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五章 海底深处的祭坛。

　　“！！！”

　　就在白秀秀心生退意、周身水流都因紧绷的身躯微微凝滞之时，一缕极淡、却带着腐朽血腥的气息，悄然钻入了她的鼻腔。

　　“这种味道是……”

　　白秀秀周身的水流骤然一僵，源自血脉深处的本能危机感轰然炸开。

　　就像是温顺动物骤然嗅到了顶级天敌的气息，她甚至来不及思索，庞大的鲨躯下意识调转方向，猛地朝后方幽暗的深海望去。

　　沉沉幽蓝的海水之中，阴影层层叠叠碾压而来。

　　一群体型粗壮狰狞的巨型海鱼，正踏着缓慢而厚重的水浪逼近。

　　它们通体覆盖着灰黑色的坚硬鳞甲，在昏暗深海中泛着冷硬的哑光，没有丝毫光泽。

　　一双双竖瞳猩红如血，布满细密的血丝，眼底翻涌着刻入骨髓的残暴与嗜杀，仅仅是遥遥注视，便让人感受到刺骨的凶戾。

　　每一头巨鱼游动时，都带起沉闷的水流轰鸣，庞大的身躯挤压得周遭海水阵阵震颤，压迫感扑面而来。

　　白秀秀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尾鳍下意识绷紧，绷紧的鱼身微微颤抖，压低声音，满是凝重：“邪魔……虎鲸！”

　　在大海之中，邪魔虎鲸和魔魂大白鲨一样，都是属于那种极为不受待见的种族。

　　只因邪魔虎鲸一族天生凶性滔天，嗜血好杀，以猎杀各类海魂兽为常态，横行四海、屠戮无数，许多中小型海魂兽族群皆因它们而灭绝。

　　更可怖的是，邪魔虎鲸一旦厮杀到癫狂、杀红双眼，即便是同族之间，也会毫不犹豫地相互吞噬。

　　是的，魔魂大白鲨也有同类相食的情况。

　　当然了，那是指正常的魔魂大白鲨族群。

　　像白秀秀所处的族群就是例外，因为它们那一支已经被海神驯化，褪去了那原始的野性。

　　（PS：大概像是野生老虎，和动物园老虎的区别。）

　　而白秀秀的母亲，现任魔魂大白鲨一族的族长，更是曾担任过初代海神、二代海神的坐骑。

　　作为海神的坐骑，它们这一脉，天生就对扰乱大海秩序的邪魔虎鲸一族深恶痛绝。

　　“一、二、三、四……”

　　白秀秀默数了一下，发现眼前这个邪魔虎鲸群的数量并不算太多，大概只有五十头左右，算是一个小型族群。

　　可虽然数量不算多，但这些邪魔虎鲸的质量却高得吓人，每一头的修为都不低于万年。

　　为首的那一头邪魔虎鲸王，体型接近百米，气势如渊如狱，恐怕修为已经达到十九万年，只差一步就能成为凶兽。

　　“完了！”

　　白秀秀心底瞬间涌上一阵无力的慌乱，小小的脑袋里满是懊悔，尾鳍不安地轻轻摆动，搅动着细碎的水流：

　　“早知道我就不贪玩跟过来了！前有大量十万年魂兽，后有邪魔虎鲸，这下真是进退两难！”

　　自幼受到母亲教导，它可不认为天生邪恶的邪魔虎鲸，会放过自己这块大肥肉。

　　可就在这时，一旁的龙血灵豚却突然靠近，发出精神意念：

　　“下去吧，在这片海域中，那群邪魔虎鲸不会攻击我们的。”

　　说着，粉色莹润的流线型身躯轻轻一压，温顺却不容抗拒的力量覆压在白秀秀的鲨背之上，硬生生将紧绷戒备的大白鲨，带着往深海下方沉了十几米。

　　白秀秀的身体踉跄了一下，“小豚豚，你干嘛呢？”

　　龙血灵豚没有应声，只是将其往下压制，避开了邪魔虎鲸群的巡游路线。

　　下一刻，颠覆白秀秀认知的一幕，轰然上演。

　　浩浩荡荡的邪魔虎鲸群，携着滔天凶戾与血腥气，从她们头顶十几米的海域缓缓掠过。

　　可从头到尾，没有一头邪魔虎鲸低头窥探下方的她们。

　　尤其是那头十九万年的虎鲸王，那双冰冷眼眸，自始至终都漠然平视前方，仿佛下方近在咫尺的两大高阶魂兽，不过是两粒微不足道的深海尘埃，连让它侧目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直到最后一头邪魔虎鲸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前方幽暗海域，周遭凝滞的水流重新流动，白秀秀才猛地松了一大口气。

　　她怔怔悬浮在海水之中，脑子一片混乱。

　　怎么会这样？

　　那可是邪魔虎鲸啊！

　　是哪怕饱腹状态，也会肆意屠戮生灵、以此宣泄暴戾本性的海域凶物！

　　近在咫尺的猎物，它们竟然视而不见？

　　难道这群邪魔虎鲸刚刚结束狩猎，真的已经饱腹无欲？

　　诸多疑惑缠绕在心头，让素来沉稳的魔魂大白鲨公主彻底乱了思绪。

　　“走吧。”

　　待虎鲸群彻底远去，龙血灵豚身上的压制之力悄然散去，粉色身躯轻轻一晃，率先摆动尾鳍，不急不缓地跟随着邪魔虎鲸离去的方向。

　　“等等我，小豚豚！”

　　白秀秀连忙收敛满心惊惧，摆动尾鳍快步跟上，先前的惶恐慌乱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好奇与疑惑。

　　真的是太不可思议了！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顶级魂兽聚在这里，而且还没有发生冲突。

　　若是换做胆小的普通海魂兽，此刻早已吓得掉头逃窜、远离这片是非之地。

　　毕竟目前的情况，实在是太过诡异了。

　　但作为一个海洋该溜子，白秀秀的性格可不同，越是神秘与未知，它就越是好奇。

　　“小豚豚，这里是什么地方啊？”白秀秀游到龙血灵豚身旁，娇声说道。

　　说来也是奇怪，明明之前小豚豚都不准它靠近百米之内，说是怕它突然暴起偷袭。

　　可来到这个地方后，龙血灵豚就好像放下戒备心一样，居然愿意让它靠近到身边。

　　龙血灵豚停顿了一下，随后扭头看了它一眼，精神意念传出：“这里……曾经是神灵的领地。”

　　神？！

　　白秀秀傻眼了，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朋友居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作为魔魂大白鲨一族的公主，她自然清楚神灵并非虚无缥缈的存在，甚至在两万年前，它还亲眼目睹海神唐三，是如何诛杀邪魔虎鲸一族，猎杀深海魔鲸王的。

　　这个隐藏在大海深处的地方，居然会是神灵曾经的领地？

　　白秀秀朝下方那些建筑看去，随后微微颌首。

　　这么好看的建筑，倒是挺符合神灵领地的象征。

　　就在它一边游动，一边思索的时候。

　　“到了。”龙血灵豚的声音响起。

　　白秀秀猛然回神，才惊觉二人已然穿过层层水幕，彻底进入了下方的古老建筑群核心区域。

　　以一众海魂兽动辄上百米的体型，那些精美的建筑自然不可能容纳得下它们。

　　此刻，它们抵达的地方是一个巨大的海洋广场。

　　四周海域光线昏暗幽深，唯有地面镶嵌的千年夜明珠，散发着温润皎洁的乳白色微光，勉强照亮周遭的景象，衬得整片广场古老、肃穆，又带着几分死寂的诡异。

　　广场正中央，一根擎天石柱巍然矗立，扎根深海地底。

　　它之前看到的一众海魂兽，此刻正围绕在石柱四周，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

　　白秀秀出于好奇，细细的打量着那个石柱。

　　这根石柱似乎是由深海特有的矿物堆砌浇筑而成，其表面雕刻着一些歪歪扭扭的古老字符，以及大量的壁画。

　　不过，可能是因为时间的冲刷，那些字符已经变得模糊不清。

　　就连大半壁画也风化破损，纹路断裂，画面残缺，难以窥探全貌。

　　白秀秀没有去管字符，因为它不识字，索性直接将目光落在为数不多、尚且保存完好的壁画之上，细细凝望。

　　壁画之上，是波涛倾覆、怒浪滔天的苍茫大海，海面之上，雷云密布、紫电狂舞，厚重的乌云压垮天际，无尽风暴席卷苍穹。

　　一道贯穿天海、连接沧海与天穹的巨型龙卷风横亘天地，威势滔天，仿佛要倾覆乾坤、覆灭四海。

　　海面之上，无数形态各异、大小不一的海魂兽纷纷破水而出，亿万生灵昂首仰望天穹，密密麻麻铺满海面。

　　所有生灵的眼眸中，都交织着极致的狂热与深入骨髓的恐惧，姿态虔诚，却又瑟瑟发抖。

　　遥远的陆地之上，数之不尽的人类躬身伏地，双膝跪地，以最虔诚的姿态朝拜天际，人人面色肃穆，心神战栗。

　　狂热、敬畏、恐惧、臣服……

　　种种复杂极致的情绪，跨越万古时光，依旧能从残缺的壁画中扑面而来，透着一股诡异至极的压迫感。

　　而在九天苍穹之巅，雷云风暴的最中心，一道模糊浩瀚的无上身影，端坐于天之王座上。

　　漫天雷霆遮掩了祂的容貌，无尽风暴隐匿了祂的身形，世人无从窥探其真容，不知其形、不识其貌、不闻其声。

　　可仅仅是那一道端坐九天、俯瞰苍生的模糊轮廓，便自带镇压天地的无上神威。

　　脚下倾覆的沧海、瑟瑟发抖的亿万生灵、跪地臣服的凡人种族……

　　所有一切，都沦为祂的陪衬，无声彰显着祂主宰天地、统御四海的至尊威严。

　　白秀秀怔怔凝望着壁画，心神不由自主被拉扯、沉沦，耳边隐隐传来一道道虚无缥缈、跨越万古的低沉低语，呢喃回荡在整片幽暗广场之中。

　　“统治天空的王者……”

　　“主宰大海的皇帝……”

　　“伟大的天灾君主……”

　　低语空灵悠远，不辨声源，仿佛来自万古之前的岁月，轻轻萦绕在耳畔。

　　白秀秀下意识转头四顾，想要寻找声音的来源。

　　可目光所及，唯有沉寂的海水、伫立的石柱、静默的魂兽，那道低语骤然消失，不留半点痕迹。

　　可当她的目光再度落回石柱壁画之上时，细碎的呢喃声再次萦绕耳畔，愈发清晰，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丝丝缕缕钻入灵魂深处：

　　“献祭……血肉……灵物……”

　　“赋予……修为……天劫……”

　　“神灵……重归……暴君……”

　　低沉的呢喃不断回荡，带着诡异的魔力，一点点侵蚀着白秀秀的心神。

　　她的眼神渐渐变得迷茫空洞，意识开始恍惚，周身的戒备彻底消散，不由自主地摆动尾鳍，一步步朝着擎天石柱靠近。

　　想要贴得更近，听得更清，彻底探寻这道远古低语的秘密。

　　“秀秀？秀秀！醒醒！”

　　“啪！”

　　一道清脆利落的巴掌声在海水之中响起，水波震荡。

　　“哎呀！疼！”

　　突如其来的痛感瞬间拉回白秀秀涣散的神志。

　　她猛地回过神，龇牙咧嘴地甩动鲨躯，看着举起前肢，似乎还想给它一个大比兜的龙血灵豚，立刻后退了两米：“小豚豚，你干嘛呢，居然平白无故打人家的脸。”

　　龙血灵豚轻轻晃动粉色的身躯，解释道：“你之前眼神不对，似乎想要主动靠近石柱，我怕你触怒了前方的海魂兽，这才把你打醒。”

　　这番话如同冷水浇头，瞬间浇灭了白秀秀心底的恍惚。

　　她猛然回想刚才的状态，浑身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巨大的鲨躯都微微颤抖起来，心底一阵极致的后怕。

　　妈呀，这个鬼地方太不正常了，连她这头九万年魂兽都差点中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