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欲望之影

　　天空……这是怎么了？

　　注意到夜空星象变化的人，当然不止比安卡。

　　许多因为乌云突然褪去，月色突然明亮而抬头望天的普通人，都发现了今夜星象的不同寻常。

　　幸好加法利亚城是一座特别的城市。

　　即使人们并不知道，这种星象的变化意味着什么。

　　但他们也只是看了看夜空，便恢复了生活，该休息的休息，该玩乐的玩乐。

　　反正明天一大早，加法利亚繁多如星的小报，就会把昨晚的星象变化的原因，给报道出来。

　　届时，人们可以自由选择自己愿意去相信的“原因”，去随意的“相信”。

　　对于加法利亚的人们来说，“真相”从来都不是最重要的，“娱乐性”才是。

　　但也正因如此，行走在下城区的街道上的某位大魔，才会意外的发现自己并没能引起这座城市的恐慌。

　　另外，下城区的人口流失，也严重的影响到了大魔对这座城市的判断力。

　　他稍微改动了一下虚假夜空的幻象，发现获取不到什么“恐惧”，便无趣的停止了这种实际上很浪费能量的行为。

　　望着周围空落落了无人烟的城区，大魔不禁心想：

　　这儿……该不会是一座“死城”吧？

　　只能说老伯爵虽然玩脱了，但他也不是毫无设计。

　　足够“死寂”的下城区，与足够“娱乐”的上城区，将这位噩梦大魔对物质世界的人类城市的判断给污染了。

　　这位噩梦大魔甚至没有走出去槐树街隔壁的科宾区，就忍不住有些意兴阑珊的原路返回。

　　没有人，也没有“恐惧”的城区，对他来说压根没有意义。

　　与其在空荡荡的“死城”里浪费时间，他觉得自己还不如回到还有十几人在的槐树街，找这里的人一探究竟。

　　虽然这么做的“结果”，很明显会是槐树街剩下的恶棍遭殃。

　　而且这位大魔还会浪费更多时间，被前来驱逐他的教会的人，猎魔人公会的人，还有其他人，给找上门来！

　　“比安卡女士，蕾欧娜小姐。”

　　在下城区靠近“隔离线”的一处无人街道上，索菲娅等到了赶过来的比安卡和蕾欧娜。

　　她先是惊讶的看了看气势飙升，魔眼也变得格外明亮的比安卡。

　　然后她才意识到问题可能比自己感受到的还要严重，因为比安卡的魔眼居然被激活了。

　　“您感觉到了吗？请问“来者”是噩梦大魔还是噩梦大君？”

　　索菲娅立刻向比安卡确认了一下情况。

　　即使她已经通过潮汐的神力，感受到了下城区深处正在被噩梦缠绕的现况。

　　但她并没有鲁莽行动，噩梦可比有实体的恶魔与魔物难对付多了。

　　而且谁也说不准，自己什么时候就会被敌人拽进噩梦里，那可就更难办了！

　　“应该是大魔……如果是大君的话，我们现在已经在噩梦里了。”

　　比安卡用她那双冒着绿光的魔眼看了看索菲娅，又看了看索菲娅身后的两位神父。

　　万幸，她并没有在任何人的眼底深处看见陷入噩梦的幻影，说明噩梦并没有扩散。

　　至少还没有扩散到整个下城区。

　　在罗文和蕾欧娜大闹了一下午以后，加法利亚的下城区里，应该已经不剩下多少人。

　　这是一个最好的消息！没有之一，因为对抗从噩梦中出来的存在，人越少越好。

　　“大魔……吗？我们教会里曾有过传奇与大魔同归于尽的记录，所以我是否可以将里面的噩梦大魔，认为是一个“传奇级”的敌人？”

　　“专业”的事要问“专业”的人，索菲娅一改之前与比安卡分庭抗礼的态度，向比安卡虚心求教了起来。

　　“你们的记录，不能成为你我对敌人实力的判断标准。”

　　但比安卡却对索菲娅摇了摇头，然后看向了黑漆漆的下城区的深处。

　　比安卡望着那些溢散在下城区深处的上空中的噩梦气息，眼中满是凝重与棘手。

　　“噩梦中的存在，是无法被我们用现实中的实力判断标准去进行简单“分类”的。

　　所谓的“大魔”，“大君”，还有次一级的“徘徊者”等说法，都只是对它们的形态的区分而已，并不能代表“强度”。

　　各位可以将其理解为徘徊者只是“一类噩梦”，大魔是“许多类噩梦的聚合”，而大君则具有一块处在噩梦中的“领域”。

　　庆幸吧，各位……我们的头顶没有出现“那座城市”的倒影。

　　而且我们目之所及的前方，也没有变成我们不认识的区域。”

　　来自比安卡语气平静的“教诲”，让蕾欧娜以及索菲娅等人，都稍微对噩梦大魔有了一定的初步认知。

　　但心中稍安的众人，很快就听到了比安卡继续对他们说道：

　　“曾有无知者踏足“那座城市”，笑着进去，笑着出来，毫发无损……

　　也曾有……我的同伴……再也没出来……

　　所以一个“噩梦”的强度在于，你自己是否觉得它足够可怕。

　　它要的是你的恐惧，你刚好非常恐惧它，那么它对于你来说就是不可战胜的。

　　但如果你对它没有任何恐惧的感觉，那么它连伤害你都做不到。”

　　自己的恐惧？

　　索菲娅皱起眉头，这该如何判断自己到底会不会“恐惧”？

　　毕竟他们现在还没有亲眼见到那位噩梦大魔，并不知道他具有的“许多类噩梦”中，是否会有自己恐惧的噩梦。

　　“蕾欧娜……”

　　比安卡忽然把索菲娅等皱眉沉思的教会人员给忽略，扭头看向了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蕾欧娜。

　　“我在。”

　　蕾欧娜立刻对比安卡眨眨眼，少女一如既往的娴静，安静，平静，既没有皱眉，也没有苦思。

　　她能理解比安卡刚刚说的那些话，但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否有什么“恐惧”的东西。

　　哦，有的有的！

　　比如罗文长睡不醒……但现在罗文正好端端的待在冯德莱恩庄园。

　　而且不久之前，罗文才刚陷入过噩梦，又恢复了清醒。

　　罗文的这一睡一醒的经历，仿佛给蕾欧娜打上了某种疫苗，让她对“噩梦”和“恐惧”的认知强度都降低了许多。

　　比安卡一看蕾欧娜的那双明亮的大眼睛就知道，这一次的行动的关键，可能还是得放在这位年轻的勇者身上。

　　她经历的太多了，虽然她嘴上不说，但她很清楚自己对上一位噩梦大魔，并没有多少“胜算”。

　　确认了蕾欧娜状态正佳的比安卡，对蕾欧娜点了点头，然后她又看向了眉头已经松开的索菲娅：

　　“您这边……如果您这两位神父“够不怕死”，就请您带着他们跟我一起行动吧，我们不能够再继续耽搁了。”

　　比安卡做不到让任何人在面对噩梦的时候不恐惧，她能做的只能是在遭遇噩梦之前，尽可能的给其他人打好预防针。

　　索菲娅也回头看了看包括伊凡神父在内的两位神父。

　　她稍微一思索，就对比安卡点了点头，然后带着两位神父跟上比安卡和蕾欧娜，一起毅然决然的踏入了下城区。

　　和天然敌对“噩梦”的比安卡不同，即使只是利益考量，索菲娅也不能对正在下城区深处蔓延的“噩梦”坐视不管。

　　谁叫潮汐神教就建立在了隔离带上，还获得了上下城区各两条商业街的经济收益呢？

　　索菲娅心里其实有些有苦难言。

　　直到这时她也还没有意识到，自己以及自家教会，其实从一开始也被老伯爵给算计了进去。

　　从目前的“结果”上看，空荡荡的下城区，以及对“异样星象”不太会感到“恐惧”的上城区……共同构成了迷惑噩梦大魔的一层枷锁。

　　而被猎魔笔记吸引来的猎魔人，以及利益相关不可能坐视不管的潮汐神教……又一起组成了对噩梦大魔的讨伐队伍。

　　站在冯德莱恩家族这个领主家族的位置上看，就能发现这一奇妙的现况：

　　事发以后，这个当地的领主家族还什么都没有做，什么都没有付出……就已经完成了从“控制”到“处理”的全过程。

　　仍在为父亲的突然逝世而悲伤不已的那对兄妹，可能要在得知了“讨伐结果”以后，才会意识到他们父亲的良苦用心。

　　……与此同时，槐树街上。

　　戴着“苦脸”面具的噩梦大魔，正在拿着自己的手杖和高顶礼帽“手舞足蹈”的，向一众站在了他身前的人们问着话。

　　他似乎完全无法发声，所以他只能通过默剧表演和肢体语言，向这些被他从各自的家里敲门叫出来的恶棍们传达自己的意思。

　　而这些恶棍们还在好奇，这个戴着“苦脸”面具的家伙到底是什么人。

　　此时留在槐树街上的恶棍们，都是一群“最聪明”的恶棍们。

　　他们实力不弱，而且还很会动脑。

　　所以他们已经通过天上的星象与这个诡谲的“默剧演员”的出现，迅速意识到了槐树街似乎有什么“大事”正在发生。

　　有的人甚至已经发现了这名“默剧演员”的身份，或者通过虚假星象意识到了噩梦正在入侵现实。

　　但……他们不在乎！

　　这群被困在槐树街太久了的恶棍们，早就已经对许多事都放弃了甄别。

　　噩梦入侵现实？

　　正好！

　　就让噩梦把这座城市大闹一通，然后让我们再次得到踏足上城区的机会吧！

　　最好让这座城市失去统治者……失去管理者……失去教会……变成我们的天下！

　　这些人心里的野心之火，正在疯狂灼烧他们本就为数不多的恐惧。

　　因此许多恶棍格外认真的看着噩梦大魔的表演，用他们的聪明才智，迅速理解了噩梦大魔在干什么。

　　“您是在问我们……这里到底是哪里？还有人们都在哪里？对吗？”

　　一个只穿了衬衫西裤皮靴，没有马甲外套领带和帽子的男人，好奇的对噩梦大魔问了一句。

　　“！！”

　　噩梦大魔立刻对这个男人点了点头。

　　他还把手杖和帽子夹在肋下，空出双手的对这个男人鼓了鼓掌。

　　用这些夸张的肢体动作，他向这个男人着重表扬了对方的正确。

　　可男人得到了噩梦大魔的表扬后，却只是看了看其他人，便默默的闭上了嘴巴。

　　确认这家伙的“问题”是一方面，但这不代表他会随便回答这家伙的“问题”。

　　谁知道这家伙的真实目的呢？

　　万一他一了解上城区的位置，和那边有的是人以后，就立刻把自己这些失去了利用价值的人们，给干掉了呢？

　　见这个男人明明了解了自己的问题却不回答，噩梦大魔鼓掌的动作也慢了下来，然后尴尬的停在了原地。

　　他挠了挠头，似乎是没想到这些人类这么的有“底线”。

　　自己明明能感觉到这些人都不是什么好人，眼睛里都是欲望与野心的交织呀？

　　有些无奈的噩梦大魔，对着空无一人处无奈的一摊手，一耸肩，仿佛那个位置正有着一台留影机，或者有一群“观众”一般。

　　“你是个噩梦大魔，对吧？”

　　“你想要噩梦？还是想要恐惧？”

　　在场的两个女士忽然一唱一和的，说出了噩梦大魔的身份及目的。

　　她们的眼睛里都额外有着一些疯狂的光芒，比起其他畏首畏尾的男人们，她们是最不能忍受自己在这条街上默默的“凋零枯萎”的。

　　“啪啪啪。”

　　噩梦大魔立刻对她们用力的鼓了鼓掌，然后把帽子一戴，把手杖一挽，躬身对她们做出了一个“邀请”的姿态。

　　“呵……”

　　“嘿嘿嘿……”

　　于是这两位女士的笑容开始疯狂了起来，笑的比以往都更加神经质了一些。

　　“咳……咳咳咳……我觉得……你们最好还是不要想着利用噩梦的力量……”

　　一个身材佝偻的老者，忽然扛着病殃殃的身体对这两位女士告诫了一句。

　　但他还没有说出其他话，就突然发现其他人突然一起扭头的看向了自己。

　　那位噩梦大魔，更是缓缓抬头，朝自己这边望了过来……

　　他直起腰，掸掸衣袖，然后抬起一根手指，弯曲手腕，令手指指向了地面。

　　老者下意识的跟着他的手指一起看向了地面，这才发现，街上所有人的影子，竟然都睁开了“眼睛”和“嘴巴”，并露出了“笑容”！？

　　下一秒，噩梦大魔的“哭脸”面具上的花纹，突然变成了一张“笑脸”！

　　“啪！”

　　他将手杖往地上一戳，令所有人的影子立刻“站了起来”，而所有人则是代替了自己的影子沉入了地面！

　　“这……这是……”

　　身体同样在沉入地面的老者，不知道用什么办法让自己沉下去的速度慢了许多。

　　他张开双臂挣扎着撑住地面，对着“笑脸”的大魔那边惊恐的呼喊道：

　　“这是“欲望之影”？！你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

　　“笑脸”大魔对老者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并对着老者愉快的一点头。

　　然后他走过来，用手杖轻轻的戳住老者的额头，把老者的身体完全戳进了地底下！

　　转眼间，大街上就只剩下一个个“站了起来”的影子。

　　“啪！”

　　随着“笑脸”大魔打了个响指，所有黑漆漆的影子身上，立刻出现了一些“白色”。

　　这些“白色”与底层的“影子黑色”组合，迅速构成了一个个“面白如雪”，身穿黑白相间颜色的服饰的“人们”。

　　这些“人们”的表情生动，白底黑眸或黑底白眸的眼睛忽闪忽闪的，就像是一群从黑白默片里走出来的演员一般。

　　但他们的面容，服饰，甚至是“性别”，都跟他们的本体相差甚远。

　　比如老者的“黑白影”就变成了一个小孩，而那两位女士的黑白影则变成了一对勾肩搭背的双胞胎兄弟。

　　还有一个男人的黑白影是一个身材婀娜的女士，另一个男人的“黑白影”则与这位女士“反色”，成为了她的“搭档”！

　　这些黑白影，是被“笑脸”大魔催化而生的“欲望之影”。

　　他们的外表与造型，代表着他们的本体的欲望以及恐惧，既拥有他们本体的部分战斗力，又拥有他们本体的“智慧”。

　　所有的黑白影愉快的自由活动了一下手脚以后，便凑在一起，统一望向了召唤了他们出来的“笑脸”大魔。

　　“笑脸”大魔昂首挺腰，夸张的张开了手臂，仿佛对他们表示了来到物质世界的热烈欢迎。

　　但在此之后，“笑脸”大魔就对这些黑白影挥挥手作驱赶状，示意他们可以离开自己面前，去“自由行动”了。

　　反正他的目的已然达成，这些黑白影的本体被封印在了噩梦中，成为了地上的“影子”的影子。

　　他们并没有死，而且还不得不跟随自己的黑白影做出各种各样的动作。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还不得不接受着自己的黑白影去做出许多他们自己绝不会做的事。

　　这些事会让他们觉得尴尬，觉得难受，觉得不可接受！

　　可他们除了惊恐的当个“影子”以外，已经什么都做不了了。

　　恐惧，也是分很多种的……看着“自己”做出许多自己不该做的事……这不也是一种“噩梦般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