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直面父亲的少女

　　听到“杀人”二字，预备队的几个孩子脸色都有些发白，但没人退缩。

　　“走吧，先去见见这里的主人。我们需要具体的情报。”

　　玄老带着众人走向军营最为核心的那座帅帐。

　　随着距离的拉近，路明非明显感觉到，走在他前面的霍雨瞳，脚步变得越来越沉重。

　　她的呼吸开始紊乱，那双藏在袖子里的手死死地攥成了拳头，指甲刺破掌心，渗出了血丝。

　　帅帐的帘子被掀开。

　　一股如山岳般厚重、充满了铁血杀伐气息的威压扑面而来。

　　大帐中央，站着一位身穿白金色战铠的中年男子。

　　他身材高大魁梧，面容刚毅，一头金色的短发根根竖立。

　　那双眼眸是标志性的异瞳，却比戴钥衡和戴华斌更加深邃、更加冰冷，仿佛两口能够吞噬千军万马的漩涡。

　　白虎公爵，戴浩。

　　星罗帝国的统帅，戴华斌和戴钥衡的父亲，也是那个让霍雨瞳恨入骨髓、却又与之有着无法割舍血缘关系的男人。

　　“父亲！”

　　戴钥衡看到这个男人的瞬间，立刻上前一步，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眼中满是崇拜与孺慕。

　　“嗯。”

　　戴浩微微颔首，目光在长子身上扫过，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不错，魂力又精进了。没给戴家丢脸。”

　　随后，他快步越过戴钥衡，径直走到玄老面前，那张冷峻的脸上露出了极其恭敬的表情，甚至微微躬身。

　　“玄老，您来了。有失远迎。”

　　“行了，戴浩，少跟我来这套虚的。”玄老摆了摆手。

　　“我带这帮小崽子来历练，顺便帮你解决那个‘死神使者’的麻烦。把情报给我。”

　　“是，多谢史莱克援手。”

　　戴浩直起腰，挥手招来一名副官。

　　“把‘死神使者’最近活动的地图拿给各位。”

　　在副官分发情报的时候，戴浩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了站在队伍后方的预备队。

　　他的视线从每一个年轻的脸庞上滑过，最终落在了那个躲在黑衣青年（路明非）身后的瘦小女孩身上。

　　但也仅仅是一扫而过。

　　没有停留，没有波动，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的、稍微有点天赋的路人甲。

　　他当然认不出她。

　　当年那个在后院洗衣服的卑微丫鬟，那个在寒冬里抱着孩子哭泣的女人，对他来说，或许只是漫长征途中的一段早已遗忘的插曲。

　　霍雨瞳低着头，死死地盯着自己的脚尖。

　　她在发抖。

　　那种剧烈的情绪波动，即使是天梦冰蚕和冰帝都在精神之海里拼命安抚。

　　这就是她的父亲。

　　威风凛凛，统帅三军，受万人敬仰。

　　他对戴钥衡笑，对玄老恭敬，对每一个“有价值”的人都礼遇有加。

　　唯独对她和妈妈，他甚至连“记得”都做不到。

　　“他不认识我……”

　　“他真的……完全不记得我是谁。”

　　一种比仇恨更深沉的悲凉，瞬间淹没了霍雨瞳的心。

　　就在她快要控制不住情绪的时候，一只温热的大手，轻轻盖在了她的头顶。

　　路明非站在她身前，没有去看那位威风凛凛的公爵，而是低头看着手里的情报单，嘴里嘟囔着：

　　“这地图画得真抽象，跟复杂的炼金矩阵图有得一拼。”

　　他用身体隔绝了那种让霍雨瞳窒息的“父亲”气场。

　　“路大哥……”霍雨瞳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情报拿到了。”

　　“走吧，雨瞳。”

　　路明非拉起霍雨瞳冰凉的手，转身向帐外走去。

　　“这里空气不太好，太冲。咱们去外面透透气，顺便研究一下晚点怎么把那个装神弄鬼的‘死神使者’给扬了。”

　　霍雨瞳任由他拉着，跌跌撞撞地走出了帅帐。

　　在走出帘门的那一刻，她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高大的男人正背对着她，指着沙盘，和戴钥衡谈论着军国大事。

　　那种指点江山的豪迈，与她记忆中那个破败漏风的小屋，形成了最讽刺的对比。

　　军营的夜晚总是伴随着巡逻士兵沉重的脚步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魂兽嘶吼。

　　在一顶并不宽敞的临时帐篷里，昏黄的魂导灯驱散了些许寒意。

　　霍雨瞳缩在行军床上，双手捧着一杯热水，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那种见到生父却如同陌路的冲击，比极北之地的风雪更让她感到彻骨的寒冷。

　　“雨瞳，别想了。”

　　王冬儿坐在她身边，紧紧抱着她的肩膀，把自己身上的热量传递过去。

　　那个所谓的“白虎公爵”给霍雨瞳带来的恐惧和痛苦，她是看在眼里的。

　　“那个大个子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凶神恶煞的。”王冬儿笨拙地安慰道。

　　“等咱们以后变强了，就算他是元帅，也得看咱们的脸色。喝口水，缓缓。”

　　霍雨瞳点了点头，将脸埋进水杯升腾的热气里，遮住了微红的眼眶。

　　路明非坐在她们对面的木箱上，手里拿着一块硬得能砸死人的军用压缩饼干，有一搭没一搭地啃着。

　　他看着两个互相依偎的小姑娘，眼神平静，像是在看一幅早已定格的油画。

　　就在他准备咽下那口如同锯末般的饼干屑时。

　　“咔嚓。”

　　那是一声极其细微的、像是时钟齿轮卡住的声响。

　　周围的一切声音突然消失了。

　　巡逻兵的脚步声、远处战马的嘶鸣、甚至是霍雨瞳手中水杯冒出的气泡破裂声，统统归于死寂。

　　世界变成了灰白色。

　　路明非叹了口气，把那块难吃的饼干扔回桌上。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只是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

　　“我说，下次出场能不能换个BGM？每次都搞这种时间暂停，你不费神吗？”

　　“哥哥，这可是专属于你的VIP待遇。”

　　那个熟悉的、带着几分稚气却又优雅至极的声音从帐篷门口传来。

　　穿着黑色小西装、领口别着一朵鲜红玫瑰的路鸣泽，正踩着并不存在的红毯，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他无视了凝固在空中的尘埃，径直走到路明非面前，甚至还嫌弃地用手帕擦了擦那个简陋的木箱，这才坐下。

　　“这里的味道真难闻。”路鸣泽耸了耸鼻子。

　　“全是铁锈、汗臭，还有即将腐烂的血腥味。”

　　“这是军营，不是你的丽兹卡尔顿酒店。”路明非没好气地说道。

　　“有屁快放，我还要看着那两个小丫头呢。”

　　“这就是我要说的。”

　　路鸣泽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那双灿金色的黄金瞳在昏暗的帐篷里显得格外妖异。

　　他指了指对面定格住的霍雨瞳和王冬儿。

　　“哥哥，你真的以为，这次所谓的‘监察团考核’，就是去那个山洞里杀几个玩尸体的邪魂师，然后大家开开心心地领奖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