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十八岁的夏天

　　“咳咳！瞎说什么呢！”

　　路明非转过身，看着这一双双充满了求知欲（八卦欲）的眼睛，忍不住老脸一红，嘟囔道：

　　“雨瞳你这小家伙，学坏了啊。好的不学，怎么跟王冬儿一样学会听墙根和扒人隐私了？机灵劲儿全用在这上面了是吧？”

　　“别转移话题！”王冬儿立刻跳了出来，一脸兴奋地补刀。

　　“路老板，别掩饰了。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

　　“看你刚才教训徐三石那副老气横秋的样子，你要是个母胎单身，我把这酒店大门吃下去！（吃得下吗你就说？）”

　　“就是就是！”萧萧也在一旁起哄。

　　“路大哥长得这么……嗯，这么有气质（虽然平时有点废），肯定有很多女孩子喜欢吧？”

　　路明非看着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屁孩，嘴角疯狂抽搐。

　　有很多女孩子喜欢？

　　气质？

　　“呵……”

　　路明非干笑了一声，伸手挠了挠那一头乱糟糟的黑发，眼神变得有些飘忽。

　　“你们这群小鬼，懂什么叫爱情吗？”

　　路明非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摆出一副“我是过来人”的沧桑架势，试图用气场镇住这帮八卦精。

　　“哥的感情经历那可是相当的丰富。”路明非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深沉。

　　“真的？！”三个女孩眼睛都亮了。

　　“那是当然。”路明非竖起一根手指，“在理论层面上，我绝对是宗师级的。”

　　“理论？”王冬儿一愣。

　　“对啊。”路明非理直气壮地说道。

　　“虽然我没怎么谈过，但我当过备胎啊！而且是那种质量最好、最耐磨、永远在后备箱里待命的备胎之王！”

　　全场绝倒。

　　“备……备胎？”霍雨瞳有些没听懂这个词，“是马车轮子吗？”

　　“是一种比喻。”

　　“就是那种……你喜欢她，她不喜欢你，但她遇到麻烦了还会来找你，而你每次都会屁颠屁颠地去帮忙，完事儿了还要笑着祝她和别人幸福的……冤大头呗。”

　　店套房的客厅里，柔和的灯光洒在众人脸上，但空气却因为路明非刚才的话而变得格外安静。

　　众人内心诧异，路明非这么厉害，怎么可能还只是个备胎？那女的眼光得多高啊？

　　“其实吧，这些道理大半都不是我自己悟出来的。”

　　路明非翘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那个空了的苹果核，眼神有些飘忽。

　　“一半是那个整天在宿舍啃猪肘子、靠贩卖八卦为生的废柴师姐（菲格尔）教我的。另一半，是那个总觉得自己能买下全世界的贵公子（恺撒）用实际行动展示给我看的。”

　　“至于我自己……”路明非自嘲地笑了笑。

　　“我就是个反面教材。”

　　“反面教材？”贝贝有些不解。

　　“路大哥，你刚才那套理论可是把我都说愣了，怎么看也是个情场老手吧？”

　　“老手个屁。”

　　路明非把苹果核精准地投进垃圾桶，身子往后一仰，像是陷入了某段陈旧发黄的回忆里。

　　“比起徐三石那家伙，我当年的遭遇，那才叫真的惨。”

　　“不可能吧？”王冬儿瞪大了眼睛。

　　“你这么强，谁敢这么对你？”

　　“强？”路明非摇了摇头。

　　“那时候的我，可不是现在的什么‘路老板’。那时候的我，是个真正的路人甲。”

　　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讲述起了那个遥远的“十八岁”夏天。

　　“那年高三毕业。文学社聚会，在那座城市的电影院里。”

　　“我喜欢一个女孩，喜欢了整整三年。她叫陈雯雯。长得很漂亮，爱穿白裙子，说话细声细气的，喜欢读那种晦涩难懂的文艺小说。”

　　“为了她，我加入了文学社，给她跑腿，帮她收作业，甚至为了能跟她说上一句话，整日研读《情人》。”

　　霍雨瞳听得入神，她没想到那个总是嬉皮笑脸的路大哥，竟然也有过这样卑微的时刻。

　　“那天的毕业聚会，我以为我有机会了。”

　　路明非垂下眼帘，嘴角勾起一抹极尽自嘲的苦笑。

　　“我花光了所有的积蓄，去买了一套廉价的西装。因为兜里实在比脸还干净，买不起像样的玫瑰，我就跑到外面的小公园里，硬生生薅了一大把蒲公英攥在手里。”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还能闻到那天廉价布料和野草混合的味道：

　　“我就那样穿着那身像小丑一样的衣服，捧着花，站在电影院的厕所门口练习表白。我想着，只要我够真诚，或许她会看我一眼。”

　　众人都沉默了。

　　他们能想象那个画面：一个穿着滑稽西装的少年，紧张地捧着花，满手都是汗水。

　　“然后呢？”萧萧忍不住追问，“你表白了吗？”

　　“没有。”

　　路明非摇了摇头，眼神变得空洞。

　　“当我鼓起勇气走进放映厅的时候，灯光突然亮了。”

　　“一个叫赵孟华的家伙，是我们当时的‘老大’。那种标准的现充和人生赢家，有钱有颜，随便穿身高级定制西装往放映厅的舞台中央一站，光芒万丈得简直让人睁不开眼。”

　　“当时他身后那面巨大的屏幕上，正亮着早就蓄谋已久的表白词——一句极其刺眼，而且骚包到了极点的‘i Love u’。”

　　他顿了顿，伸出一根手指指着自己的鼻子，深褐色的眼底泛起一种荒诞又心酸的死寂：

　　“你们猜当时我在哪儿？我就穿着那身连袖口线头都没剪干净的廉价破西装，像个尽职尽责的滑稽群演，傻乎乎地站在那个最小、最不起眼的小写字母‘i’上。”

　　“赵孟华手里捧着巨大的花束，身后跟着一群早就串通好的同学。他们在那儿起哄，在那儿欢呼。而陈雯雯……”

　　路明非顿了顿，声音变得有些哑：

　　“她站在那里，感动得哭了。她答应了赵孟华。所有人都在鼓掌，都在庆祝这对金童玉女。”

　　“而我呢？”

　　“我就站在角落里。手里那束还没送出去的花，显得特别多余，特别可笑。赵孟华甚至还笑着招呼我，让我过去帮他们致辞，给他们凑个人数。”

　　“那一刻我才明白。我不是主角，甚至连配角都算不上。在他们的故事里，我就是个负责搬凳子、凑数、最后还要负责给主角鼓掌的背景板。”

　　“这就是所谓的小丑。”

　　路明非说完，摊了摊手，仿佛在讲一个别人的笑话。

　　“所以啊，徐三石那算什么惨？他好歹还能死缠烂打，还有一线机会。而我当年，连被拒绝的机会都没有，因为人家根本就没把我放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