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大师姐的心事

　　一门之隔。

　　卧室里的张乐萱独自坐在床沿。

　　屋里没有开灯，惨白的月光顺着窗帘缝隙溜进来，在地板上割出一道狭长的白霜。

　　她静静听着一墙之隔的喧闹，目光没了焦距。

　　不久前，穆老的魂力传音还在脑海里回荡。

　　“乐萱，当年的事情，是我这个老头子太自私了。用恩情和责任，把你的绑在了史莱克，绑在了贝贝身上。”

　　穆老的声音里透着歉意与释然。

　　“等这次把小雅救出来，我就亲自出面，取消你和贝贝的婚约。”

　　“看到你和路明非在街头吃面时的神情，我就明白了。你不该被那纸婚约束缚，你还年轻，应该去追寻属于你自己的幸福。”

　　张乐萱抬手按住胸口，掌心下的跳动有些发慌。

　　吃面时的神情？

　　她闭上眼，明都老街那个推车面摊在脑子里浮现。

　　昏黄闪烁的路灯，漂着红油的骨汤。

　　那个满嘴跑火车的家伙，一边吸溜着面条，一边和摊主扯着天南海北的闲篇，聊着男人女人付出的代价。

　　在那半个时辰里，她不是什么内院首席的完美符号。

　　她只是张乐萱，一个饿了肚子、坐在街头吃着夜宵的普通女孩。

　　听着路明非那些没营养的鬼扯，她笑得很放松，像是卸下了身上所有的铠甲。

　　可当面摊老板误会，路明非随口撇清“只是战友”时，她握筷子的手僵住了。

　　那一刻莫名的失落与酸楚，也是真的。

　　张乐萱指尖陷入了柔软的床铺。

　　如果婚约真的取消了，贝贝怎么办？

　　念头刚起，她就自嘲地摇了摇头。

　　那个当年跟在屁股后面喊姐姐的男孩，早长大了。

　　从贝贝把唐雅带进史莱克的那天天起，张乐萱就知道，贝贝的心里再也装不下别人了。

　　那份婚约，对她是一座山，对贝贝又何尝不是枷锁？

　　如果真能救回唐雅，贝贝一定会欣喜若狂。

　　他们会紧紧相拥，然后顺理成章地走到一起。

　　而自己，大概只会站在几步开外，微笑着为他们送上祝福，然后转身离开。

　　她不怨任何人，只是突然觉得，自己在史莱克的人生，像是一场写好了剧本的默剧。

　　现在剧本突然被撕毁了，导演告诉她：你可以随便演了。

　　自由砸在头上，伴随而来的，是令人心慌的失重感。

　　就算真的从这纸婚约中彻底解脱，自己真的有资格去追求什么吗？

　　张乐萱抬头看向房门。

　　门外那个青年，散漫的皮囊下藏着君王般的傲慢与孤独。

　　而且他的身边，从来不缺鲜花。

　　雨瞳的依赖，冬儿的娇蛮，甚至是清冷的骨衣，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身上。

　　她们青春，热烈，毫无保留。

　　而自己呢？

　　一个背负着沉重过往、习惯了照顾别人的“老姑娘”，真的能卸下所有的端庄，像个小女孩一样去表达心意吗？

　　更何况……

　　星斗大森林里那一幕，像一根生锈的长针扎在她的心口。

　　在绝影谷和她并肩作战的路明非，如果知道自己曾经在背地里出卖过他……

　　那双暗金色的眼眸，会露出怎样的失望与厌恶？

　　张乐萱苦笑一声，将脸埋进臂弯里。

　　月光照着她单薄的脊背，在寂静的夜里，有些东西碎了，又似乎有些东西，在冻土之下悄然生根。

　　……

　　明都繁华的商业街。

　　“路大哥！快点快点！前面那条街还有好多好玩的！”

　　霍雨瞳的声音像一串风铃，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格外悦耳。

　　浅蓝色的百褶裙随着她的脚步转出一个好看的弧度，米白色的针织薄衫衬得她肩背单薄纤细，高高束起的长发在阳光下跳跃。

　　整个人洋溢着让人移不开眼的青春活力。

　　而在她身后。

　　路明非双手插兜，耷拉着眼皮，拖着仿佛随时会猝死街头的步伐，像个没有灵魂的丧尸。

　　“姑奶奶……”

　　路明非有气无力地嚎了一嗓子：“从吃完早饭出来，到现在太阳都快下山了。咱们把明都最繁华的四个商圈逛了个底朝天！生产队的驴都不带这么用的啊！”

　　陪女孩逛街，绝对是这世上最反人类的酷刑。

　　霍雨瞳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那副仿佛要驾鹤西去的惨状，忍不住“噗嗤”一笑。

　　她踩着轻快的步子小跑回来，伸手挽住了路明非的胳膊。

　　霍雨瞳微微低下头，小脑袋在他肩上蹭了蹭，声音带着几分委屈：“可是路大哥，你来明都这么久了，都没空好好陪陪我。等使团回了史莱克，我们就又要分开了。”

　　她抬起头，那双灵眸水汪汪地看着路明非，像一只生怕被丢下的幼鹿。

　　“你难道……就不想趁着现在，多陪陪我吗？”

　　被这双眼睛近距离一盯，路明非心里那点对逛街的抵触防线土崩瓦解。

　　他懂这丫头的心思。

　　自从那晚自己和大师姐“完好无损”地回来之后，这丫头表面没说什么，但心里的醋缸估计早翻了。

　　今天非拉着自己出来逛街，买东西是假，借机宣誓主权、找回“独宠”的踏实感才是真。

　　“这该死的胜负欲啊……”

　　路明非在心里长叹一声，脸上的死鱼眼却收了起来。

　　“行行行，你赢了。”路明非揉了揉她的发丝。

　　“今天哥这条命就交代在这了。你想逛哪，咱们就逛哪。走着！”

　　霍雨瞳眼底闪过得逞的狡黠，嘴角的笑容比明都的夕阳还要绚烂。

　　她拉着路明非继续在人群中穿梭。

　　不多时，脚步停在了一个卖手工银饰的小摊前。

　　目光在一堆零碎中扫过，霍雨瞳眼睛一亮，拿起一条并不昂贵的银色手链。

　　链条极细，坠着个小巧的银色小猫图案。

　　小猫仰着头，尾巴俏皮地卷着。

　　“路大哥，你看。”

　　霍雨瞳把手链举到路明非面前，微微偏着头，笑靥如花：“这只小猫，像不像我？”

　　路明非接过手链轻声说道：“手伸过来。”

　　霍雨瞳乖乖伸出白皙纤细的手腕。

　　路明非低着头，动作轻缓地将那条银色手链绕过她的手腕，仔细地扣好锁扣。

　　冰凉的银饰贴着女孩温热的肌肤，衬得那截腕子越发纤细精巧。

　　路明非仔细端详，随后笑了笑。

　　“像，特别像。”他的声音温和认真。

　　“尤其是这股子粘人的劲儿，简直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