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霍雨瞳的心慌

　　日月帝国，明德堂总部的医疗室。

　　这里没有刺鼻的药水味，只有浓郁的生命能量在空气中涌动。

　　医疗室中央，两台巨大的透明魂导舱发出轻微的嗡鸣，碧绿色的“本源修复液”正顺着无数细小的导管，源源不断地注入舱内两人的体内。

　　路明非在那条走廊里随口丢下的一句“虚”，在本体宗那场惨烈的截杀中，得到了血淋淋的验证。

　　笑红尘因为强行试探雪帝胚胎导致的经脉破损，在那一战中彻底爆发；而梦红尘体内的毒素平衡也被本体宗强者的气血震荡所影响。

　　这半年多来，镜红尘推掉了大部分的事务，亲自为这对孙子孙女主持这场“重塑根基”的魔鬼疗程。

　　“咔哒——”

　　气阀泄压的轻响中，魂导舱的合金盖向两侧滑开。

　　梦红尘率先跳了出来。

　　经过药液的浸泡，她那一头雪白的长发显得愈发晶莹。

　　她顾不上擦干身上的水渍，那双红宝石般的眸子里闪烁着按捺不住的雀跃，直接看向守在一旁的镜红尘：

　　“爷爷！交流生的事是不是定下来了？咱们什么时候出发去史莱克？”

　　镜红尘看着孙女这副迫不及待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定下来了，一个月后启程，为期三年。怎么，明德堂的条件留不住你，就这么急着去史莱克吃苦？”

　　“哪有啊，我那是为了去……学习他们先进的武魂理论！”

　　梦红尘心虚地移开视线，脑海中却不自觉地浮现出那个在暗黑火海中如神明般降临的背影。

　　救命之恩，对于这位骄傲的红尘家大小姐而言，就像一根扎进心底拔不出来的刺。

　　她太想再见到那个有趣的男人了，想去那间充满了油烟味的小店里看一看，那个能随手拍散极致邪火的怪物，平时到底过着怎样的日子。

　　镜红尘看破不说破，只是在心底暗叹。

　　那种连法则都能踩在脚下的怪物，眼里恐怕也装不下这些小女孩的凡尘情爱。

　　“笑，你呢？”镜红尘转过头，看向另一侧。

　　笑红尘慢慢地从魂导舱里跨了出来。

　　没有了以往出关时那种耀武扬威的魂力外放，也没有了“天下第一”的狂悖。

　　他安静地拿起一旁的银色长袍披在身上，对着镜红尘微微躬身，语气平稳：“爷爷，我准备好了。”

　　“不吵着要去打败路明非，洗刷耻辱了？”镜红尘微微眯起眼睛，试探道。

　　笑红尘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那双红瞳，看着自己修长白皙的手指，指尖隐约有暗金色的金属光芒在深层流转。

　　“以前的我觉得，骄傲是建立在天赋上的。”笑红尘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但边境那一战，本体宗那些疯子教了我一个道理。天才如果没有成长到终点，在真正的力量面前，和路边的野草没有区别。”

　　“路明非说我‘虚’，是因为我的心气高过了我的骨头。”

　　笑红尘一字一顿地说道：“所以，这一趟去史莱克，我不是去争强好胜的。”

　　“我是去观察他的。”

　　他转过身，直视着镜红尘震惊的眼睛，语气中透着理智与决绝：“我要看着他怎么走路，看着他怎么挥刀，看着他所护着的那些人，到底是凭什么压在我们日月帝国头上的。在没看清他的底牌之前，我不会再随便亮出我的牙齿。”

　　镜红尘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随即一股狂喜涌上心头。

　　那场近乎致命的磨难，竟然真的让这柄随时会折断的脆刀，完成了一次最完美的淬火！

　　“好！这才是红尘家族的未来！”镜红尘大笑出声，眼中满是欣慰与期许。

　　“去准备吧。记得带上你们这份沉淀下来的心性。”

　　镜红尘的目光变得幽深而长远。

　　“路明非……你这异界的幽灵。老夫已经把这一双最优秀的眼睛送到了你面前。你到底能教给他们什么，老夫……拭目以待。”

　　……

　　史莱克学院的深夜，月光如同一层冷冽的轻纱，严丝合缝地笼罩在一零八宿舍的窗棂上。

　　霍雨瞳躺在床上，双眼无神地盯着正上方漆黑的虚空。

　　房间里很静，静到能听见隔壁床位王冬儿平稳却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窗外海神湖的水汽似乎穿透了墙壁，带着一股子让人心慌的潮意。

　　还有一个月。

　　倒计时就像一把悬在心头的铡刀。

　　她要去那个冰冷的日月帝国，而路明非……他会留在史莱克城，守着那个飘着孜然味的小店，继续当他的闲散老板。

　　“路大哥……”霍雨瞳在心底轻声呼唤，指尖死死地攥紧了被角。

　　她不怕日月帝国的阴谋，也不怕圣灵教的暗算。

　　她最怕的，是那个有着一头雪白长发、红宝石般眼眸的女孩——梦红尘。

　　霍雨瞳闭上眼，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大赛走廊里，梦红尘看向路明非那痴迷且探究的眼神。

　　那是猎人盯上了绝世孤品的贪婪。

　　路大哥太温柔了，那种温柔对那些受过伤、慕强的女孩子来说，简直是致命的毒药。

　　如果她走了……那个梦红尘一定会以交流生的身份，天天去吃烤鱼，用那种高冷又撩人的姿态钻进他生活的缝隙里。

　　而路大哥那个纯情小白兔，面对这种级别的“攻势”，恐怕撑不过三个回合就会缴械投降吧？

　　霍雨瞳转过身，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向王冬儿的背影。

　　原本，她想过在临走前拜托王冬儿帮她“看守”好路大哥。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一种更深层的恐惧给掐灭了。

　　作为朝夕相处的室友，霍雨瞳比谁都清楚王冬儿对路明非的想法。

　　王冬儿的喜欢像是一团炽热的火，傲娇又霸道。

　　如果自己不在了，王冬儿就是离路明非最近的人。

　　万一三年的时间，足够让王冬儿，把“路老板”变成她一个人的“路大哥”呢？

　　万一等她从日月帝国满载荣光归来时，推开烤鱼店的门，看到的却是王冬儿穿着围裙在柜台后面数钱？

　　那种画面只要在脑海里闪过一秒，霍雨瞳就感觉体内的极致之冰几乎要将她的理智彻底冻结。

　　“不行……绝对不行。”

　　一种名为“占有欲”的毒素，顺着霍雨瞳的脊椎疯狂蔓延。

　　她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如此卑劣地希望路明非能再普通一点。

　　最好他不是什么能重铸法则的君王，最好他还是那个只会蹲在校门口的、平庸得没人会多看一眼的卖鱼佬。

　　这样，他的温柔就只能属于她一个人。

　　她恨不得找一个巨大的透明匣子，像路明非装着“七宗罪”那样，把他整个人关进去，贴上只有她霍雨瞳能解开的符咒，然后随身携带，形影不离。

　　只有把他绑在身上，她才能在那未知的三年里，睡上一个安稳觉。

　　“路大哥……你这个混蛋，为什么要对别人那么温柔呢？”

　　霍雨瞳蜷缩在被子里，指甲在掌心掐出了几个深深的血印。

　　她感觉自己病了，病得无可救药，却又甘之如饴。

　　在半梦半醒的边缘，她仿佛又看到了那场黑色的暴雨，看到了路明非孤独地坐在白骨王座上。

　　而这一次，她不再只是站在门外哭泣的女孩。

　　她梦到自己爬上了那座王座，死死地抱住了男人的脖颈：

　　“路大哥……你是我的。”

　　细碎的呢喃，伴随着一滴晶莹的泪水滑落枕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