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坦白

两天后。

　　下午的课刚结束，罗允从教学楼出来，沿着主路往宿舍方向走。

　　走到梧桐树下的岔路口时，他看到了娜娜。

　　她站在树荫里，手里拿着一片叶子，正低头用指甲在叶面上划来划去。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目光与罗允对上，嘴角扯出一个笑容。

　　“下课了？”

　　“嗯。”罗允走到她面前，“你等了多久？”

　　“没多久。”她把叶子随手一丢，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然后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打气，“罗允，明天晚上......你有空吗？”

　　罗允看着她，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有。怎么了？”

　　娜娜低下头，声音轻了几分：“我父母说想见见你......明天下午，我想带你去我家，可以吗？”

　　“好啊。”罗允笑了笑，语气轻松，“正好明天下午没什么安排。第一次上门，要不要买点什么东西带着？空着手不太好吧。”

　　娜娜抬起头，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不用买......家里不缺什么。”

　　“那不行。”罗允摆了摆手，“礼节还是要做到的。明天上午我去学院外面看看，挑两样合适的。对了，伯父伯母喜欢什么？”

　　“他们......什么都好。”娜娜的声音闷闷的，“你不用太破费。”

　　罗允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行，那我看着买。明天晚上几点？”

　　“四点吧。四点我在校门口等你。”

　　“好。”

　　娜娜又看了他一眼，像是想从他脸上找到什么破绽，但罗允的表情始终温和而平静。

　　第二天下午，罗允准时出现在校门口。

　　他换了一身干净利落的便装，手里提着两盒点心和一小篮水果。

　　娜娜已经等在门口了。

　　看到罗允过来，她挤出一个笑容。

　　“你来啦。”

　　“嗯。”罗允抬了抬手里的东西，“买了点心和水果，也不知道伯父伯母喜不喜欢。”

　　娜娜的目光在那两盒点心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他们......会喜欢的。”

　　两人并肩沿着街道往前走。

　　两人走了一段路，罗允侧过头看了娜娜一眼。

　　“娜娜。”

　　“嗯？”

　　“你今天好像不太对劲。”

　　娜娜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恢复了正常。

　　“有吗？”

　　“有。平时你话挺多的，今天从出校门到现在，你说了不到十句话。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

　　娜娜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没什么。就是......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罗允笑了笑，“你怕伯父伯母不喜欢我？”

　　娜娜没有接话。

　　她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罗允也没有再说话。

　　他走在娜娜身边，能感觉到她周身那种紧绷的气息。

　　越靠近那个方向，她的脚步就越慢。

　　街道逐渐变得冷清，两侧的建筑从整齐的商铺变成了零散的老宅。

　　又走了一段路，前方出现了一栋两层的老宅。

　　老宅的门虚掩着。

　　娜娜在距离大门还有十几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罗允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没有说话。

　　“罗允。”娜娜终于开口了，“要不......今天就算了吧。”

　　罗允看着她的背影，没有立刻回答。

　　“其实我父母今天不在家。”娜娜的声音更低了几分，“改天吧，改天我再带你来。”

　　罗允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往前走了半步，站在娜娜身侧。

　　“别啊。”他的语气轻松，“来都来了，就当去你家坐坐，喝杯茶也好。伯父伯母不在家也没关系，我认个门，下次来就熟路了。”

　　娜娜的身体僵了一下。

　　“你......”

　　“走吧。”罗允朝她笑了笑，抬了抬手里的东西，“买了这么多吃的，不能浪费啊。”

　　娜娜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朝那扇虚掩的门走去。

　　罗允跟在后面。

　　走到门前，娜娜抬起手，正要敲门------

　　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一张年轻的脸从门缝里探了出来，二十岁出头，身材健壮，眼睛亮亮的，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

　　“表妹！你可算回来了！”

　　紧接着，门被完全拉开，另一个年轻人从后面挤了出来，圆脸。

　　“这就是罗允吧？”他的目光落在罗允身上，“你好你好！娜娜经常提起你，今天可算见到真人了！快进来快进来！”

　　两人侧身让开，热情地招手。

　　罗允看着那两张笑容满面的脸，嘴角微微上扬。

　　“你们好。”他提着手里的点心礼盒，“第一次来，买了点东西，也不知道合不合口味。”

　　“哎呦，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健壮青年伸手接过罗允手里的礼盒，“真是的，太客气了！快进来坐！”

　　罗允迈步跨过了门槛。

　　娜娜跟在他身后，轻轻带上了门。

　　健壮青年招呼着罗允，几人都陆续坐下，开始聊天。

　　健壮青年端起一杯茶放在罗允面前，“我们是娜娜的表兄，从小一块儿长大的。”

　　罗允端起茶杯，道了一声谢。

　　“原来是这样。”他笑了笑，“娜娜从来没跟我提过她还有两个表兄，今天见了，真是意外之喜。”

　　几人开始陆续攀谈起来，健壮青年又问了几个问题，关于史莱克的生活、关于魂导器的学习、关于在日月帝国的感受。罗允一一回答，语气自然。

　　娜娜坐在他旁边，一直没有说话。

　　精神之海里，伊莱克斯的声音响了起来。

　　“小友，有人在观察你。”

　　罗允的面色没有任何变化。

　　“地下的方向。距离大约三十米，隔着一层石板。他的气息隐藏得很好，实力比面前的这两个强上不少。”

　　罗允的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看来地下的应该是这个据点的长老了。

　　“伊老，要麻烦您帮我防御一下。不用动手，像上次一样，帮我挡住他的探查就行。”

　　伊莱克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赞赏。

　　“小友放心。此人的精神力虽然比上次那个女孩要强一些，但在老夫面前还翻不起什么浪。”

　　罗允朝伊莱克斯微微道谢，然后退出了精神之海。

　　他抬起头，看着对面的两个青年，嘴角带着礼貌的微笑。

　　“对了，二位表兄，你们也是日月皇家魂导师学院的学生吗？”

　　“不是不是。”健壮青年摆了摆手，“我们在外面的商行做事，平时不太来这边。今天听说你要来，特意赶回来的。”

　　“那真是不好意思，让你们特意跑一趟。”

　　“哎，说什么不好意思！”圆脸青年插嘴道，“你是娜娜的男朋友，那就是我们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罗允笑着点了点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聊了大概一多个时辰，健壮青年打了个哈欠，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哎，不知不觉都快要天黑了。”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罗允，要不今天先到这儿？明天你还要上课吧？”

　　罗允也站起来。

　　“也好。今天打扰了，改天再来看望伯父伯母。”

　　健壮青年笑了笑，朝娜娜努了努嘴。

　　“表妹，送送罗允。”

　　娜娜站起来，低着头，跟在罗允身后往门口走。

　　出了门，门在身后关上。

　　那两名青年对视一眼，迅速来到了地下室，

　　依旧是那个黑袍人。

　　健壮青年和圆脸青年站在桌前，低着头。

　　“哈哈哈......”

　　黑袍人突然笑了出来。

　　“有趣。真是有趣。”

　　“虽然无法确定他与那只凶兽的关系，但经过今晚的探查，他的气息毫无疑问地和我们有相似之处。”

　　“明明是极致之冰，却蕴含着死亡的气息。史莱克的天才......似乎并不是那么光明磊落啊。”

　　他低下头，看向健壮青年和圆脸青年。

　　“下次你们再通知一下娜娜，让她再带罗允过来。做好准备，到时候让他喝下几副迷药，我要好好观察观察他。”

　　健壮青年抬起头：“大人，娜娜她今晚的表现......”

　　“我知道。”黑袍人打断了他，“她动摇了。但这不重要。她的父母还在我们手里，她跑不了。她照常执行任务就行。”

　　“至于罗允那边，我会再找机会。”

　　黑袍人站起来，朝地下室深处走去。

　　“你们都退下吧。”

　　健壮青年和圆脸青年对视了一眼，同时站起来，朝黑袍人微微躬身，然后转身走出了地下室。

　　罗允和娜娜走在返程的路上，天色已经逐渐暗淡。

　　两人并肩走在夜色中，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谁都没有说话。

　　走了一段路，罗允侧过头看了娜娜一眼。

　　“娜娜。”

　　“嗯？”

　　“你今天晚上，好像一直不太高兴。”

　　娜娜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加快了步伐。

　　“没有。”她的声音有些发闷，“就是有点累了。”

　　罗允没有追问。

　　在一个路口，娜娜停了下来。

　　罗允见状也停了下来。

　　“罗允。”

　　她的声音很小，几乎要被晚风的声音盖过。

　　“对不起。”

　　罗允看着她，没有说话。

　　娜娜抬起头，微弱的月光落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眶是红的。

　　“我骗了你。”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之前跟你说的那些，关于我的父母，关于我的家庭，关于我......”她咬了咬嘴唇，“都是假的。我的父母不在家里，那两个也不是我的表兄。这一切都是假的。我接近你，是因为有人命令我。他们说......要我把你带到那个地方去。今晚那栋房子，是他们安排好的。”

　　她说完这段话，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肩膀微微塌了下来。

　　“我本来......我本来应该把你带进去，然后他们就会动手。但我......我做不到。”

　　她抬起头，看着罗允，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你走吧。就当今天什么都没发生过。以后别再接近我了，也别再相信我说的话。我......我配不上你的信任。”

　　罗允看着她，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笑了。

　　罗允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我知道。”

　　娜娜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说什么？”

　　“我知道那些都是假的。”罗允的语气很平静，“从你第一次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就知道。”

　　娜娜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像是在努力消化这个消息。

　　“那你为什么......为什么还要跟我来？为什么还要接受我的接近？”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你就不怕我真的害你吗？”

　　罗允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因为我感觉到，你所做的一切，并非你的本意。”

　　“你每次提起父母的时候，眼神都在躲闪。你每次试图把话题引向敏感方向的时候，你的神情总是不自在。你今晚带我来，明明已经到了门口，却还要说今天算了吧”

　　罗允顿了顿。

　　“如果你真的想害我，你有许多次机会动手。但你一次都没有。”

　　娜娜的眼眶又红了。

　　“我......”

　　“你背后有人拿你的父母威胁你，对吧？”

　　娜娜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没有回答，但那个反应已经足够说明一切了。

　　罗允看着她，语气温和了几分。

　　“你的父母，应该还在他们手上吧？”

　　娜娜低下头，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脚下的路上。

　　“他们......从小就用我父母的灵魂来威胁我。如果我不听话，他们就会折磨我父母的灵魂。我试过反抗，但每次反抗，代价都是我父母的痛苦。”她的声音哽咽，“我没有办法。我真的没有办法。”

　　罗允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娜娜，如果我告诉你，我不但不会离开，我反而会尝试帮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