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事后

明德堂的灾后救治重建工作，在战斗结束后的第一时间就开始了。

　　大厅正中央，镜红尘站在那里，双手背在身后，脸色铁青。

　　“堂主。”一个工作人员匆匆走过来，“东侧休息区发现一名昏迷的交换生，是史莱克的那个罗允。医疗队已经过去了，初步检查没有大碍，应该是被战斗的余波震晕的。”

　　镜红尘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照顾好他。史莱克的学生在我们这里出了事，不好交代。”

　　工作人员应了一声，转身快步离去。

　　一个时辰后。

　　日月帝国皇宫。

　　皇帝端坐在正中央的龙椅上。

　　他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身体微微前倾，那双眼睛半闭着，看不出喜怒。

　　镜红尘站在大殿正中央。

　　他低着头，双手垂在身侧，他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从容和笑意，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大殿两侧站着几位重臣，都目光低垂，没有人敢抬头看皇帝，也没有人敢看镜红尘。

　　安静持续了很久。

　　皇帝终于开口了。

　　“红尘堂主。”

　　镜红尘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但他没有抬头。

　　“臣在。”

　　“对于此次事件，明德堂现在有定论了吗？”

　　镜红尘深吸一口气，抬起头。他的目光与皇帝对视了一瞬，然后迅速低了下去。

　　“启禀陛下。根据现有信息推断，此次事件主要是因为本体宗使用秘法，挖掘隧道到明德堂地下，发动袭击，意图夺取明德堂的宝物。明德堂反应不足，应对失当，导致帝国发生重大意外。”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

　　“此事之责，全在臣一身。臣愿意接受任何处置。”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皇帝的目光落在镜红尘身上，没有立刻说话。

　　“那那一只冰凤凰呢？”皇帝的声音依然不紧不慢，“堂堂明都腹地，帝国心脏，竟然出现一只凶兽级别的存在，如入无人之境，来去自如。你该如何解释？”

　　镜红尘的额头上又渗出了一层汗珠。

　　“启禀陛下。根据现有情报推测，那只冰凤凰凭借气息判断，已经足以称之为凶兽。关于它是如何进入明德堂的，目前尚无定论，但是根据它的言语——它曾经说过要来救它的朋友，并且说它是从地狱归来的——我们猜测，这只魂兽或许与封神台内部的那只魂兽是旧识，并且疑似与亡灵、死亡这方面有关联。”

　　他停了一下，声音更低了。

　　“至于它是如何进入明德堂的，我们猜测它可能是跟随本体宗一起进来的。”

　　皇帝听完这段话，沉默了片刻。

　　“损失呢？”

　　镜红尘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件，双手捧着，举过头顶。

　　“伤亡大约数百名中高级魂导师。至于魂导器、资源等方面的损失，详细数字还在统计中，目前还没有完整的结论。”

　　大殿里安静了。

　　皇帝的呼吸声在安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然后，他的声音响起了，这一次带着明显的怒意。

　　“数百名中高级魂导师。明德堂培养一个中高级魂导师需要多少年？需要耗费多少资源？你倒好，一次事件，就让他们死的死、伤的伤。”

　　镜红尘的头低得更深了，整个人几乎弯成了九十度。

　　“臣无能，臣有罪。”

　　“无能？有罪？”皇帝的声音拔高了一些，“朕给你的公爵爵位，不是让你来跟朕说臣有罪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了几分。

　　“这个爵位，你怕是担不起了。”

　　镜红尘的身体猛地一僵。

　　“父皇息怒。”

　　一个沉稳的声音从侧殿传来。

　　轮椅滚动的声音在大殿里响起，徐天然被仆人推着停在皇帝面前。

　　“父皇，明德堂此次虽然损失惨重，但红尘堂主多年来为帝国立下的功劳，也是有目共睹的。本体宗的偷袭来得突然，换了谁在红尘堂主的位置上，恐怕都难以做到万无一失。”

　　皇帝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徐天然继续说。

　　“况且，明德堂的重建工作还需要红尘堂主主持。如果此时削去他的爵位，难免会影响明德堂的士气，也会让外人觉得帝国对功臣刻薄。依儿臣之见，不如降爵留职，让他戴罪立功。”

　　皇帝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在徐天然脸上停了一会儿，又转到镜红尘低垂的头顶上。

　　“降为子爵。”皇帝终于开口了，声音冷冰冰的，“明德堂的年度经费，削减两成。你个人再罚去三年俸禄，回去好好反思。如果再出这样的纰漏，后果你自己清楚。”

　　镜红尘深深鞠躬。

　　“臣谢陛下隆恩。”

　　皇帝没有再看他们，站起身来，朝侧殿走去。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

　　“都退下吧。”

　　“恭送陛下。”

　　大殿里的人齐齐躬身。

　　皇帝的脚步声渐渐远了，消失在侧殿的尽头。

　　镜红尘直起身，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他从袖中取出一块帕子，擦了擦额头，转身准备离开。

　　“红尘堂主。”

　　徐天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镜红尘停下脚步，转过身。

　　徐天然坐在轮椅上，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红尘堂主不必过于自责。本体宗此次来势汹汹，换了谁在堂主的位置上，都难以预料。父皇正在气头上，说的话难免重了一些。等过段时间，我会找机会替堂主美言几句。”

　　镜红尘看着徐天然，沉默了片刻，然后微微躬身。

　　“多谢殿下。”

　　他没有多说，转身大步走出了大殿。

　　轮椅上的徐天然看着镜红尘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嘴角的笑意慢慢收敛了。

　　“回府。”

　　仆人推着轮椅，缓缓朝殿外行去。

　　当天晚上。

　　太子府。

　　书房里的魂导灯亮着，徐天然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支笔，在文件上写写画画，批注着什么。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了。

　　从皇宫回来之后，他就直接进了书房。

　　今天发生的一切，在他脑子里反复回放。

　　本体宗偷袭明德堂，虽然确实非常恶劣，但是这件事本身并不意外。本体宗和明德堂之间的恩怨，不是一天两天了。毒不死那个人，他虽然没有直接接触过，但从各种情报中拼凑出来的印象是——霸道、冲动、不计后果。他会选择用这种方式来夺回本体宗的宝物，完全符合他的性格。

　　但那只冰凤凰呢？

　　徐天然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一只拥有死亡和亡灵气息的冰凤凰，自称从地狱回来，来救它的朋友。这种说法，听起来更像是某个传说故事里的桥段，而不是现实会发生的事情。

　　他不信邪，但也不轻易否定任何可能性。问题的关键在于，那股死亡和亡灵的气息——大陆上，对这方面研究最深的，只有一个地方。

　　圣灵教。

　　那个组织，常年游走在黑暗之中，对死亡、亡灵、灵魂这一类的东西，研究得比任何人都深。如果那只冰凤凰身上的气息真的是某种他们熟悉的力量，他们应该能看出一些端倪。

　　而且，圣灵教在明都经营了这么多年，明德堂周围发生的事情，他们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听到。他们或许知道些什么——关于那只冰凤凰的来历，关于那股死亡气息的来源，甚至关于那只冰凤凰和封神台里的胚胎之间到底有没有关系。

　　徐天然坐直了身子，拿起桌上的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然后他放下笔，按下桌边的一个按钮。

　　书房的门被推开了，一个护卫走了进来，单膝跪地。

　　“殿下。”

　　徐天然没有看他，目光依然落在窗外的夜色中。

　　“明天早上，让夕水盟的负责人，来我办公室。”

　　护卫微微愣了一下，但很快低下头。

　　“是，殿下。”

　　他站起来，转身走出了书房。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了。

　　书房里只剩下徐天然一个人。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穿过窗户，落在远方明德堂的方向。

　　“冰凤凰……亡灵气息……”

　　明德堂休息室，罗允躺在靠墙的沙发上，眼睛闭着，呼吸平稳。他的脸色微微发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震晕了。一个穿着白色大褂的医疗人员蹲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检测魂导器，在他身上来回扫了几遍。

　　“魂力波动正常，心跳正常，呼吸正常。”医疗人员直起身，对旁边的工作人员说，“没有外伤，没有内伤，精神之海有轻微的震荡，应该是被强烈的魂力波动波及了。休息一段时间就能醒过来。”

　　工作人员点了点头，在记录本上写了几笔，然后转身去忙别的事了。医疗人员给罗允盖了一条薄毯，也离开了。

　　休息区里安静了下来。

　　罗允躺在沙发上，因为精神冲击的原因，他也确实晕了一小段时间，现在已经逐渐清醒过来了。

　　精神之海里，他的意识体站在霜面前，表情有些紧张。

　　“霜姐，你没事吧？刚才那一击，你消耗了不少本源吧？”

　　霜呼吸比平时重了一些，但精神看起来还不错。

　　“只是输出了一些本源而已，休息几天就能恢复。倒是你，那个精神冲击虽然不重，但你的精神之海确实受了些震荡。这几天别过度使用精神力，好好养着。”

　　罗允点了点头，转向伊莱克斯的方向。

　　伊莱克斯身体比刚才虚淡了一些，但表情依然从容。

　　“伊老，您呢？”

　　“无妨。老夫只是释放了一些气息，并未动用太多神魂之力。休息一晚便能恢复。”

　　罗允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朝两位深深鞠了一躬，然后意识体退出了精神之海。

　　他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揉了揉太阳穴。

　　他没有急着出去，而是开始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外面的人忙得脚不沾地，没有人注意到休息区里这个少年已经醒了。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工夫，一个年轻的工作人员推门进来，看到罗允坐在沙发上，微微愣了一下。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罗允抬起头，看着那个人员，脸上露出一个有些虚弱的笑容。

　　“还好，就是头有点晕。发生了什么？我只记得突然听到一声巨响，然后地面开始震动，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执事叹了口气。

　　“本体宗来偷袭了。明德堂遭受了不小的损失，不过现在局势已经控制住了。你可以先在这里休息，外面正经的休息室也爆满了，等身体彻底恢复了再回去。外面现在很乱，你出去也不安全。”

　　罗允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执事转身走了，门在身后关上。

　　罗允靠回沙发，如他所说，闭上眼睛歇息一会儿，一直等到晚上清扫工程大致完成的时候，一大批伤员被转移到专业治疗机构，罗允也被转移到了有空位的明德堂内部的修养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