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娜娜

罗允的脚步顿住了。他站在海神阁外，离马小桃大约十步的距离，两人之间隔着一段被夕阳拉长的影子。

　　他有一瞬间的恍惚。两年多，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但在明德堂那种日复一日的实验和暗中行动中，他几乎快要忘记海神湖的夕阳是什么颜色了。而马小桃站在那里，红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还是从前那副骄傲的模样，只是眉眼之间比记忆中多了几分沉静。

　　“怎么，不认识我了？”马小桃先开了口。

　　罗允回过神来，笑了笑：“哪能不认识。就是有点意外，你怎么在这儿等我？”

　　“等你还需要理由吗？”马小桃往前走了两步，在距离他大约三步的地方停下来，仰头看他。这个距离让他能清晰地看到她脸上的一些细微变化，似乎更成熟了。

　　“我听说你回来了，就过来看看。”

　　“听谁说的？”

　　“好几个人都说了，内院消息传得快。”马小桃下巴微微扬起，“你倒好，回来了也不找我，倒是先回了一趟家，又去海神阁开了两天会。要不是我主动来堵你，你是不是打算明天就躲进魂导系实验室了？”

　　罗允忍不住笑了一声：“我确实有那个打算。不过既然你来了，那就先不去了。”

　　马小桃盯着他看了几眼，似乎在判断这句话是敷衍还是真心的。然后她转过身朝外面走去，头也不回地说：“陪我走走。”

　　两人并肩往外走，停在一个小花园里。

　　马小桃在一颗榕树前停下来，转过身面朝他。

　　“罗允，我有话想跟你说。”

　　“你说。”

　　马小桃深吸一口气：“我喜欢你。从当年你帮我压制邪火那会儿就开始了，你走了两年半，我以为时间久了感觉会淡，但你回来的消息一到，我去找你的脚步比我自己想的要快得多。我这个人你知道的，不擅长拐弯抹角，反正话我放在这儿了，你接不接是你的事。”

　　她说完这段话，直直地看着他。

　　罗允被这份直接打得有些措手不及。

　　他不是没有想过可能会面对这样的场景，但马小桃的直白程度比他预想的还要高，思考了一下随即开口：“小桃，我不讨厌你。甚至可以说，和你在一起的那些时光对我来说是珍贵的。但是……我现在没有办法给你一个确定的答复。”

　　马小桃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我现在的处境很复杂。”罗允的语气慢了下来，“我在日月帝国这两年，做了很多事，也惹了很多麻烦。圣灵教已经盯上我了，整个大陆的局势也越来越不稳定。接下来的日子我不会闲下来，我甚至不确定自己能活到什么时候。在这种状态下，我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资格去回应任何人的感情。”

　　马小桃听完，没有立刻接话。她盯着罗允看了好几秒，然后忽然开口：“你这人怎么回事？日月帝国那边待了两年，别的本事没见长，胆子倒是变小了。你怕圣灵教来找你麻烦，我还怕这个？我以前邪火爆发的时候，你才三十多级，就敢帮我压制。现在你魂圣了，十万年魂环也有了，反倒缩起来了？”

　　“那是两回事。”罗允说，“我帮你是确定能帮的。感情这种事，我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做到。”

　　“你能不能做到，是你说了算的？”马小桃往前逼近一步，她比罗允矮半个头，但这个距离让她的气势一点都不弱，“你要是心里没我，你直说，我马小桃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人。但如果你只是觉得自己'不配'或者'没资格'，那我告诉你——这种想法是我最看不起的。”

　　罗允微微愣了一下。

　　马小桃继续说：“我又不是今天才知道你是什么人。从你当年一个外院新生敢帮我压制邪火的时候我就看清楚了，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喜欢把什么都往自己肩上扛。你觉得圣灵教盯上你了，你就不能谈恋爱了？你觉得局势不稳定，你就不能有正常的感情了？那我问你，你要等多久？等到你到极限斗罗再谈？等到大陆太平再谈？那万一这辈子都不太平呢？你一辈子都不谈？”

　　罗允被她说得一时词穷。

　　马小桃看着他这副难得语塞的样子，嘴角微微翘起。

　　“反正我话已经说完了。”她退后半步，“你不用现在回答我。但你不能躲着我，也不能假装没听过。下次我再来找你，你要是还拿这些理由搪塞我，我就直接去找我老师问你到底是不是穆老的徒弟。”

　　罗允苦笑了一声：“这跟穆老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马小桃理直气壮地说，“你以前天天练君临天下，按道理你应该学的是霸气，怎么现在反倒磨磨唧唧起来了？”

　　罗允被她这句歪理噎住了，沉默了两息：“好，我记住了。下次不躲。”

　　马小桃这才满意地嗯了一声，然后转身朝园子外走去。走了两步，她又停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侧过身子。

　　“还有件事。”

　　“你说。”

　　“我听说你让人往家里送了一批人，有个叫娜娜的姑娘，挺好看的。”

　　罗允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她在说的是哪件事。他顺着她的话，开口略微解释了一下：“你说她啊，她是我在日月帝国救出来的被圣灵教控制的圣仆，父母被挟持，灵魂被囚禁，我帮她把父母救出来了，她无处可去，我就让她来史莱克城投奔我家了。”

　　马小桃听完，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她的目光在罗允脸上多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她哦了一声，没有追问，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回来后的第七天上午，罗允从学院回来，推开门的时候，看到母亲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择菜。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朝他笑了笑：“回来了？正好，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儿？”

　　林氏没有直接回答，朝正厅的方向扭了扭头。

　　罗允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正厅的门敞着，一个高挑的身影正站在那里，暗红色的长发扎成马尾，健康的小麦色皮肤，那身形和姿态，他不用看第二眼就认出来了。

　　娜娜。

　　她像是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转过身来。目光与罗允对上的那一瞬间，嘴角慢慢扬起来，露出一个欢快的笑容。

　　“主人。”她开口了，“罗老爷说我在那边学得差不多了，现在交换生也走了，我就回来了。”

　　罗允张了张嘴，还没想好怎么接这个话，院门外又传来了脚步声。

　　马小桃。

　　他抬起头，看到马小桃站在门口。她今天换了一身劲装，看起来像是刚从训练场过来的，额角还有一层薄汗。

　　娜娜也正好站在正厅门前，两人的目光在院子正中央的空气里对上了。

　　罗允感觉到那片刻的安静比平时任何一次都要沉。

　　林氏抬起头来左看看右看看，目光在三个人之间来回转了一遍，然后低下头拿起菜篮走了，嘴角隐隐翘了起来，像是怕自己笑出声。

　　罗允直起身，正准备开口，马小桃已经先动了。她走进院子，步伐比平时快了几分，在石桌旁停下来，目光直直地看着娜娜。

　　“你回来了。”

　　娜娜迎着她的目光看了回去。她的表情很平静，语气也平稳：“马姑娘，好久不见。”

　　“是挺久的。”马小桃说，“我记得你走了快一年了。怎么回来的？”

　　“交换生结束了，罗老爷说这边需要人手。”

　　马小桃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我记得你走的时候，说过暂时不会回来。”

　　娜娜沉默了一息，然后回答：“那时候是那样说的。情况不同了。现在这边安全了，我也没别的地方可去。”

　　“安全了？”马小桃重复了一遍这个词，“那倒也是。毕竟日月帝国的人确实撤走了。”

　　罗允站在水井边，听着这段对话，明白她们之间的摩擦比自己预想的要深。他正准备上前插话，娜娜已经开口了。

　　娜娜没有回避她的目光：“罗老爷对我很好，华米的工坊也很照顾我。我是留下来报答主人恩情的。”

　　“主人？”马小桃往前走了半步，“你叫他主人？”

　　娜娜的表情依然平静：“我叫他主人，是因为他救了我的命。这是他应得的称呼。”

　　院子的气氛更安静了。罗允感觉到两边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像是等他来表态，他清了清嗓子，走到两人中间的石桌旁：“小桃姐，娜娜的事我之前跟你说过，她是被圣灵教控制了十几年的人，我能给她提供的就是一个安全的地方和一份正常的生活。她愿意叫什么称呼，是她自己的选择，我其实也有拒绝过她，但是她依然选择这么叫。”

　　马小桃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息，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行，我知道了。”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在石桌旁坐下来，罗允见她没有再继续追问，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

　　马小桃在石桌旁坐了一会儿，问了几句罗允在日月帝国最后几个月的情况，罗允挑着能说的说了，她的回应时有时无，像是心思不全在聊天上。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她站起来说学院那边还有事，先走了。

　　罗允送她到院门口。马小桃走出去两步，侧过头，目光在罗允脸上停了一下，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摆了摆手，转身大步走远了。

　　罗允回到院子里。娜娜还站在正厅门口，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杯茶，正低头慢慢地喝着。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来，弯了弯眼睛：“主人，那位马姑娘走了？”

　　“走了。”

　　“嗯。”娜娜端着茶杯走到石桌旁坐下来，姿态放松了几分，她放下茶杯，托着下巴看着罗允，嘴角带着一丝狡黠的笑，“主人，其实那位学姐在我刚来史莱克城的时候，找我吵过好几次架呢。”

　　罗允微微愣了一下：“她找你吵架？”

　　“也不算正式吵架吧。”娜娜语气轻快，“就是她每次来都板着脸，问我是谁、为什么跟着你、是不是有什么企图。我说我是主人救出来的，主人让我来史莱克城找罗老爷安顿，她就更不高兴了，说我这是在打感情牌。”

　　她顿了顿，笑了一声：“后来她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咱们在日月帝国当过情侣的事，那天她是真的生气，差点要跟我动手。还是言院长出来劝了才没打起来。不过后来她每次来吵，都没吵赢我。她那个人嘴硬，但说不过人就只会瞪眼睛，挺好玩的。”

　　罗允看着她那副带着笑意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啊。”

　　“我怎么了？”娜娜歪了歪头，眨了眨眼睛，“我说的是事实啊，她确实吵不过我嘛。”

　　罗允没有接话。

　　他在娜娜对面的石凳上坐下来，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几息。

　　娜娜是他从那个泥潭里亲手拽出来的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和他的联系比许多人都深。而且以她的天赋和心性，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成为封号斗罗。如果将来魂灵体系能够推广，他打算建立一个类似传灵塔的组织，到那时候，需要的不是那些只会随大流的人，而是信得过的人。娜娜这样对他绝对忠心的存在，无论放在哪个位置，都是不可多得的选择。

　　再退一步讲，就算真的缺个暖床的，娜娜的脸和身材也都是他见过的人里顶尖的那一档，怎么算都不亏。

　　而且他相信娜娜也会乐意的。

　　只是马小桃那边……确实不太好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