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当太阳升起时

“你好啊，马如龙同学，好久不见。你好像变了不少。”

　　马如龙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出去历练了一年多，经历了很多：在边境线上待了几个月，甚至和星罗帝国的巡逻队交过手；在明斗山脉里荒野求生过几个月，也算是见过血了。”他的语气很平静。

　　“如今我已经到达了七十六级，魂圣。”

　　他顿了顿，看着罗允的眼睛。

　　“从那次大赛失利之后，我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次战斗的勇气。你知道那种感觉吗？站在训练场上，看着对面的对手，脑子里想的不是怎么赢，而是怎么不输。每一次出拳都在犹豫，每一次防御都在颤抖。你会觉得自己是个废物，觉得自己配不上身上这件校服，觉得所有人都在背后议论你。”

　　马如龙的声音沉了下去。

　　“那段时间，我把自己关在宿舍里，不见人，不说话，每天就是反复看那场比赛的录像，反复想自己哪里做错了。我看了不下百遍。”

　　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有些苦涩。

　　“后来镜红尘堂主找到我，他只是扔给我一份调令，说‘你去边境线上待一段时间，活着回来，你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我去了。”

　　他的声音变得平稳。

　　“在那边的日子，我见过死人，也杀过人。见过魂兽吃人，也见过人吃魂兽。”

　　训练室里安静了。

　　马如龙的目光落在罗允身上，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所以，罗允，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来叙旧的，也不是来证明什么。我就是想告诉你——我已经不再怕了。从真正的战场上历练归来，我已经蜕变了。如今我就要迈过那个阴影枷锁。”

　　他看着罗允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再战一场吧。”

　　训练室里安静了片刻。

　　马如龙站在那里，腰杆挺得笔直，只有一种坦然——他已经把他想说的话都说完了，剩下的，就看罗允接不接了。

　　罗允笑了。

　　他先是嘴角微微上扬，然后笑意在脸上蔓延开来，露出一个和平时不太一样的笑容，带着一丝跃跃欲试的兴奋。

　　“好啊。”他说，“正好很久没动手了，检验一下自己的进步。”

　　龙祁听到这句话，立刻来了精神，从门口跳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跑进训练室。

　　“我来当裁判！”他举起手，“你们放心，我绝对公平公正，不偏不倚，两边都不帮！”

　　马如龙没有看他，目光依然落在罗允身上，点了点头，转身朝训练室的另一侧走去。

　　罗允也转过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两人在训练室的两端站定，相距大约三十米。

　　龙祁站在两人中间的位置，左右看了看，深吸一口气，举起右手。

　　“准备——”

　　马如龙深吸一口气，催动武魂。

　　他的身体猛地膨胀了一圈，头部变得更加庞大，武魂大头灵猿的虚影在他身上浮现。七圈魂环围绕着他缓缓旋转——两黄、两紫、三黑。

　　但他的动作没有停。

　　腰间的储物腰带亮起银白色的光芒，一件件魂导器从腰带中飞出，落在他身上。

　　瞬间他身上多了八件魂导器，各有各的用途，各有各的定位。远程、近战、防御、机动——马如龙把自己武装到了牙齿。

　　这就是日月皇家魂导师学院正选队队长的实力。

　　一整套完整的、经过实战检验的魂导器作战体系。

　　马如龙活动了一下手臂，左臂的三管炮口微微调整角度，右肩的单体炮开始充能，淡蓝色的光芒在球形炮口内凝聚。胸口的魂导护盾已经亮起了淡淡的光芒，双腿的加速法阵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他的目光穿过训练室的空气，落在罗允身上。

　　罗允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甚至没有武魂附体。

　　龙祁举着右手，等了半天，见罗允没有任何动静，忍不住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不准备一下？”

　　罗允摇了摇头。

　　“不用。”

　　龙祁深吸一口气，举起的手开始下落。

　　“三。”

　　马如龙全身的魂导炮筒内的能量已经凝聚到了一个临界点，进入了待发状态。

　　“二。”

　　马如龙双腿微微弯曲，随时可以爆发，他死死盯着罗允。

　　“一。”

　　罗允动了。

　　马如龙的眼睛在这一刻捕捉到了什么——不对，他没有捕捉到。他的眼睛甚至来不及对焦，视网膜上只残留了一个模糊的残影。

　　那是罗允。

　　太快了。

　　马如龙的眼睛试图重新对焦，试图捕捉那个模糊残影的真实位置，但他的视觉神经跟不上那个速度。他看到的只是一团模糊的光影在空气中拉出一道直线。

　　他的手指按下了发射键。

　　光束穿过了残影。

　　打空了。

　　马如龙的瞳孔猛地缩紧。

　　那道残影已经到了他面前。

　　他的眼睛终于对焦了。他终于看见了罗允，他看见罗允的右拳已经抬起，看见他的肩膀微微前送，看见他的腰胯在那一瞬间完成了力量的传导。

　　他想退，但太迟了。

　　拳面接触了他的胸口。

　　（类似下图）

　　马如龙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往后飞去。

　　他的后背撞穿了训练室的墙壁，砖石碎裂的声响在空旷的训练室里回荡。

　　马如龙又飞了好几米，才重重摔在地上。

　　训练室里安静了。

　　龙祁的嘴巴张着，举着的那只手还悬在半空中，忘了放下来。

　　罗允收回拳头，站在训练室中央，看着那个被自己撞穿的墙洞。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拳，握了握，在心里默默评估了一下这一拳的威力。

　　面对这种近身作战能力不强的魂导师，如果距离足够近，他大概能完全依靠肉体力量解决。

　　但如果距离比较远，或者对方的实力再强一些，可能就麻烦了。到时候需要动用魂技，需要控场，需要远程对轰或者开启增幅。

　　马如龙这次刚好撞在两个雷点上。

　　第一，他是魂导师，如今他自认为已经到达魂圣，实力足够，这让他习惯性地把战场控制在了一个他认为“安全”的距离。而这个距离，对于罗允来说，就是一拳的距离。

　　第二，他的武魂大头灵猿，放在真正的近战魂师面前，他的速度、反应、预判，都差了一个档次。

　　这两个短板叠加在一起，再加上罗允全力出手的速度，就造成了这种近乎碾压的局势。

　　墙洞里传来碎石滚落的声音。

　　马如龙从破碎的墙壁中踉跄着走了出来。

　　他走到训练室中央，站定，然后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

　　他低着头，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为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在问罗允，又像是在问自己，“难道我在真正的天才面前……什么都不是吗？”

　　罗允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蹲了下来，和马如龙平视。

　　“我曾经也有一个一直打不过的对手。我问他该怎么做才能和他一样强，他对我说——当太阳升起的时候，就把昨天忘掉。”

　　马如龙抬起头，看着他。

　　“不论昨天是失败还是胜利。”罗允继续说，“放下，才能更好地进步。”

　　他站起来，拍了拍马如龙的肩膀，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

　　龙祁看了马如龙一眼，连忙跟了上去。

　　两人走出训练室，沿着走廊往出口走。龙祁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终于憋不住了。

　　“卧槽……难怪你能把笑红尘打成那样。”龙祁的声音还带有一丝难以置信，“我如果是笑红尘，我也得抑郁。”

　　罗允摇了摇头，语气随意：“没有吧，这次也算是占了便宜。真正到了战场上，魂导师不会和魂师距离这么近的。马如龙这次是太自信了，所以没有拉开距离。如果他从开场就保持距离，用远程火力压制我，我没办法这么轻松，到时候就是魂导师的优势了。”

　　龙祁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

　　“话说，你说的那个你也打不过的人，是真的假的？”

　　罗允想了想，嘴角微微上扬。

　　“那个人啊……是我们当地的一个故事。说的是我们当地曾经有一个青年，执着于变强，屡败屡战，目标是要当世界第一魂师。他修炼了很多年，打过很多人，输过很多次，但从来不服输。传说他凭借那句‘当太阳升起的时候，就把昨天忘掉’激励自己，最终真的当了一段世界第一。”

　　龙祁眼睛亮了一下，快步赶上罗允，侧头看着他。

　　“真成为最强者了啊？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好像叫……程择兵。”

　　罗允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完完全全的绷住了。

　　龙祁眨了眨眼，在脑子里搜索了一圈。

　　“程择兵？我怎么没听过呢……大陆上有这么厉害的人物吗？能当世界第一，不可能一点名气都没有吧？难道是千年之前的人物？可是我读过的强者传记也不少啊……”

　　他挠了挠头，百思不得其解。

　　“看来我小说还是看的不够多，回头找找有没有关于程择兵的书。”

　　罗允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没有接话。

　　找吧，慢慢找吧，如果你真的找了出来，那我就要怀疑斗罗世界的世界意志也是一个大串子。

　　两人走出训练楼，沿着主路往教学区走。

　　走了一段路，罗允忽然开口了。

　　“对了，龙祁。”

　　“嗯？”

　　“今天的事，能替我保密吗？”

　　龙祁的脚步顿了一下，转过头看着他，表情有些意外。

　　“为什么？你击败了马如龙欸！一拳击败！这种事件怕不是要在校园热搜挂三天以上，这么好的出名机会，你不要？”

　　“我比较喜欢安静。”罗允笑了笑，“不太喜欢那种出名的感觉。”

　　龙祁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好吧。你这个人，真是个怪人。别人恨不得天天上热搜，你倒好，一拳打飞了学生中最强的魂导师，还想藏起来。”

　　他摇了摇头，但语气里没有不满。

　　“行吧，我尽量。不过你得知道，这种事情不可能完全保密。马如龙自己不说，训练场的监控仪器呢？维修墙壁的工人呢？总会有人看到的。”

　　“我知道。”罗允点了点头，“尽力就好。”

　　龙祁点了点头，两人在岔路口分开，一个去了教学区，一个拐弯去了明德堂。

　　罗允走在明德堂的路上，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那一拳。

　　他低估了自己的肉体强度。

　　本体宗三个月的淬炼，他的身体素质早就不是普通魂帝的水平了，即使在不用武魂附体、不催动魂力的情况下，他的速度、力量、反应也已经远超同龄人。

　　马如龙七十六级魂圣，魂导器全副武装，近身缠斗的情况下，依然挡不住他的一拳。

　　魂导师的体系，决定了他们在近身战斗中是天然的弱势方。无论战甲多精良、无论魂导炮多强大，当距离被缩短到拳脚能及的范围内时，魂导师就是不如魂师。

　　这就是铁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