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欺瞒博弈

　　由于地理位置好，圣城的一年里有99.99%的时间都是晴天，几乎不会下雨。

　　今天(5月22日)的这个早晨也一样，朝阳升起，于万里无云的晴空中大放光明。

　　朝阳的金辉从东至西袭来，将白砖白墙白瓦的圣城匀速熨成了金色。

　　多么温暖，生机勃勃，万物竞发！

　　……如果圣城里没有从昨晚下半夜开始，就一直冒起一道又一道的黑色烟柱就更好了。

　　罗文这边虽然没有走漏“道森水厂”这个关键消息。

　　但不知为何，“圣城里有魔王”这一噩耗，好像还是被传了出去。

　　无数游客被这个消息吓到了，这些着急离开圣城的人们已经挤满了火车站。

　　实在等不及火车或抢不到票的游客们，哪怕步行，也不惜立刻离开了圣城。

　　不怪这些游客们惊慌离开，因为光明教会居然没有第一时间辟谣！

　　再加上昨天中午，从圣殿那边爆发的烈阳火柱……

　　如果光明教会不能为这一切混乱画下一个足够完美的句号，圣城经营多年的“旅游城市”的口碑，可能就要毁于一旦了。

　　但游客离去还只是“小事”，更糟糕是那些故意在圣城里纵火闹事的不怀好意的人们！

　　这些人里有多少是魔王的家族成员？有多少是被转化的“烈阳余孽”？

　　还有多少……是本来就对光明教会抱有恶意，想趁火打劫打击光明教会信誉的不法分子？

　　罗文无法分辨，薇诺娜无力回天……

　　还好，老教皇会重拳出击！

　　真当光明教会没考虑过圣城的管辖问题？

　　常年驻扎在圣骑士大营里的五百位圣骑士可不是吃干饭的。

　　这可是光明教会的绝对中坚，人均四阶起步，全大陆“最硬”的重骑兵团。

　　还有审判庭，从审判官到执行官，算上圣骑士们，教会可以在第一时间掏出数以千计的“执法人员”出来。

　　有这么多“执法人员”，光明教会已经勉强可以管辖住圣城里的每一条街道。

　　更别说老教皇昨晚就联系了佣兵公会和魔法师公会，让乔纳森和埃米尔用电报拉了不少辅助执法的超凡者过来。

　　就连大陆酒店这边的缇芙妮，都收到了教会发来的、申请暗杀者们辅助执法并维护秩序的委托公文。

　　除此以外，老教皇提前腾出的圣骑士大营，也已经被入驻的战斗修女改制成了临时监牢。

　　而且老教皇对所有负责执法和辅助执法的人员发布的指令是：

　　“超凡者，杀！普通人，抓！”

　　西里尔通过道森水厂释放的“烈阳信仰”污染，被水流稀释了一大部分。

　　它虽然仍然能起效，但也只是能勉强对普通人起效。

　　而且因为居住在圣城里的普通人几乎全都是光明教会的信徒。

　　所以这种污染的起效必须经过一定时间的积累，并不是喝一杯水就立刻被改变信仰。

　　因此，大部分只是被轻度污染了信仰的普通人，其实还是可以通过一两场弥撒去“治愈”的。

　　只不过……老教皇的“重拳出击”，仅仅只能震慑那些试图趁机搞事的蠢人。

　　为了不打草惊蛇，老教皇并没有下令包围道森水厂，也没有下令截断道森水厂输往全城的水源。

　　他正在和盘踞水厂的魔王，进行一种更高维度的博弈！

　　就看是老教皇这边，先做好击败或彻底驱逐魔王的准备……

　　还是魔王那边，先将被污染的普通人数量推动到教会无法承受的程度……

　　说实话，罗文并不看好老教皇的决定。

　　此时的罗文正在和薇诺娜一起站在大陆酒店的天台上，他们身后还有艾丽娅等人。

　　同样住在大陆酒店里的凯他们也在，几乎所有人……都在望着周围战火四起的圣城直皱眉头。

　　“太慢了……薇诺娜小姐，教会难道没有应对魔王的预案吗？”

　　罗文已经快看不下去了。

　　就算那些搞事的蠢人能够被执法者们清理掉。

　　但魔王的子嗣可以躲藏，污染也仍然在朝整座城市释放着……

　　再这么拖下去，圣城里不知道还得有多少普通人要遭殃。

　　被轻度污染的普通人可以被拯救，可污染严重的普通人……他们是可以拿脖子去撞圣骑士的剑刃，去“殉教”的啊！

　　“有。”

　　薇诺娜知道罗文在苦恼什么，她其实也在苦恼同一个问题。

　　这不是罗文和蕾欧娜有多善良，多悲天悯人。

　　而是人不能，也不该看着自己的同类毫无意义的死去！

　　“那些圣裔们，就是教会应对魔王的“预案”。

　　但这一代的圣裔们，连一个完全掌握传承的都没有。

　　他们压根就没有做好直面魔王的准备，去了也只会是“送死”。”

　　告诉了罗文教会的窘迫以后，薇诺娜又默默的盯着了罗文的脸。

　　她知道罗文手里有着足以杀死魔王的屠神弹，昨晚她也亲眼见证了罗文对年轻人们宣传的“伟业”。

　　那么……罗文是否有办法解决魔王呢？

　　罗文看懂了薇诺娜的眼神，很可惜，他还在等任务。

　　就像他昨晚没有贸然前去道森水厂一样。

　　即使罗文拥有堪称必中的【爆头】技能，哪怕罗文还有黄金之血……那又如何？

　　罗文仍然无法确定自己在扣动扳机之前，自己能否在魔王的反击之下活下来。

　　他还没有正面挑战魔王的资格，脆弱的玻璃大炮是不配上真正的战场的。

　　所以罗文只能回了薇诺娜一个眼神：

　　你以为我召集那些年轻人，又希望联系上我舅舅……我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

　　要不屠神弹给你，你去？

　　薇诺娜移开了视线。

　　她是“烈阳”的代行，但也只是“烈阳”的代行。

　　“神职”和战斗力是两回事，神职高从来都不代表战斗力强。

　　教会的红衣主教，还可以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呢。

　　当然，主要是因为烈阳之神已经陨落了。

　　薇诺娜背后空无一物，压根没有一位正儿八经的正神为她站队。

　　“圣城里没有其他水源吗？可不可以让剩下的人们，不喝来自道森水厂的水？”

　　蕾欧娜好奇地对罗文问了一句。

　　罗文立刻顺着蕾欧娜的提问，看向了薇诺娜。

　　但薇诺娜却再次对罗文摇了摇头：

　　“圣城里有水井，但它们的数量并不多，供给不了全城。

　　道森水厂连接着从北方山脉流出的冰泉，这么多年下来，圣城居民早已习惯直接使用道森水厂的供水了。”

　　“那……从用水端净化用水呢？”

　　一计不成，蕾欧娜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比如让居民们蓄好水，然后让神职者们对水进行净化后再使用？”

　　“圣城里一共有超过二十万户居民，是二十万“户”，不是二十万“人”！

　　哪怕只有二十万人，这么多人一天的用水量加在一起……把所有人的圣光榨干了都不够净化的。

　　而且他们还这么的分散，让神职者挨家挨户去施展神术净化用水，效率就更低了。”

　　薇诺娜一边回答着蕾欧娜的问题，一边有些头疼的皱起了眉头，一脸无奈。

　　但罗文听完她们的问答后，一个灵光一现的念头忽然在他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如果……”

　　罗文对薇诺娜咨询道：

　　“如果把来自道森水厂的水……烧开了再用呢？”

　　薇诺娜愣了一下，她呆呆的望着罗文，眼睛里却缓缓浮现出了一些光亮！

　　“试一试！”*2

　　两人一起异口同声，然后立刻转身朝天台门走去。

　　不一会儿，他们就一起回到了罗文的房间里。

　　这间顶级套房里本就有厨房，罗文翻出两个空锅，盛满从水龙头里放出来的水。

　　然后他伸手对准其中一锅水，朝水里大量注入圣光，

　　这锅水立刻开始朝乳白色转变，如果罗文能维持这种注入一定的时间，让水体从乳白色自动变回清澈，那么一锅神圣属性的“圣水”就制作好了。

　　不过罗文的目标只是净化水中的污染而已，在锅里的水完全变成乳白色以后，一点金光立刻在水面上浮现！

　　罗文立刻收手，但那一点金光还是迅速扩散了开来，将所有乳白色的圣光之力都吞噬转化为了金色。

　　然后它又缓缓消失在了水里，让锅里的水恢复了清澈。

　　烈阳的神性还是太霸道了，哪怕只是以非常微量的“污染”形式存在于水中，它也仍然能吞噬并转化掉圣光之力。

　　这一锅水已经变成了“烈阳牌”的圣水，喝下去就会立刻将烈阳信仰提高到极致的那种。

　　罗文的这次实验，也间接推翻了蕾欧娜和薇诺娜刚刚在天台上讨论的“净化水”问题。

　　光明教会的神职者压根没法完成净化，只会加重！

　　还好这锅水不是重点，重点是已经被罗文放在了灶台上煮的那一锅。

　　罗文、蕾欧娜和薇诺娜一起围站在灶台前，默默等了几分钟。

　　直到这一锅水完全被煮沸以后，罗文才熄灭了这个火元素灶台的灶火，然后往锅里那些还在冒着泡的开水里注入了圣光。

　　这一次……金光并没有浮现！

　　直到弥漫在锅里的乳白色淡去，让这一锅开水变成了一锅滚烫的“圣水”，金光也没有浮现！

　　“居然真的可以！？”

　　薇诺娜和蕾欧娜的脸上都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嗯，他应该是将烈阳的污染附着在了某种微生物身上，让这些微生物沿着水体扩散。

　　水被煮开了，微生物被杀死了，所以附着在这些微生物身上的污染也就没了。”

　　罗文用了“附着”这个词，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信仰烈阳的病菌。

　　不过这也说明了为什么超凡者没那么容易被这种水污染信仰。

　　超凡者比普通人对病菌的抵抗力强，这些病菌还没有在超凡者身体里繁殖扩散，就被超凡者的免疫力给干掉了。

　　“什么是微生物？”

　　“你可以认为是一种小到肉眼看不见的小虫子，一些大学里已经研究出了可以看到它们的超高倍观测镜。”

　　薇诺娜随口替罗文回答了蕾欧娜的问题，然后她看向罗文，罗文则是看向了守在门口的艾丽娅和米凯拉。

　　不管微生物是什么，罗文刚才已经通过实验证明了只需要将水煮沸，就可以解除掉水里的烈阳污染！

　　这种简单有效的“净化”方式，应该能对圣城的普通人此时面临的“污染危机”，有很大的帮助！

　　但如何向人们推广“喝开水”，还得靠教会和老教皇。

　　“我立刻把这个消息送到圣殿去！”

　　不用罗文多说什么，米凯拉便立刻对罗文一点头，然后转身离开了房间。

　　“你是怎么想到可以把水煮开的？”

　　和罗文一起回到了客厅里的蕾欧娜，好奇地对罗文问出了这个问题。

　　罗文总不能告诉她这是自己上辈子的经验，所以他换了种回答方式：

　　“我听说在野外冒险时，从水源处取回来的水最好煮开了再喝，这样不容易闹肚子。”

　　一旁的艾丽娅听了罗文的说辞，默默地轻点了一下头。

　　她经历过的战斗修女培训里，老师们也向她说过这个知识点。

　　但……

　　艾丽娅有些目光微妙的看了看罗文和蕾欧娜。

　　她还记得老师在说完这个知识点后，还向她们补充了一句：

　　“……这是为了防止野外水源里的魔物污染，你们不是圣骑士那种能自动净化外来污染的傻大个，所以千万要记住这一点！”

　　艾丽娅记得……罗文和蕾欧娜都是圣骑士吧？

　　他们这种“傻大个”，怎么也知道这个知识点呢？

　　……

　　或许是因为现在是大白天，而且满大街都是光明教会的人。

　　米凯拉没有像艾丽娅一样遭遇袭击，非常顺利的就将罗文的实验结果送回到了圣殿那边。

　　收到了这个好消息的老教皇，也终于稍微舒展开了一些眉头。

　　为了不打草惊蛇，老教皇不敢随便让居民停止用水，也不敢截断道森水厂的输水管道。

　　虽然那座水厂至今为止毫无动静，但一旦城里的用水量大量减少，甚至完全停止用水。

　　水厂里的魔王，也会在第一时间察觉到自己的位置已经暴露。

　　到时还没有做好万全之策的老教皇，就很难应对这位魔王的暴起发难了。

　　这是一场博弈，老教皇需要时间，所以放任了圣城陷入混乱，从而麻痹魔王。

　　但这不代表老教皇不想控制住被污染者的扩散。

　　罗文的“烧开水”的法子一送过来，立刻就给老教皇填补上了这块缺失的拼图。

　　而且老教皇还很快就想到了一个能够有效利用这个法子，还不被魔王那边察觉到异常的办法。

　　他将“烧开水”在圣骑士大营里推广了出去，让那些经过弥撒以后，恢复了正常的普通人，把这个法子给带回到了各自的交际圈里！

　　如果是光明教会的神职者在大肆推广“烧开水”，那么魔王那边或许会察觉到污染源暴露。

　　可如果只是这些普通人口口相传……无论是魔王还是隐藏在暗中的魔王子嗣，都不会去在意一群普通人的家长里短。

　　虽然这么做会减慢“烧开水”技巧的扩散，但它足够稳妥！

　　并且……这本来就不是一个在一两天之内，就可以分出胜负的博弈。

　　魔王在水厂里坐看圣城崩溃，老教皇集结对抗魔王的力量，也需要足够多的时间。

　　尽管牺牲仍然不可避免会出现，但拥有了“烧开水”的法子，光明教会这一边至少保证了事态不会无限制的恶化。

　　那些完成弥撒回去的人们学会了“烧开水”，他们和他们的家人们，也就不会再被“二次污染”。

　　“陛下让我给您带句话，罗文，陛下希望你能到圣殿那边去住。”

　　返回大陆酒店的米凯拉，给罗文带来了老教皇的一句传话。

　　虽然只是一个简单的邀请，但这句话却足以代表，老教皇已经决定将罗文给重视起来！

　　无论是罗文保下薇诺娜，还是他传递的“魔王位置”，以及“烧开水”法子……

　　这个少年已经向老教皇证明了他的价值，也证明了他的赤诚之心。

　　如果这一次教会能成功破坏魔王的阴谋，击退魔王……

　　居功至伟的罗文还不知道会受到教会层面的多大嘉奖呢！

　　只可惜罗文并不在意教会的“嘉奖”，他只想人死的少一点，魔王死的快一点。

　　所以他压根没理会米凯拉的带话，一回头就跟薇诺娜继续商量对策去了。

　　“我认为想办法把西里尔的子嗣找出来干掉，是我们目前能为圣城做的最好的一件事。”

　　曾经应付过其他魔王子嗣的罗文，很清楚这些具有魔王的部分权柄之力的恶魔有多麻烦。

　　如果能在最后直面西里尔之前，就剪除掉他的一些羽翼，对罗文这边肯定是有益无害的。

　　“同意，但我们该怎么锁定他们？别忘了，我们还不能靠近道森水厂，也不能让那边的魔王察觉到我们已经知道了他的所在地的这一信息。”

　　薇诺娜当然能理解罗文的想法，她发现自己终于明白，为什么安培拉会对罗文印象深刻了。

　　那杯【理智】的作用还在其次，重点是，无论是安培拉还是薇诺娜，都能感觉到自己跟罗文很“合拍”。

　　人类虽然不能相互理解，但人类只要能遇到一个稍微能理解自己一点的人……

　　这两个人类就能很容易的成为彼此的挚友。

　　相似的思维方式，不需要培养就能莫名拥有的默契……让罗文和薇诺娜在聊天时，相互都能感觉到愉快的“流畅感”。

　　一旁的蕾欧娜已经默默的看了这两人好几次了。

　　她虽然很清楚这两人之间没有暧昧，可这种感觉……还是让她心里格外的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