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崩溃的张乐萱

　　它下落的速度极慢，但在张乐萱的眼中，那每一毫米的沉降都像是重锤敲击在她的神经上。

　　她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原本清冷的月华魂力在帝天的黑暗领域中被压缩得只剩下体表薄薄的一层。

　　作为史莱克内院的大师姐，她从未觉得自己手中的权力与责任如此沉重，沉重到能压碎她的脊梁。

　　一边是并肩作战、亲如手足的师妹；另一边，是背负着整个旧世界余晖的路明非，是她们共同的朋友。

　　背叛，还是死亡？

　　时间仿佛凝滞成了粘稠的树脂。

　　张乐萱的呼吸停滞了，大脑在一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出口。

　　然而，高高在上的神明，从来没有等待凡人做选择的耐心。

　　“看来，史莱克的所谓骨气，让你陷入了毫无意义的挣扎。”

　　帝天那双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抹不耐的冷漠。

　　“本座的时间很宝贵。既然你不愿意体面地开口，那本座就帮你做个决断。”

　　帝天随手抬起右手，修长的食指隔着数十米的虚空，对着一旁的马小桃轻轻一点。

　　“嗡——”

　　一声沉闷的震鸣骤然响起。

　　“唔……！”

　　马小桃原本还在剧烈喘息的身体，在这一瞬间猛地僵成了一张反曲的弓。

　　她的双眼猛然瞪大，原本粉红色的瞳孔瞬间被浓稠的漆黑彻底吞噬。

　　“小桃！”张乐萱凄厉地惊呼出声，下意识地想要冲过去。

　　但一切都晚了。

　　一团纯粹的黑暗本源，直接无视了马小桃体内的魂力防御，粗暴地砸进了她的丹田。

　　就像是往一口即将沸腾的油锅里，直接泼入了一桶滚烫的岩浆。

　　马小桃体内的凤凰邪火，在这股外来黑暗本源的蛮横点燃下，瞬间迎来了暴走。

　　“啊啊啊啊啊啊——！！！”

　　惨绝人寰的嘶鸣声撕裂了星斗大森林的夜空。

　　那是一种灵魂被放在烈火中反复炙烤、撕裂所发出的凄厉哀嚎。

　　暗红色的火焰从马小桃的七窍、毛孔中疯狂地喷涌而出，但这些火焰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就被帝天的黑暗本源强行扭曲，变成了黑红色。

　　她那一头原本如瀑布般张扬的红发，在黑火的焚烧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枯槁、灰败。

　　皮肤表面开始浮现出大片大片黑色的血丝，宛如一条条剧毒的蜈蚣在皮肉下疯狂游走、啃噬。

　　“热……好热……杀了我……杀了我！！！”

　　马小桃在地上痛苦地翻滚着，十根手指死死地抠进坚硬的地表，生生将指甲全部掀翻，鲜血混合着泥土，在黑火的高温下瞬间被蒸发成刺鼻的血腥雾气。

　　这种痛苦，比凌迟还要残酷千百倍。

　　邪火不仅在焚烧她的肉体，更在一点点地剥离、蚕食她的神智。

　　每一秒钟的流逝，她都在向着那个只知杀戮的“堕落怪物”深渊滑落。

　　“住手！你这疯子！快住手啊！”

　　张乐萱疯了一般冲上前，月华魂力不顾一切地向马小桃体内涌去，试图压制那股暴走的火焰。

　　“哧——”

　　但她的魂力在触碰到黑火的瞬间，就像是水滴落入了炼钢炉，连一秒钟都没能撑住便被彻底汽化。

　　反噬的力量顺着经脉倒卷而上，逼得张乐萱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般跌飞出去。

　　帝天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痛不欲生、翻滚哀嚎的马小桃，又看向嘴角染血的张乐萱。

　　他的眼神依旧像万古不化的冰川，没有一丝温度。

　　“本座说过了，我的耐心有限。”

　　帝天的声音在幽暗的林间回荡，带着一种剥夺一切希望的威严。

　　“这股黑暗本源，会一点点吞噬她的理智，烧干她的武魂根基。最多再过半个时辰，她就会彻底堕落。到时候没人可以救得了她。”

　　他缓缓迈出一步，那股如泰山压顶般的龙威再次死死压在张乐萱的肩膀上，逼得她几乎直不起腰。

　　“现在，告诉我那个男人的一切。说出来，本座立刻收回本源，留她一条活路。”

　　“或者，你就继续守着你那可笑的义气，眼睁睁看着你的师妹，在你面前被邪火一点点烧成连鬼都不如的怪物。”

　　“当然，”帝天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意。

　　“你也可以选择一直闭嘴。等她烧成了灰，本座大可以动用搜魂的手段。虽然搜出来的记忆会有些残缺，对你们来说也是永不超生的折磨，但本座……并不介意麻烦一点。”

　　张乐萱浑身冰冷。

　　她看着不远处在地上痉挛的马小桃，听着那近乎野兽般的痛苦呜咽，她的心防终于开始一点点地崩塌了。

　　内院大师姐的责任，路明非那落寞却温暖的背影……所有的这一切，被放在了同一个残忍的天平上。

　　“我……”张乐萱的嘴唇颤抖着，喉咙里仿佛塞满了一把带血的刀片。

　　“大师姐……闭嘴……”

　　就在张乐萱即将崩溃妥协的那一刻，一声嘶哑、微弱、却带着一种粉身碎骨般决绝的声音，从那团黑色的火球中传了出来。

　　马小桃停止了翻滚。

　　她用那两只已经露出白骨和焦肉的手臂，死死地撑在地上，硬生生地将自己的上半身撑了起来。

　　她那张曾经美艳不可方物的脸庞，此刻已经被黑色的邪火烧得面目全非，一道道宛如岩浆般的裂纹遍布她的脸颊。

　　那双眼睛里的粉色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正在疯狂蔓延的死黑。

　　但就在那无尽的黑芒中，依然有一丝属于马小桃的执拗在死死支撑着。

　　“别……别告诉他……”

　　马小桃大口大口地呕着夹杂着火星的黑血，每一次呼吸，她的胸腔都会发出破败风箱般的拉扯声。

　　她艰难地转过头，用那双近乎失明的眼睛看着张乐萱，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满是血污的惨笑：

　　“路老板……那家伙……平时抠门得要死……但他、他是真的……拿我们当朋友。”

　　“咱们……就算是死……也不能干这种……卖朋友的烂事……”

　　马小桃的身体剧烈地摇晃着，她的理智已经被烧到了最后的一丝边缘。

　　“杀了我……大师姐……求求你……杀了我……别让我变成怪物……别出卖他！”

　　这声凄厉的哀求，如同重锤般砸在张乐萱的心脏上。

　　“小桃……”张乐萱泪如泉涌，她伸出手想要去触碰自己的师妹，却只能抓到一把炽热的空气。

　　帝天冷冷地看着这一幕，那双金色的竖瞳中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

　　人类这种所谓为了羁绊而牺牲的戏码，在他漫长的生命中见过太多，只觉得无聊且愚蠢。

　　“冥顽不灵。”帝天冷哼一声。

　　他没有再给这对师姐妹上演生离死别的机会。

　　右手五指微微一收。

　　“轰——！”

　　马小桃体内的黑暗本源瞬间爆发出了数倍于先前的侵蚀力。

　　“啊！！！”

　　马小桃发出了最后一声非人的惨叫，那仅存的一丝清明瞬间被无边的痛苦与狂暴彻底碾碎。

　　她重重地砸在地上，身体不再挣扎，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机械般的抽搐在继续。

　　“小桃！！！”

　　张乐萱疯了一般地想要冲上去，却被一股无形的墙壁死死挡在外面。

　　她看着马小桃那逐渐变得僵硬的身躯，感受着那种生命正在不可逆转地滑向深渊的绝望。

　　心理防线，终于在那一声声惨叫中彻底粉碎。

　　“我说！我说！！！”

　　张乐萱猛地转过头，双膝重重地砸在冰冷的泥土里。

　　她仰起头，那张向来端庄清丽的脸上早已布满了泪水与泥污。

　　她放弃了所有的尊严，放弃了对路明非秘密的隐瞒，用一种近乎崩溃的沙哑声音冲着帝天嘶吼：

　　“我全都告诉你！你快停下！快停下啊！”

　　在这个高高在上的兽神面前，她终于认清了一个残酷的现实：弱者是没有资格谈什么底线和义气的。

　　帝天看着跪在泥泞中、已经彻底放弃抵抗的张乐萱，缓缓放下了右手。

　　那双金色的龙瞳中，闪过一抹尽在掌控的冷漠与满意。

　　“早该如此。非要逼本座脏了手，才知道什么叫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