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马小桃

帝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些。

　　“如果他们真的有一天找到了某种方法，可以在完全不依赖魂兽的情况下获得魂环呢？到了那个时候，你觉得人类是会因为不需要猎杀魂兽而对魂兽更加爱护，还是会因为魂兽对他们不再有任何价值，而彻底肆无忌惮地屠杀？”

　　帝天的瞳孔微微一缩。

　　“有我在，他们不敢。”

　　“不敢？”那道声音反问：“帝天，你确实足够强大，强大到任何一个人类势力都不敢轻易触怒你。但你能护住所有魂兽吗？你能同时出现在大陆的每一个角落吗？你能在每一只魂兽面临危险的时候及时赶到吗？”

　　帝天没有回答。

　　“即使你能护住十万年以上的魂兽，星斗大森林内现在应该是一百只左右的十万年魂兽，分散在不同地区。但那些百年、千年的魂兽呢？那些没有足够力量保护自己的弱小族群呢？”那道声音停了一下，“如果人类抓准机会把所有年限小的魂兽全部清除，只留下十万年的魂兽，那我们的族群会变成什么样？难道指望你和紫姬两个人，繁衍出一整个种族？”

　　帝天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虽然不明显，但刚才他确实老脸一红。

　　那道声音继续说：“所以，我要看着他。我要彻底研究这项技术的底细，掌握它所有的信息，弄清楚它的边界在哪里，它能把人类带向何方。只有掌握了足够的信息，我才能判断魂兽族群未来的命运会走向何处。”

　　帝天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缓缓低下头：“属下明白了。”

　　生命之湖安静了片刻。

　　“帝天。”那道声音再次响起，“你想知道一件事吗？”

　　“主上请说。”

　　“当年搅动极北之地局势、最终引得神界出手的那位存在——你一直好奇他是谁，对吧？”

　　帝天的身体微微顿了一下，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光芒。他确实好奇。十数万年前，极北之地那场变故，最终引来了神界的直接干预。那件事的余波至今仍在魂兽的高层圈子中隐隐流传，但始终没有人能说清楚那位存在到底是谁、他到底想做什么。

　　“主上知道他是谁？”

　　“我知道。”那道声音说，“或者说，我知道的一部分。他的目的我也未能完全确认，但我能确定的是——他也是神界的一员。”

　　帝天的呼吸顿了一下。

　　“他确实不是神界最强者。”那道声音继续说，“但他是最特别的一个。他的手段，是神界中最神秘的。他的行动，是神界中最难以预料的。当初他出现在极北之地，引来了神界的围剿，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人知道他到底想做什么，也没有人知道他后来去了哪里。”

　　“但如今，我又在那个人类身上，感受到了他的气息。”

　　帝天的瞳孔猛地一缩：“那个罗允？”

　　“对。那股气息很微弱，但依然存在。我相信他不是简单地挑衅神界后逃走了——他不是那种人。他做任何事都有他的计划。”

　　“当年的失败，只是他计划中的一环。他如今又在罗允身上留下了痕迹，说明他的计划还在继续。而他想要做的事情——”

　　“他的手段太特别了。一旦他真的成功，那造成的涟漪恐怕会波及很多我们无法触及的地方。所以我要看着他，要看着他身上那股气息的走向。也许有一天，我可以从中找到一些能让我们魂兽借力的机会。”

　　帝天站在湖岸边，久久没有说话。

　　月光下，他的金色瞳孔微微闪动，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的分量。

　　“主上，”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平稳了许多，“属下明白了。那个罗允，我会妥善照看，不会让他出事。”

　　湖面下，那道光芒缓缓流转了一下。

　　“你多注意一下。”那道声音说，“如果感知到那个人类的技术有什么变化了，第一时间告诉我，同时，你也要保护好他。”

　　帝天微微垂首：“是，主上。”

　　生命之湖再度陷入寂静。

　　过了几天，罗允在核心区的日子还算平静。帝天安排他住下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但罗允能感觉到，周围的魂兽数量比前几天多了不少，它们在暗中观察他，似乎在监视他，顺带保卫他。

　　这天傍晚，罗允正盘腿坐在那块青灰色的岩石上冥想。精神之海中，雪帝和霜的对话偶尔从冰雪领地中传来，伊莱克斯安静地沉在角落，一切如常。

　　然后他感觉到了。

　　一股熟悉的气息从密林深处快速接近。罗允睁开眼睛，从岩石上站起来。

　　帝天从树影中走了出来，手里提着一道身影——红色的衣物在幽暗的林间格外显眼。

　　“罗允。”

　　帝天在空地边缘站定，抬手将那道身影轻轻放在地上。然后他侧过身，让罗允看清那张脸。

　　红色的长发，沾染了泥土和碎叶，发丝间夹着几道细小的划痕。她穿着一身史莱克内院的红色校服，衣角有几处撕裂，袖口沾着已经干涸的血迹，不知道是她自己的还是魂兽的。她的眼睛紧闭着，眉头微微蹙起，呼吸虽然平稳但面色发白。

　　马小桃。

　　罗允的瞳孔缩了一下，快步走了过去，蹲在她身旁，先伸手探了探她的呼吸，又抬手在她额头贴了一下——温度正常，没有内伤，更像是被某种强大的精神冲击震晕了。

　　“帝天前辈。”罗允抬起头，看向帝天，“她是我的朋友。”

　　帝天站在几步之外，语气没有什么波动：“这个人直奔核心区而来，方向没有偏移，显然是有明确目标的。她还穿着史莱克的校服，不知道她具体想做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平淡：“如果她一直这样在核心区横冲直撞，不出半日就会遇到无法应对的魂兽。还好我早有吩咐，遇到史莱克的人先和我说，有一只十万年魂兽发现了她的踪迹，禀告了我。我已经让那只魂兽把她震晕了才带过来，不然她自己冲进更深的地方，性命堪忧。”

　　罗允低头看了马小桃一眼，她的呼吸已经逐渐平稳下来。他站起来，朝帝天微微躬身：“多谢。”

　　帝天没有接这个话。他沉默了一息，又看了马小桃一眼，然后转身朝来路走去。黑色的身影在树影间闪了几闪，很快就消失了。

　　空地上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罗允和马小桃两个人。林间的光线正在变得柔和，夜幕即将降临。

　　罗允回到她身边，坐下来，看着她躺在草地上，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倔强的脸此刻安静得有些陌生。她睡着的时候比醒着温柔多了——这个念头在罗允脑子里闪了一下，随即被他压了下去。

　　他解开外袍，叠了叠，垫在她脑后，又在旁边生了一小堆火。火光在渐暗的林间跳动，映得她泛白的脸色有了一丝暖意。

　　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马小桃的睫毛轻轻动了一下，然后她的眉头微微皱起，像是有意识正在从深处慢慢浮上来。

　　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目光先是有些涣散，像是还没从昏迷中完全清醒。视野逐渐对焦，她看到了头顶稀疏的树影，看到了灰蓝色的天空，闻到了草木和泥土的气息。

　　然后她的目光偏转，落在了坐在她身边的罗允身上。

　　她怔了一下。

　　然后她的眼眶猛地红了。她撑着身子坐起来，毫无预兆地扑过去，双手紧紧攥住罗允的衣袖，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罗允。”

　　她看着他，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嘴角却带着一丝有些恍惚的笑。

　　“这里也是死后才到的世界吗？”

　　她哽咽了一下，低下头，把额头抵在他肩窝里：“如果是的话，也不错。至少我还能遇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