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少女间的交谈

　　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没有人说话。

　　哪怕是平时最聒噪的王冬儿，此刻也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众人看着路明非。

　　此时的他，明明就坐在灯光下，却仿佛置身于一座孤岛。

　　那种深入骨髓的悲伤不是靠眼泪表现出来的，而是那种死一样的平静。

　　他就像是一座已经喷发过后的死火山，外表冷却了，内心却全是凝固的岩浆和灰烬。

　　贝贝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什么也没说。

　　男人之间的安慰，有时候只需要一个动作。

　　“那个……时间不早了。”

　　最终还是贝贝打破了僵局。

　　“路大哥，你早点休息。我们先回去了。”

　　“嗯。”路明非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

　　众人都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像是一群悄然退场的幽灵。

　　他们知道，这个男人现在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独处。

　　王冬儿拉着霍雨瞳走在最后。

　　在关上门的那一瞬间，她回头看了一眼。

　　路明非依旧坐在沙发深处的阴影里，像一尊被世界遗忘的雕像。

　　那一刻，他身上散发出的孤独，浓烈得像是实质，让王冬儿的心都跟着抽痛了一下。

　　……

　　星罗城的夜晚并没有因为比赛的结束而安静，窗外隐约还能听到街道上狂欢的回响。

　　然而，星皇大酒店顶层的豪华套房里，空气却粘稠得像是凝固的深海，压抑得让人无法呼吸。

　　霍雨瞳和王冬儿并排躺在大床上，两人中间隔着一段微妙的距离，谁也没有开口说话，甚至连翻身的动作都变得极其轻微。

　　月光穿过薄透的纱帘，在天花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像极了路明非故事里那个昏暗而狼狈的电影院。

　　霍雨瞳睁着眼睛，视线在黑暗中漫无目的地游离。

　　她还在回想那个“i”的故事。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路大哥——

　　不是那个能在极北之地谈笑间斩杀雪狼的强者，而是一个卑微到需要靠攒零花钱去买廉价西装、站在角落里充当背景板的少年。

　　“原来，在那层没心没肺的笑脸下，竟然藏着这么深的一道疤。”霍雨瞳在心里轻声呢回。

　　想到路明非站在那个“LOVE”后面，扮演着那个可笑的“i”时，她的心脏就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小手狠狠地攥了一下。

　　那种嫉妒与心疼交织的莫名情绪，让她几乎想跨越时空，回到那个电影院，在所有人嘲笑他之前，拉起他的手冲出去。

　　她嫉妒那个叫陈雯雯的女孩。

　　嫉妒她在那段荒唐的青春里，占据了路明非所有的视线，哪怕她最后亲手把那颗赤诚的心踩成了碎片。

　　而在床的另一边，王冬儿同样没睡着。

　　她盯着天花板上繁复的吊灯花纹，脑海里全是那个穿着黑裙、踩着高跟鞋“神兵天降”的女人。

　　那个女人像是一根长满了倒刺的荆棘，扎在王冬儿最骄傲的自尊心上。

　　王冬儿从来觉得自己是特别的。

　　她是昊天宗的小公主，是光明女神蝶的拥有者，她自信这世上没有任何女孩能掩盖她的光芒。

　　可在路明非讲述那个黑发御姐的时候，她分明看到了路明非眼底从未对她展露过的、如同信徒仰望神明般的光。

　　“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跟我走。”

　　王冬儿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句霸道的话，脸颊不知不觉间变得滚烫。

　　她甚至在脑海中幻想，如果那是她自己，她能不能在那样的瞬间，给路明非带去同样的救赎？

　　这种莫名其妙的胜负欲，伴随着一种情窦初开的羞涩，在少女的心底疯狂滋长。

　　“路老板这个混蛋……以前居然被那样的女人‘罩着’吗？”

　　王冬儿咬了咬嘴唇，心里酸涩得厉害。

　　“难怪他看本小姐的时候，总像是在看一个还没长大的小屁孩（本来就是小屁孩）。”

　　这种被比下去的挫败感，让她既气愤，又有一种说不出的落寞。

　　然而，在这股酸溜溜的嫉妒之后，随之而来的却是更深沉的冷意。

　　霍雨瞳翻了个身，侧对着窗外。

　　她想起路明非说那句“这个问题的答案，我恐怕永远也不会知道了。”时的眼神。

　　那不是离别的哀伤，那是死寂的绝望。

　　那个女人，大概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

　　路明非当时的表情，不是失恋，而是丧偶。

　　是亲手埋葬了某种信仰后，留下的空洞。

　　想到这里，霍雨瞳感觉一阵寒意从脊椎骨升起。

　　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一个那样强大的女人消失？

　　能让现在的路大哥每次提起她时，都像是在直面一场已经燃尽的余烬？

　　心疼，像潮水一样再次将霍雨瞳淹没。

　　她好想现在就跑过去，推开路明非的房门，然后用力地抱住他。

　　告诉他，不管那个黑裙女人去了哪，现在的雨瞳就在这里，永远都会在这里。

　　这种懵懂却炽热的情愫，在这一夜的沉默中，彻底在两个少女的心中破茧成蝶。

　　寂静的黑暗中，王冬儿翻了个身，面对着霍雨瞳的背影。

　　她那双粉蓝色的眼睛里哪里还有半分睡意，满是纠结与不甘。

　　“雨瞳……你睡了吗？”

　　王冬儿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霍雨瞳的肩膀。

　　“没。”

　　霍雨瞳的声音闷闷的，听起来像是蒙在被子里。

　　“我在想那个路老板说的话。”

　　王冬儿咬了咬嘴唇，语气里透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又带着几分作为女孩子的直觉。

　　“他说那个穿黑裙子的姐姐救他只是因为‘讲义气’，只是把他当小弟罩着……你信吗？”

　　霍雨瞳沉默了一会儿，翻过身来，借着微弱的月光看着王冬儿：“路大哥他是这么说的。”

　　“骗鬼呢！”王冬儿哼了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又夹杂着一丝酸溜溜的味道。

　　“我也是女孩子。如果我不喜欢一个人，不在乎一个人，我才不会从大洋彼岸飞过去救他呢！还穿得那么……那么隆重。那分明就是……”

　　说到这里，王冬儿的声音突然卡住了。

　　脸颊像是被火烧了一样滚烫。

　　那分明就是喜欢啊。

　　哪怕不是那种死去活来的爱，也绝对是把他放在了心尖上，见不得他受一点委屈。

　　“路大哥他……其实比谁都清楚。”

　　霍雨瞳的声音很轻，却异常通透。

　　她那双灵眸仿佛穿透了黑暗，看到了那个用烂话掩饰伤疤的男人。

　　“他说是‘义气’，是因为他不敢承认那是‘爱’。或者说，他觉得自己不配被那样耀眼的人爱着。”

　　霍雨瞳的手指轻轻抓紧了被单。

　　“他习惯了把自己放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所以当有人对他好的时候，他第一反应不是‘她喜欢我’，而是‘她真好，居然愿意可怜我’。”

　　“真是个……笨蛋。”

　　王冬儿咬着嘴唇，骂了一句，眼圈却有点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