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潮汐之声

　　与此同时，在一座刚好建立在加法利亚上下城区分界线上的大型建筑里。

　　“叮叮咚！叮咚咚！”

　　特殊的天花板设计让天上落下的雨水，刚好在建筑的墙面前呈柱状淌落。

　　这些水最后恰好适量的滴落在一些特制的乐器表面，在建筑内激起一阵雨不休，曲不止，往复不已的旋律。

　　“唔……”

　　但一个身穿海蓝色衣袍的女士，却微妙的昂起了头。

　　一些从一座雕像上释放出的淡淡金光，照亮了她那被一条蓝色绸带蒙着眼的脸。

　　在女士身后，许多位正在祈祷着的潮汐神教的神职者们，都因为她的动作而停止了吟唱。

　　“主教大人？”

　　一位头发和眉毛皆为炽烈的红色，但神色却格外平静的神父，好奇的向自家主教询问了一声。

　　原来这里就是潮汐神教的教会，这些神职者们，正在这位身为主教的女士的带领下完成着日常的祈祷。

　　“叮叮咚！叮咚咚！”

　　往复的乐声仍旧悦耳，它虽简短，却有一种抚平海啸，驱开风暴，令凡人怎么听都听不腻的安抚人心的魅力。

　　“刚刚……”

　　但潮汐的主教却越发皱起眉头，还伸手去身前的洗礼池里，掬起了一汪清水。

　　她张开手指，任由这些清水随着她纤细修长的白嫩手指滴落。

　　“……潮汐之声……停顿了一瞬间……某种伟力突然刺破了这个世界……离开了这个世界？”

　　原来是祈祷状态的潮汐主教，感应到了罗文对他自己开的“玩笑”。

　　名为【妄想】的魔法发挥了作用，将罗文的镜像倒影提前送回了故乡。

　　以一种从这个世界内往世界外“输送”了出去的方式，因为速度太快，效率太好，所以惊扰到了距离罗文最近的潮汐神教这边。

　　“可……”

　　潮汐主教无比疑惑的把沾湿的手指送到自己面前，将自己的食指沿着蓝绸蒙眼布的下沿，轻轻的放在了自己的鼻尖上。

　　“潮汐之声并未被掀起波澜……我主似乎毫不在意它的离去？这又是为何？”

　　主教大人身后的神职者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如果连能清晰听见潮汐之声的索菲娅主教，都不明白潮汐之声为何毫无波澜……

　　他们这些只能朦胧听见回响的人们，就更不能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了。

　　“……也许只是一朵调皮的小浪花吧。

　　伊凡。”

　　索菲娅转过身来，正面朝向须发火红那位神父。

　　“我在，主教大人。”

　　伊凡神父双手抚眉的向索菲娅行了个教礼。

　　“刚刚“插曲”既然没有掀起波澜，那我们就无须在意。

　　但这座难以涤清罪孽的城市，已经被人激起了最底层的浑浊……

　　你去和那些猎魔人们接触一下，告诉他们，“不协的音符”，就在他们内部！”

　　不协……猎魔人公会内部又出了叛徒？！

　　伊凡神父惊讶的瞪大了眼睛，但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领命。”

　　他再次向索菲娅行了一礼，然后又对索菲娅询问了一句：

　　“还有一件事，主教大人，潮汐的回响已经告诉我们，那本“笔记”并不像我们已知的那般平凡。

　　昨晚，那来自地狱的熔岩……”

　　“我应该跟你说过吧，伊凡？”

　　索菲娅忽然打断了伊凡神父。

　　她拉下了脸上的蒙眼带，用自己那双并未失明的蓝汪汪的漂亮眼睛，望着伊凡说道：

　　“教会里有我一个使用“仪式用语”的就够了，天天这个回响那个熔岩的，你们说的不累我听的也累啊！

　　你们又不用沟通潮汐之声，犯得着这么啰嗦吗？”

　　摘下蒙眼带后的索菲娅，不仅语速开始变得极快。

　　她刚刚那种充满神性与女性的柔美感的温婉气质，也在一瞬间就被她自己的急性子给破坏掉了。

　　伊凡神父的额头上差点凸起青筋。

　　他已经开始怀疑索菲娅刚刚是不是在瞎编什么“刺破”和“离开”，以趁机提前结束今天的祈祷了。

　　这可不是没有先例的，但加法利亚的潮汐教会也很无奈，谁叫索菲娅是他们的主教呢。

　　所以没有证据的伊凡，也只能把怀疑咽进肚子，转而按索菲娅的意思，用更通俗的说话方式向索菲娅请示道：

　　“昨晚的女恶魔使用了一页笔记，触发了空间传送的效果逃离了那些猎魔人的围剿。

　　这说明那些笔记其实是有特殊的能力的！

　　再加上发生在那家餐厅里的，莉薇娅·冯德莱恩被“奇美拉化”的事件……

　　我怀疑这些笔记很有可能是被人有意的投放进城里，让指定的一些人获取并触发它们的。”

　　“昂！所以呢？！”

　　当着伊凡以及一众神职者的面，索菲娅从自己胸前的乳沟里，掏出了一只扁平的小酒壶，喝了口里面的烈酒。

　　由于没有神职者能当着潮汐神像的面揍一位潮汐主教，所以伊凡也只能面色狰狞的瞪了一眼索菲娅手里的酒壶。

　　然后他才咬牙切齿的继续向索菲娅请示道：

　　“我的意思是！我们是不是也可以收集一下那些笔记？它们也许对我们也有用！”

　　“呵，那我问你，你知道剩下的笔记在哪吗？加法利亚这么大，能藏起一张纸的地方那么多，你怎么找？

　　而且这本来就不关我们的事，我们为什么要下场去跟多方势力角逐一个对我们而言并不一定有用的东西呢？”

　　虽然伊凡他们的主教有着这样那样的问题，但索菲娅的脑子其实是特别清醒的。

　　她又喝了口酒，吐出了一口灼热的酒气，然后扫视了一下眼前这些盯着自己的神职者们：

　　“那些笔记有没有用，有什么用……谁清楚呢？谁在乎呢？

　　潮汐之声告诉我了！它们正是这座城市里被激起的“浑浊”本身！

　　重点是那只搅泥潭的幕后黑手，没把脏水泼到我们身上，对我们来说这就足够了。

　　诸位，安心看乐子吧！乖！别瞎掺和！”

　　索菲娅说的其实很中肯，就像伊凡刚刚说的一样，大家都已经意识到了，是有幕后黑手在故意派发那些笔记。

　　那么在对方没把“脏水”泼到教会这边，没让潮汐教会得到一个合理下场动手的借口……

　　那么潮汐教会就没有必要主动弄脏自己，主动下场。

　　伊凡听懂了索菲娅的考量，教会本就是独立于外界的恩怨的存在，好处可以拿，但也要讲究那是不是“好处”，以及“怎么拿”。

　　但伊凡还有一件事不理解：

　　“明白了，不过主教大人，你让我去通知猎魔人公会，告诉他们他们内部出了叛徒？这又是……什么用意？潮汐之声连这种事都告诉您了？”

　　“……”

　　索菲娅放下酒壶，她含着一口酒，表情微妙的盯着了伊凡好一会儿，才咕噜一声咽下了嘴里的酒水：

　　“你傻啊？人家不给我们合理下场的机会，我们就不能自己争取吗？

　　我说的“不下场”是时机未到！而不是我们从头到尾什么都不做！

　　送到嘴边的小鱼不吃，是要被潮汐之声惩罚的！”

　　听了索菲娅的回复，伊凡一脸愕然了起来。

　　感情你还是想要下场的啊？那你前面还叽里咕噜说那么多？还拦着我？

　　“嗤……谁知道你们这儿有没有别人的奸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我能嚷嚷着给我把笔记都交出来，让我看看吗？！”

　　主教大人看出了伊凡对自己的质疑，可几口烈酒下肚后的主教大人，也愈发的“豪迈”了起来。

　　她居然当着众多神职者面，质疑起了神职者们对教会的忠诚度？！

　　这真是能当面说的东西吗？

　　大家可是……

　　好吧……

　　一个当海盗起家的教会的教会成员能有什么素质，大家自己得心里有数。

　　不管大家现在在加法利亚混的多么人模狗样，不禁“私人贪欲”的潮汐教会，可不会在乎自家教会成员的忠诚度。

　　“我们早已不是那些毫无信仰的“迷失者”了，主教大人，还是请您稍微慎言一些吧。”

　　伊凡也清楚自家教会和自家主教的德性，他已经尽量的在挽回所有人的“体面”了。

　　“但我们没有直接证据，我要怎么让猎魔人公会相信他们当中出了叛徒？”

　　他只能试着把话题给扯回来，剩下的交给所有人的心照不宣。

　　“那我问你，猎魔人公会已经平静了快十年了吧？”

　　索菲娅对伊凡眨眨眼，然后笑着对他问道：

　　“那群抛弃了信仰与自我的，扭曲的复仇恶灵们，不可能安静的太久。

　　十年……他们也是时候该出点问题了，不是吗？”

　　所以什么“潮汐之声告诉你的”……果然又只是您的托辞是吧？

　　伊凡的眉角抽搐了一下，他觉得索菲娅就只是因为猎魔人公会内部不稳定，而觉得他们“该出事了”而已，并非是收到了什么神谕。

　　可还是那句话，当着潮汐神像的面，他无法当场揭穿索菲娅的谎言。

　　因为万一索菲娅不是假传神谕，那“渎神之人”可就成了自己，自己可就要玩完了！

　　而且就像索菲娅说的，教会还没有合适的理由下场，但他们可以自己找“借口”下场。

　　帮猎魔人公会“处理叛徒”，指不定就是一个合适的“借口”。

　　“我明白了……”

　　“明白就快去吧，还有人有别的问题吗？没有就……”

　　“主教大人！”

　　还是伊凡神父，他一开口，就让索菲娅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虽然潮汐教会实在是不怎么样，但他还是为这个教会操碎了心。

　　伊凡神父无视了索菲娅埋怨的小眼神，自顾自的对她请示道：

　　“有关那位光明教会的“奇迹之子”……请问我们该如何处置？”

　　罗文·马力欧！

　　昨天上午就有潮汐的神父在海滩上发现了他的踪迹，伊凡也已经得知了这件事。

　　但由于某位主教大人昨天宿醉睡了一整天，所以伊凡才只能把罗文的事押后到今天来处理。

　　“……”

　　但索菲娅却一直在瞪着伊凡神父，一言不发。

　　伊凡仔细看了看她空洞的眼神，根据自己对索菲娅的熟悉度，她该不会……

　　“什么是“奇迹之子”啊？”

　　果然！

　　伊凡神父差点没被索菲娅给气晕过去！

　　“罗文·马力欧，他是迪亚哥·马力欧之子，既是暗精灵那边谣传出来的灾祸之子，也是光明教会宣称的奇迹之子……”

　　万般无奈之下，伊凡只能从头向索菲娅科普罗文到底是谁。

　　但他还没说道罗文的经历与伟业，索菲娅就突然激动的打断了他：

　　“迪亚哥？他是迪亚哥老师的儿子？我“加法利亚粗口”！你怎么不早说？！”

　　“嗯？您认识迪亚哥·马力欧？他还是您的老师？”

　　伊凡也愣住了，索菲娅居然能和迪亚哥攀亲带故，这是他怎么也没想到的。

　　这可是一位行走人间的正神的神之代行！

　　如果不是在潮汐的教堂里，如果不是在潮汐神像前，伊凡甚至都无法开口念出这个名字。

　　“我有必要告诉你们我所有的事吗？”

　　索菲娅把手里的酒壶都给收了起来，塞回了乳沟里，可见她对自己这位老师的重视。

　　但她马上又一皱眉：

　　“等等！迪亚哥老师的儿子……怎么跑到光明教会去了？还有这什么灾祸啊，奇迹啊什么的，这些乱七八糟的又是什么称谓？”

　　“……”

　　伊凡感觉心好累，他已经快要没力气向索菲娅完成科普了。

　　他扭头看向了站在自己身旁的一位老修女，用眼神向这位笑容慈祥的老修女求助了一下。

　　“那是个非常神奇的孩子……”

　　老修女对伊凡点点头，帮他继续向索菲娅介绍道：

　　“一个多月前，迪亚哥·马力欧在赛达威尔成为了蒸汽之神的神之代行……

　　同一天，他的儿子罗文·马力欧，在赛达威尔击杀了“好奇”的魔王布鲁鲁……”

　　在这位老修女款款道来的介绍下，索菲娅的眼睛也睁越大。

　　在场的其他神职者虽然不像索菲娅一样，是第一次听说罗文的事迹，但众人心里的震撼仍然有些难以平复。

　　父亲成为神之代行……自己弑杀魔王……于光明圣城召唤生命之神，击破三大魔王入侵，令“白城”碧绿……

　　倒退几百年，罗文这一个多月来的经历，已经足够吟游诗人为他作好几首诗了！

　　“昨天海登神父在金沙滩发现了他，昨晚莉薇娅·冯德莱恩遭受的迫害，也正是被在现场的他遏止的。”

　　“哦……”

　　听完老修女对罗文的介绍以后，索菲娅花了好几秒钟的时间，才消化掉这个少年的种种事迹带给自己的震撼。

　　“真不愧是老师的孩子……对了！米兰达修女长，你刚刚说……罗文重现了传说中的奇迹特调的魔法技艺？！”

　　但下一秒，索菲娅的关注点就微妙的飘远了。

　　不知为何又成为了潮汐神教的“修女长”的米兰达，也只能和伊凡无奈的对视一眼，然后对索菲娅点了点头。

　　“是的。”

　　“啊哈！”

　　果然，嗜酒如命的索菲娅，一下子就对罗文产生了浓郁的兴趣！

　　她立刻对米兰达和伊凡说道：

　　“他就交给我吧！他是我老师的孩子，让我去正式的“拜访”他一下！

　　刚好雨停了，如果没有别的什么事的话，我这就出发了！

　　对了，他住在哪？”

　　伊凡：……

　　他曾想到过当索菲娅知道了罗文会调配奇迹特调后，肯定会去找罗文。

　　本来他是准备用罗文身为圣骑士，并且还是蒸汽神教的神之代行的儿子作为借口，让索菲娅打消轻易接触罗文的念头的。

　　但谁能想到迪亚哥是索菲娅的老师呢？这条借口，反倒成为了索菲娅合理接触罗文的理由。

　　“呵呵……”

　　站在伊凡身旁的米兰达依然温和的笑着，好像她并不意外这种情况的发生。

　　她还看了看伊凡，用眼神向伊凡示意了一下，让伊凡去告诉索菲娅罗文的下落。

　　她自己则是转过身，挥手让一众神职者散去，结束了这一场从后期开始就逐渐离题的祈祷仪式。

　　伊凡最后还是告诉了索菲娅罗文的住址。

　　他和米兰达一起跟着索菲娅来到了教堂门口，然后一起留在了这里。

　　两人目送了他们的这位兴致勃勃的主教大人，一脸愉快的踏进了已经快要停歇了的雨幕中，走进了加法利亚城里。

　　“我也先去忙了，唉……”

　　伊凡能怎么办？他只能叹息一声，然后也踏进了雨幕下的城市中。

　　而米兰达留在教堂门口，目送了这一蓝一红的身影各自消失在了视野尽头后，这才转身回到了教堂内。

　　但在她不知道的是，在一条距离教堂正门并不算太远的小巷子里，“一蓝一红”的身影，忽然又莫名的在这里汇聚到了一处。

　　“你把我叫过来干嘛？”

　　伊凡一脸不解的看向了索菲娅，他刚刚听到了潮汐的回响，是索菲娅动用神力把他呼唤到了这条巷子里来的。

　　“……没什么。”

　　索菲娅无视了屋檐下滴落的水珠，任由它们沾湿了自己身上的蓝色衣袍。

　　她就像是变了个人一般，一脸严肃的望着伊凡的眼睛。

　　过了几秒，索菲娅才好像确认清楚了什么事一般，开始开口对满脸不耐烦的伊凡说道：

　　“刚刚那位“米兰达修女长”……真的是我们教会里的“修女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