题，但要让他来“杀死”一个看上去和真的一样的比安卡，他也实在是有点下不去手。

　　“如果你太为难的话……索菲娅主教，能劳驾您……”*2

　　“等等！”

　　见比安卡们要转手请索菲娅来杀死她们其中之一，罗文连忙制止了她们：

　　“老师，能给我点时间吗？这种自我怀疑的“堕落”总不能是一朝一夕之间就发生的吧？”

　　“……”*2

　　两位比安卡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再一次异口同声的对罗文说道：

　　“以我们的意志力，坚持一两年都不是问题。

　　但你先别露出庆幸的表情，这对我们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

　　这个时间是我们一直待在一起，不离开对方的视线的情况。

　　并且我们的思维以及思考方式完全一致，就算待在一起，也不能做到一个人拆成两个来用。”

　　“但我至少能有一些时间去想办法，不是吗？也许这段时间里，我能搞到一个更合适的办法去处理您的问题？

　　所以，先搁置这个“干掉其中一个”的笨方法吧，给我点时间。

　　另外……”

　　罗文看了看比安卡们，又看了看索菲娅，然后对她们一起说道：

　　“阿尔伯特·冯德莱恩死了。”

　　“什……”

　　索菲娅立刻露出了发自内心的惊愕，两位比安卡也一起缓缓的瞪大了眼睛。

　　或许，这才是今晚最“重磅”的一个大消息！

　　“伊凡！”

　　索菲娅在惊愕过后，立刻回头招呼了一下伊凡神父。

　　然后她对伊凡神父以及罗文还有比安卡们一起说道：

　　“情况有变，我想我们现在应该一起行动，先把徘徊在下城区的所有欲望之影处理了，然后我们……一起去一趟槐树街！”

　　说到这里，索菲娅特地看着比安卡们，对她们说道：

　　“一位噩梦大魔不会无缘无故的踏足物质世界，很不幸的是，我知道一条非常隐秘的消息：

　　下城区的传奇，那位配合了阿尔伯特将下城区“腐烂”掉的布莱克·威利，很有可能是阿尔伯特的梦魔！”

　　“你的意思是……”*2

　　两位比安卡一起顺着索菲娅的消息判断道：

　　“他战胜了自己的梦魔，却没有消灭掉梦魔，而是利用了梦魔的能力，去碰了噩梦？”

　　说话间，两位比安卡还一起给了罗文一个眼神。

　　索菲娅不知道罗文傍晚的时候踏进过噩梦空间，但现在……结合罗文在噩梦空间里碰见了伊芙琳这个恶魔的事迹，许多问题似乎一下子就有了解释！

　　比如老伯爵一直在因为某种原因，觊觎着噩梦中的某物。

　　在今晚，他用自己的梦魔把东西从噩梦中带了出来……

　　并引来了噩梦大魔阿隆索！

　　他的梦魔肯定对付不了阿隆索，于是他自杀了，想把这位噩梦大魔掐断在踏入物质世界的路上，但没有成功。

　　无论如何，噩梦中的“东西”，肯定是已经来到了现实。

　　哪怕阿隆索已经退去，但只要这“东西”还在，谁也说不好它会不会继续把其他的噩梦给引入现实。

　　另外，既然老伯爵已经死了……下城区这边就成为了“无主之地”。

　　解决掉“东西”以后，这块土地潮汐神教可不会轻易放过。

　　所以索菲娅才会召集所有人处理徘徊的欲望之影，以及一同去槐树街解决掉“东西”。

　　可她的安排虽然有理有据，看似能既解决问题，又能及时的为教会争取利益。

　　但她却并不知道，有一对刚看完父亲留下的遗嘱的兄妹俩，已经在调动城卫军和警场踏入下城区的路上了。

　　解决掉徘徊的欲望之影并不是什么问题，

　　除了另一个一直没现身的神父，不小心中了招，差点被一对表演默剧的“姐妹”抓起来抽干了以外……

　　很快，所有人便再次汇合，并来到了槐树街尽头，布莱克的家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