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军情

星罗皇宫。议事大殿内，朝会已散，只剩下皇帝和一位负责前线情报的主事大臣。大臣手里捏着一份刚从审讯室送来的记录簿，低着头站在御案前。

　　“问出什么了？”皇帝靠在椅背上，手里还拿着那份已经被翻过好几遍的战报。

　　大臣翻开记录簿：“回陛下，此人意志十分坚定，常规审讯手段效果有限。经过这几日的连续审讯，最终从那名副团长口中问出来了三个信息。第一，他隶属于日月帝国第七魂导师军团。第二，他们第七团在明斗山脉中段的任务是配合前线步兵部队进行火力压制和突破。第三——”

　　他翻了一页，语气略微沉了一点：“据他供述，明斗山脉沿线一共部署了三个魂导师军团，分别是第四团、第七团，以及护国之手中的一支。据我们了解，护国之手一共有四个独立编制，代号分别为皇龙、恐爪、邪君、火凤凰，但他本人不确定具体是哪一支已经被调到了明斗山脉方向。他只收到过内部通报，但实际番号和指挥官身份均未在通报中披露。”

　　皇帝的手指在御案边缘停了一下。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护国之手一共有四支，能够确认其中一支已经调到了明斗山脉方向，这本身就是关键进展。他有没有提到具体的部署位置？”

　　大臣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被核查过的笃定：“没有。已经获取的这些情报价值很大，我军后续可以据此调整斥候路线和炮击范围。”

　　“但更严密的部分——比如他们在日月帝国中段防线部分魂导器阵地的具体布置，以及补给节点的位置等等，始终不肯开口。臣试过反复盘问、疲劳审讯、甚至用魂力震慑，他意志十分坚定，短期内恐怕难以突破。”

　　皇帝听完，没有立刻回应。他低头看了一眼桌面上的战报，那份纸页上墨迹已经干了，上面清晰地记录着三十三名俘虏和一个副团长的战果。他手指按在纸页边缘的折痕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不高：“继续审，想办法让他把脑子里剩下的东西都吐出来。重要情报事关前线安危，不能因为进度慢就放着。”大臣躬身应了一声。

　　皇帝没有再追问审讯的细节。他把战报又拿起来看了一遍，目光在那一行俘获副团长一名的字样上多停了一拍，片刻之后他放下战报，靠回椅背，目光落在殿顶的横梁上，许久之后，他像是自言自语一样的发问：“这次的战术和战斗主力，大部分都是史莱克出的力。如果星罗要自己对付日月，还能打出这样的结果吗？”

　　大臣站在原地，沉默了一瞬才开口：“陛下不必过于忧心。咱们星罗有白虎公爵戴浩坐镇，一柱擎天，前线军心稳固。这次虽然史莱克出了力，但后续的布防和调度依然是戴帅在主持，我们的士兵在这次埋伏行动中也是发挥了巨大作用。”

　　皇帝轻轻嗯了一声，目光依然落在殿顶的方向，没有接话。片刻之后他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下去吧，继续审。重点关注后续情报中是否有日月部队动向的情报。如果真的有明确情报指向——第一时间报上来。”

　　大臣应了一声，躬身退出了大殿。殿门在他身后合拢，门轴转动的声响在空旷的殿内回荡了几息然后消散，只剩下皇帝一个人坐在御案后面，低声念了两遍那个名字：“戴浩……戴浩，朕可以相信你吗？”

　　与此同时，日月帝国前线军营，同样是一间军帐，魂导灯把三道人影投在帐布上，拉出长短不一的轮廓。

　　主位上那人坐在桌后，手里拿着那份星罗帝国发出来的战报，面色沉得像是被压了一层灰。他看完了最后一行字，然后放下战报，侧过头看向左侧那名军官。左侧那人面色比主位更加难看，手中的军帽已经不知不觉间被捏得变了形，因为被俘的那个副团长正是他负责的第七魂导师军团的，人是他派出去的，情报泄露出多少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个责任无论如何也躲不掉了。

　　帐内的魂导灯安静地亮着，把主位军官手边那份战报的边缘照出一层冷白色的光。

　　主位上那人终于开口了：“常规编制的情报泄露已经不可避免。第七团的调度逻辑和装备情况应该被他们摸了个大概，但这部分本来就是明面上的东西，泄了就泄了。关键是我刚带着邪君——”他没有说完，但意味已经很明显了，毕竟他自己就是这支力量的负责人。

　　右侧的第四团团长沉默了一会儿才接话：“如果星罗那边已经知道护国之手来了，但是不确定来的具体是谁，那我们暂时还有回旋的机会。况且他们一定会加大排查力度，机会总会被等到的。”

　　主位上那人没有立刻回答。他知道自己手里握着的这张牌迟早要打出去，但他需要在正确的时机。如今常规编制已经受挫，明斗山脉中段出现了星罗的反击案例，而明都登基大典的日期正在一天天逼近——他需要制造一场足以覆盖这次损失的胜利，来对冲被俘副团长带来的影响。

　　他收回目光，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沉稳：“不用提前亮牌。让他们继续按原计划推进，常规编制的火力调度照常执行。等到合适的时机——护国之手自然会出现在该出现的位置上。”

　　日月帝国皇宫，书房。

　　徐天然已经提前搬了进来。登基大典尚未举行，但他的人与物已经先一步占据了这间比太子府书房大了将近一倍的房间。靠墙的书架上摆满了各类卷宗和兵图，桌面比太子府那张更宽。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透了，魂导灯将整间书房照得通明。徐天然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捏着那份从明斗山脉前线加急送来的密报，看完了最后一行的第四魂导师军团、第七魂导师军团仍在按部署执行任务之后，把那份密报猛地拍在了桌面上。

　　“三只蠢猪。”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怒意，“登基在即，在这种时候被星罗抓了一个副团长回去。第七团的情报泄露出多少？装备情况、编制构成、部署位置——这些东西每多泄露一条，我们就需要在后续的推进中多花数倍的代价来覆盖。”

　　首相站在书桌对面，双手垂在身侧，姿态恭谨，但面色也没有比徐天然好看多少。他等到徐天然说完，才开口：“陛下息怒。前线那边确实有疏忽，副团长级别的军官在越过己方控制线追击时被俘，这个失误不该发生。但眼下更紧迫的问题是——这份战报在国内的传播情况。”

　　徐天然的目光抬起来看了他一眼。首相继续说下去：“我已经命人将相关渠道的消息全部拦截了，目前主要城镇的民间舆论没有出现明确指向性的讨论，军方的内部通报也被控制在了团长级以上的范围。应该不会大范围流传。”

　　徐天然听了之后，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那股怒意虽然没有完全消散，但在听到已经拦截住这几个字之后，节奏明显放缓了：“继续按住，不要在登基之前让这份战报在民间扩散。”

　　首相应了一声，但停顿了片刻之后，他还是开口了：“陛下，登基在即，战事遇挫，是否要采取一些行动让战报在登基之前变得好看一些？前线那边如果有一次小规模的推进，至少能在典礼当天给出一个正面的战报。”

　　徐天然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权衡那份提议在操作层面上的可行性。片刻之后他摇了摇头：“不用。现在贸然推进，万一再出纰漏，只会让局面更难看。保持现在的节奏，一切等登基之后再说。”

　　首相没有再追问，躬身退出了书房。门在他身后合拢之后，房间重新安静下来。徐天然坐在书桌后面，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密报上。

　　不久之后，侧门无声地打开了一道缝隙，一道身影从阴影中走进来，姿态平稳，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在距离书桌大约三步的位置站定。

　　徐天然没有抬头，但他知道来的是谁。他开口的时候语气比刚才和首相说话时略微沉了一些：“圣灵教准备得怎么样了？”

　　那道身影安静地站着，没有急着回答。徐天然也不需要他回答，他继续说下去：“登基之后，我需要一场货真价实的大胜仗，我要的是那种不止能写在捷报上的，而是能载入史册、让整个大陆都看得到的胜仗。圣灵教既然已经被册封为国教，就该拿出配得上这个名号的东西来。”

　　书房的魂导灯安静地亮着，把徐天然靠在椅背上的轮廓在身后墙上拉出一道清晰的阴影。

　　那道身影在听完之后微微点了一下头，没有多余的话，然后侧身退回了阴影中，侧门在他身后重新合拢，没有发出任何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