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登基

一天之后的清晨。

　　明都郊外，祭坛。

　　祭坛以青石垒成，三层递高，每一层边缘都刻满了日月帝国皇室传承的图腾纹路。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从祭坛两侧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广场边缘，暗金色的旗面上绣着日月交辉的图案。百官已经按品级在祭坛前列队站定，甲胄鲜明的禁卫军沿着通道两侧一字排开，兵刃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徐天然穿着一身玄黑色的冕服，一步步走上祭坛最上层。

　　登基诏书由礼官在祭坛中层高声宣读，声音经过魂力增幅，覆盖了整片广场。诏书以日月帝国历代先皇的名义起首，追溯了徐天然自太子监国以来的政绩，最后以承天命而登大位收尾。诏书宣读完毕，徐天然接过皇帝印玺，在诏书末尾落印的瞬间，祭坛下方的百官同时躬身行礼拜见新帝。

　　“众卿平身。”徐天然的声音从祭坛最高处传下来。他站在祭坛中央，垂下的珠旒在晨光中微微晃动，遮住了他大半张面容，“朕登基之日，日月帝国当有新的气象。先帝留下的未竟的事业，朕自当勉励、继承。”

　　百官齐声应万岁，声音在广场上空回荡了许久。

　　随后是皇后册封。

　　橘子换上一身深红色的礼服，从侧道上行到祭坛中层。礼官宣读册封诏书的时候，她站在指定的位置上，诏书读完，徐天然走下最上层，亲手将那顶皇后冠冕戴在她头上。姿态端正，面容得体，嘴角微微含着笑意。

　　橘子在他靠近的时候微微低下头，既方便他戴冠，也正好避开了与他对视的片刻。

　　冠冕落定之后，她重新抬起头来，脸上依然是那种得体的微笑，目光与徐天然的眼神对视了一瞬，随即开口：“谢陛下。”

　　徐天然退后半步，看了她一眼，然后重新走回祭坛最高处。

　　接下来的流程比前两项更加引人注目。圣灵教教主钟离乌从侧道上行到祭坛中层，穿着一身深暗色的华服，姿态从容。

　　他在指定的位置站定之后，礼官展开另一卷诏书，高声宣读圣灵教国教册封诏书。诏书以圣灵教于边境协助日月军方抵御入侵立有功绩为开篇，接着列举了圣灵教的教义宗旨和护国誓言，最后以册封圣灵教为日月帝国国教收尾。

　　钟离乌在诏书宣读完毕后上前一步，从徐天然手中接过那枚暗色的国教金印，低头端详了一瞬，然后开口，声音在广场上清晰地传开：“圣灵教既已受国教之封，自当以护国为己任。日月帝国之敌，即为圣灵教之敌。此诺，万世不移。”

　　最后一项流程在日光升到正中的时候开始。

　　礼官展开第三卷诏书，这一卷比前两卷都要长，边缘用暗红色的绸带扎着。他站在祭坛中层，面向广场方向高声宣读——诏书先历数星罗帝国屡次越境挑衅、袭击日月边防哨站的行径，并说明日月帝国子民之血不可白流，最后以宣布：”自即日起，日月帝国正式向星罗帝国宣战。

　　徐天然在诏书宣读完毕后上前半步，声音经过了魂力增幅，足以让广场上每一个人听清：“星罗帝国仗恃明斗山脉之险，屡次侵犯我日月边境。朕登基之日，便是清算之时。日月帝国的疆土，一寸不让，日月帝国子民的仇，一个不忘。”

　　祭坛下方的将领和禁卫军同时行了一个整齐的军礼，甲胄碰撞的声响在广场上连成一片。

　　远处城门方向传来三声低沉的炮响，沿着明都上方的天空扩散开来。

　　登基仪式结束的那一刻，广场上的旗帜尚未完全落定，明都城内各条街道上的普通行人中，已有数人无声地离开人群，拐入巷弄。

　　城东一家饭店二楼靠窗的位置，一名客人放下茶杯，将一张叠好的纸条塞进袖口，起身下楼。这张写着“开战在即”的纸条，将通过茶馆后院暗渠中的魂导传讯装置送往城外的中转点，再由快马分路传递出明都。

　　城南一家铁匠铺的铁砧下面，一枚微型魂导存储器被嵌入暗槽，里面存着整场仪式的关键记录，将由傍晚出城的运货马车带离。

　　城西一所不起眼的民宅内，一只信鸽从鸽笼中腾起，脚环上绑着加密后的仪式简报，朝着明斗山脉方向飞去。

　　这些探子各自使用不同的传递渠道，但在同一个上午完成了相同的信息传递。

　　同一时刻，原属三国境内地下世界也开始出现异常动静。

　　天魂帝国北境一座小镇的驿站外，一名巡逻兵在交接班的间隙中被人用细针刺入后颈，几息之后，一名穿着同一制式军服的人影从角落阴影中走出来，接替了他的位置，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星罗帝国中部一座魂导器仓库的围墙上出现了一道新的裂痕，内侧的防御法阵在当天深夜被人从外部短暂干扰，一支小队无声潜入，虽然没带走什么关键装备，但是对于星罗帝国魂导器仓库已经掌握了许多关键情报。

　　斗灵帝国边境一处通讯中转站内，值守人员在午夜换班时发现交接记录被人撕去过一页。

　　这些动作各自发生在不同的位置，没有人知道，这一天到底有多少份情报正在沿着不同的线路向不同方向流动，也没有人能准确计算出，日落之前会有多少探子在传递途中无声地消失。

　　一天后，海神阁的会议厅。

　　从明都传来的简报还摊在桌面中央，罗允放下手里那页纸：“我觉得日月帝国这一套流程走得太明显了。登基、封后、册封国教、宣战，四件事在同一天完成，而且战报和宣战诏书的间距这么短——更像是为了转移注意力，让人把目光都集中在星罗方向。”

　　言少哲坐在长桌一侧，微微点头：“这次宣战的感觉就像是小孩子举着左手在大喊说我要打你了，实则右手在找机会。”

　　玄老的目光从简报上移开，落在霍雨浩身上，玄老开口：“雨浩，你刚从天魂那边回来，说说你看到的。”

　　霍雨浩坐在椅子上，低头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来开口：“玄老，我这次去天魂，沿途把北境的几段边境线都看了一遍。回来之后，只有一个想法，师兄说的一定是正确的。天魂帝国那边的地形实在太适合魂导器发挥了，尤其是日月帝国那种炮火强度，在平原上几乎没有遮挡，一旦他们在边境线上完成测距和校射，防线纵深根本撑不住。地形实在太开阔了，几乎没有任何天然屏障。日月帝国那边的远程魂导炮，在那种地形上只要测距准确，完全可以做到不接近防线就能覆盖纵深。我在本体宗的时候，和他们的几位长老也聊过，他们虽然在积极布防，但依我看，时间还是太晚了。”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更准确的表达方式，然后继续说了下去：“轩梓文老师那个全自动魂导炮台的思路，我相信日月帝国那边一定也有类似方向的研究。如果有一天他们把这个东西推到了实战阶段，天魂帝国在这种火力面前，将没有任何机会获得胜利。虽然天魂如今已经在积极拥抱魂导器了，但时间还是太晚了。日月帝国和他们相比，就像大人打小孩。我越来越觉得，突袭天魂是无比正确的选择。”

　　霍雨浩没有再多说什么。

　　会议厅的门被推开，轩梓文和周云息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两人手里都拿着东西，轩梓文夹着一卷图纸，周云息托着一枚巴掌大的金属圆盘。他们在长桌空着的两把椅子上坐下，没有寒暄，轩梓文直接把图纸在桌面上展开，周云息把金属圆盘放在图纸边缘。

　　“情报我们已经看过了。”轩梓文说，“登基、宣战、国教册封都在同一天完成，确实很紧凑，看得出来徐天然不想再等了。”

　　周云息在旁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轩梓文伸手把那卷图纸朝桌面中央推了推：“所以我和老周从昨天开始，就在思考那些东西是我们能占据一些优势的，最终想到了这个：我们这段时间一直在做的那个方向——超高空魂导探测器的简化方案。罗允在星罗前线用原型机实测过，带回来的数据我们都看了。我们在此基础上改了一版，现在可以稳定在三千米高度运行，保留成像功能，续航时间也大幅度提升。”

　　他把图纸展开，露出里面那页高度对比表格，周云息则把那枚金属圆盘推到图纸旁边：“三千米这个高度，是已知的日月帝国空中攻击型魂导器极限升限的两倍多。也就是说，探测器可以在对方常规作战体系的拦截范围之外稳定悬停。它能看到的东西，对方看不到。在战场上，这就等于多了一双提前俯瞰战场全局的眼睛。”

　　他手指在图纸上那道标注着高度刻度的垂直线上点了一下：“我们试制了一版简化的超高空魂导探测器。原型机已经在日月前线实测过，罗允带回来的数据我们都看了。现在这个版本已经可以稳定在三千米高度运行，保留成像功能，续航时间一次可以运行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