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希望

近距离观察之下，她确实发现了些东西。

　　罗允的武魂气息很纯净，和明德堂那只周身缠绕死亡雾气的凶兽确实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气息。

　　但是。

　　娜娜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在罗允体内更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吸引她。

　　那是什么？

　　娜娜蹲在那里一动不动，脑子里在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要不要探查一下。

　　她的任务是接近罗允，取得他的信任，然后把他带到大人面前。但那是长期任务，不急于一时。可现在，她面前有一个更直接的机会——罗允正在睡觉，精神放松。如果她在这个时候动用精神力探查，也许能触及他精神之海的表面，找到一些线索。

　　但也可能惊醒他。

　　娜娜咬了咬嘴唇。

　　她想起了大人的话，“巧合太多了，多到我不得不怀疑。”罗允偏偏在明德堂遇袭的那一天出现在现场，偏偏拥有冰凤凰武魂，偏偏有一只极致之冰凶兽出现。三个偏偏叠在一起，说是巧合，谁能信？

　　但如果他真的是那只凶兽的关联者，他的精神之海里应该会留下痕迹。

　　娜娜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她的精神力从眉心探出，像一根无形的丝线，缓缓向罗允的眉心延伸。

　　罗允趴在实验台上，呼吸平稳，似乎还沉浸在睡眠当中。

　　精神之海里，他的意识体正站在冰雪领地边缘，面色平静。

　　“她开始探查了。”霜的声音传来，“小子，你打算怎么办？让她进来？”

　　“不可能让她进来。”罗允摇了摇头，“但也不能反应过度。”

　　“那你想怎么做？”

　　罗允没有回答，转向精神之海另一侧。

　　“伊老，您有什么建议？”

　　伊莱克斯的眼睛透过精神之海的边界，看向外界。

　　“她的精神力很弱，至少对于我来说很弱。”伊莱克斯的语气平静，“以老夫的能力，可以在不被她察觉的前提下，释放一丝气息，伪装成你精神之海自然产生的波动。她会感觉到危险，但不会知道危险来自何处。”

　　罗允的眼睛亮了一下。

　　“能做到让她主动退缩吗？”

　　“可以。”伊莱克斯点了点头，“老夫会控制分寸，让她感受到一种本能的恐惧，由此离开。”

　　罗允嘴角微微上扬。

　　“那就麻烦伊老了。”

　　外界。

　　娜娜的精神力触碰到罗允眉心的瞬间，她感觉到了。

　　一股寒意从罗允的精神之海深处涌出。

　　娜娜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的灵魂在颤栗。

　　她想撤回精神力，但她发现自己做不到。

　　那股寒意没有攻击她，只是缠住了她的精神力，像一根无形的锁链。她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在被什么东西轻轻撕扯。

　　“撤！”

　　娜娜咬紧牙关，拼尽全力想要收回精神力，那股寒意终于松开了她。

　　冷汗顺着她的额角往下淌。

　　潜意识告诉她——她刚才差一点就死了。

　　娜娜站起来，腿有些发软。她退后两步，又看了罗允一眼。

　　罗允还趴在实验台上，呼吸平稳，睡得很沉，似乎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

　　娜娜转身朝门口走去，脚步比来时快得多。她穿过门缝，身体重新变得半透明，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实验台前，罗允的头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揉了揉眼睛，打了一个哈欠。

　　他看了一眼窗外，夕阳正从窗户斜射进来，将整间实验室染成了红色。

　　“睡过头了。”他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然后走到工作台前，拿起刻刀，继续研究那几块还没拆完的魂导器。

　　一切如常。

　　精神之海里，罗允的意识体站在伊莱克斯面前。

　　“伊老，她走了？”

　　“走了。”伊莱克斯点了点头，“老夫按照小友的吩咐，只释放了一丝气息。她感受到了危险，但应该不知道危险来自何处。”

　　伊莱克斯的语气略带担忧的说，“她此行的目的就是探查你。如今她在你的精神之海外围感知到了强大的精神气息，万一她以此为由向她的上级上报怎么办。”

　　罗允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那就让她报。”

　　他抬起头，嘴角微微上扬。

　　“圣灵教既然已经注意到我了，躲是躲不掉的。与其让他们在暗处猜来猜去，不如给他们一点线索，让他们沿着我设计的方向去猜。”

　　霜的声音从领地中央传来。

　　“你就不怕他们？”

　　“不怕。”罗允摇了摇头，“因为真相只有一个，那只凶兽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并且他们作为邪魂师，现在还是只能在阴影中摸爬滚打，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对我动手的，而且，真动手了，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现阶段的圣灵教在明都的据点，除了夕水盟有伪装，可以有几个强者坐镇之外，其他这些外围小据点，凭他现在的实力，基本可以横扫。

　　“伊老，这次多亏了您。如果不是您及时出手，我的精神之海恐怕已经被她窥探了。”罗允向伊莱克斯道了一声谢。

　　伊莱克斯摆了摆手。

　　“小友不必客气，你的秘密就是老夫的秘密。她若真的闯了进来，老夫也不会让她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罗允点了点头，正要退出精神之海，伊莱克斯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小友，那个女孩，还会再来的。”

　　罗允停下脚步，转过身。

　　“我知道。”

　　“小友似乎并不担心？”

　　罗允想了想，然后笑了。

　　“伊老，说实话，我现在对她反而只有好奇了。”

　　“既然他们还在试探，那我就陪他们玩玩。看看他们到底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伊莱克斯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小友有把握就好。”

　　实验室里，夕阳已经逐渐落下。

　　罗允把桌上的东西收拾好，走出了实验室。

　　他一边走一边想，娜娜应该会汇报今天探查到的情况。然后圣灵教会评估这些信息，决定下一步的行动。他们可能会派更高级别的强者来试探他，也可能让娜娜继续接近他，甚至可能直接来找他谈话。

　　不管是哪种情况，他都要做好准备。

　　明都远郊，那片不起眼的树林深处。

　　黑袍男子坐在高背椅上，面前摊着几张写满字的纸，娜娜单膝跪在长桌前。

　　“你是说，”黑袍男子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他的精神之海里，有极其强大的精神力？”

　　“是。”娜娜的声音沉稳，“属下用武魂能力探查他的精神之海外围时，确实感知到了十分强大的精神力。那股精神力的强度甚至远远超过我，作为一个冰属性的魂师来说，十分少见。”

　　黑袍男子沉默了片刻。

　　“他有没有发现你？”

　　“没有。”娜娜摇了摇头，“他当时正在睡觉，对属下的探查毫无察觉。而且属下使用的精神力波动极小，普通魂师即使醒着也很难察觉，更何况是在睡梦中。”

　　黑袍男子没有立刻说话。

　　娜娜安静地跪在那里。

　　“你继续接近他。”黑袍男子的声音接着传来，“不要用强硬手段，不要暴露身份。找个自然的理由接近他，取得他的信任。我要知道他的精神之海里到底藏着什么。”

　　“是，大人。”

　　娜娜站起来，朝黑袍男子微微躬身，转身走出了地下室。

　　她离开据点，行走在树林里。

　　她的脑子里还在回放今天下午的那一幕。

　　那股寒意从罗允的精神之海深处涌出，缠住她的精神力，轻轻撕扯她的灵魂。那种感觉，她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那到底是什么……”

　　她低声问自己，声音在空旷的树林里回荡，没有人回答。

　　她闭上眼睛，试图在记忆中捕捉那股气息的更多细节。

　　它在罗允的精神之海深处，仅仅是被触动，就会展现出令人灵魂颤栗的威压。

　　而那，只是他睡着时无意识释放的一丝波动。

　　如果……如果他全力释放呢？

　　娜娜不自觉的想象起来。

　　她的心跳在这一刻加速了。

　　她想起自己的父母，他们的灵魂都被圣灵教掌控。

　　娜娜抬起头，看着头顶的月光。

　　“那股气息……”她喃喃自语，“能影响我的灵魂，甚至能撕扯我的灵魂……那它能不能影响父母的灵魂？能不能……救出父母？”

　　她知道这个想法很荒唐。一个素不相识的史莱克交换生，凭什么要帮她？就算他真的拥有那种能力，他又凭什么愿意出手？

　　但那是她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看到希望。

　　经过长久的思考之后，她决定了，一定要接近罗允。

　　大人让她接近罗允，是为了查明他和那只凶兽的关系。她会继续执行这个任务。

　　而她自己，更要接近罗允，了解他，取得他的信任，为的是她的父母。

　　“罗允……”

　　她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明天之后，她会继续出现在他的生活里。

　　直到她找到答案。

　　第二天，日月皇家魂导师学院，教学区。

　　下课后，罗允走出教室，沿着走廊往自己的实验室走。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楼梯拐角处站着一个人。

　　暗红色的长发，小麦色的皮肤，修长的身材。

　　娜娜。

　　她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在翻看。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目光落在罗允身上。

　　两人对视了一瞬。

　　“你好。”娜娜率先开口了，“你是史莱克来的交换生吧？上次大赛结束之后，就一直听到你的种种事迹，很想认识一下。”

　　似乎上次英雄救美事件就像没发生过一样。

　　罗允看着她，“你好。”

　　娜娜合上书，朝他走近了一步，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

　　“我叫娜娜。你呢？”

　　“罗允。”

　　娜娜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

　　“罗允……我记住了。”她顿了顿，“你是哪个老师的学生啊？”

　　“我跟着周云息老师学习。”

　　“周云息老师？”娜娜的眼睛亮了一下，“我听说过他，八级魂导师，在明德堂很有名。你能跟着他学习，很厉害啊。”

　　“还好。”罗允的语气依然平淡，“周老师人很好，教得也仔细。”

　　娜娜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那我就不打扰你了，你忙吧。”她朝罗允笑了笑，转身朝楼梯下方走去。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回过头。

　　“对了，罗允。以后在学院里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我对这边还算熟悉。”

　　罗允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好，谢谢。”

　　娜娜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罗允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往自己的实验室走去。

　　“伊老。”霜的声音在精神之海中响起，很低，只有伊莱克斯能听到。

　　灰色雾气微微涌动了一下。

　　“您觉得，罗允那小子能活着离开日月帝国吗？”

　　伊莱克斯沉默了片刻。

　　“不知道。”

　　“不知道？”霜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居然连您也看不透这块地方的种种迷雾吗？”

　　伊莱克斯的声音从雾气中传来，带着一丝笑意。

　　“老夫能看透死亡，但看不透命运。罗允小友的未来，充满了变数。老夫能看到很多条路，有的通向光明，有的通向深渊，但哪一条是他真正会走的，老夫不知道。”

　　精神之海里安静了片刻。

　　霜重新闭上眼睛。

　　“那就走着瞧吧。反正我现在也没别的地方可去。”

　　伊莱克斯没有说话，灰色雾气缓缓涌动，重新归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