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有埋伏

三个月后。

　　海神阁三层，阁楼的门敞开着。

　　穆恩躺在躺椅上，眼睛半闭着，整个人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

　　房间里有不少人。

　　玄老站在躺椅左侧，双手垂在身侧，眼眶红红的。他已经站在那里很久了，一动不动。言少哲站在右侧，面色沉凝，仙琳儿站在他旁边，眼眶微红。蔡媚儿站在稍后一点的位置，肩膀微微颤抖。钱多多站在仙琳儿身侧，脸上的表情沉重。

　　几位海神阁宿老站在更靠后的位置，没有人说话。

　　贝贝、徐三石、江楠楠、和菜头、萧萧、王冬儿、陈济雍七人站在一旁。霍雨浩和罗允站在另一侧。

　　穆恩的呼吸很慢，每一次呼气都让人担心会不会是最后一次。但他还睁着眼睛，目光缓慢地从一个人身上移到另一个人身上。

　　“玄子。”穆恩开口了。

　　玄老的肩膀颤了一下，上前半步，蹲在床旁边。

　　“穆老，我在。”

　　“以后学院就拜托你了。”穆恩看着他的眼睛，“遇事多想想，别冲动。你的实力不输给任何人，但你的性子……有时候太急了。”

　　玄老的嘴唇发抖，用力点了点头，说不出话来。

　　穆恩的目光转向言少哲。

　　“少哲。”

　　言少哲上前一步，单膝跪在躺椅旁边。

　　“老师。”

　　穆恩看着他，沉默了两息，然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清晰了几分。

　　“你的问题，我以前说过，现在再说一遍。你的能力足够，但你的格局还不够，这些东西，束缚了你的眼界，也束缚了学院的发展。所以我说过给了你一个考验，你的未来怎么样，就看你能不能通过那个考验了。”

　　“老师，我记住了。”言少哲的声音有些发紧。

　　穆恩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仙琳儿和钱多多。

　　“琳儿，多多。魂导系的路，你们要继续走下去。我之前说的产业分成，必须落实。少哲如果阻拦，你们来找玄子。”

　　仙琳儿上前一步：“穆老，您放心。魂导系不会让您失望的。”

　　钱多多在旁边用力点头。

　　穆恩的目光从宿老们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史莱克七怪身上。

　　贝贝、和菜头、徐三石、江楠楠、陈济雍、萧萧、王冬儿七个孩子站在他面前，每一个人的眼眶都是红的。

　　“史莱克七怪。”穆恩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这个称号，是史莱克学院万年来最高的荣誉。你们配得上。”

　　他的目光从贝贝开始，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贝贝。你的光明圣龙血脉已经稳定了。蓝电光明霸王龙的路，以前没有人走过，你要自己去走。不要怕难，也不要怕错。史莱克是玄祖我最关心的事情，以后就靠你了。”

　　“和菜头。你的雪茄武魂，是极为罕见的食物系武魂。你在魂导系的学习也不能放松，你那身魂导器，是史莱克魂导系未来的重要战力。”

　　“徐三石。你的玄冥龟，防御无双。但防御不只是为了保护自己，更是为了保护身后的队友。记住这一点。”

　　“江楠楠。你的速度是你的优势，但速度和力量从来不是对立的。找到它们之间的平衡，你的路会走得更远。”

　　“济雍，虽说玄子只是暂时收你为记名弟子，但你的心气、性格，我相信你。”穆恩的语气很平淡，“好好修炼，别让他失望。”

　　“王冬儿。你的光明女神蝶武魂，潜力还没有完全开发出来，你的光明天赋似乎连我的光明圣龙都感到惊叹，好孩子，不要懈怠，你的天赋其实要强于任何人。”

　　“萧萧。你已经拜玄子为师，我就不多说了。三生镇魂鼎和九凤来仪箫，两个武魂都要好好修炼。双生武魂是上天赐予的礼物，不要辜负了。”

　　每说到一个人，七怪就有一个人上前跪下，众人的眼眶里都含着泪。

　　穆恩看着这七个跪在面前的孩子，沉默了几息。

　　“都起来吧。”

　　七个人站起来，退到一旁，泪水还挂在脸上，但脊背挺得笔直。

　　穆恩收回目光，最后看向罗允和霍雨浩。

　　穆恩看着他们，沉默了很久。

　　罗允看着床上那个几乎已经耗尽了一切力量的老人。

　　他知道这一天会来。从拜师穆恩的那一天起，他就知道穆恩的结局，穆恩会在什么时候走、以什么方式走、留下什么嘱托——他都记得。但当这一天真的来了，当那个老人就躺在他面前，他发现“知道”和“经历”之间，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你们两个。”穆恩终于开口了，“过来。”

　　罗允和霍雨浩同时走上前，在躺椅旁边站定。

　　穆恩看着他们，嘴角微微上扬。

　　“你们两个，是我收的最后两个弟子。罗允先来，雨浩后来。但在我心里，你们是一样的。”

　　他的目光在两人脸上停留了片刻。

　　“罗允。你的路，和雨浩不一样。你是魂师，不是魂导师。但你说过，顶级魂导器不弱于顶级魂师。这句话希望你记住，未来的时代，武魂和魂导器缺一不可。你的天赋足够支撑你走这条路，但你要自己把握好方向。”

　　“你的第二武魂是本体武魂，修炼难度极大。我不在了，没有人能在这方面给你太多指导。你要自己摸索，自己去试。你的身体底子很好，这一点不用担心。但精神层面的修炼，不能放松。”

　　罗允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老师，我记住了。”

　　穆恩看向霍雨浩。

　　“雨浩。你的魂导器天赋，是史莱克未来魂导系的希望。这次去日月皇家魂导师学院，你要用心学。不只要学他们的技术，更要学他们的思路。魂导器的未来，不在于模仿，而在于创新。”

　　霍雨浩的眼泪已经流了下来，他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哽咽：“老师……我会的。”

　　穆恩看着他们，沉默了几息，然后缓缓抬起右手。

　　一道柔和的金色光芒从他掌心涌出，光芒分成两股，一股涌向罗允，一股涌向霍雨浩。

　　罗允感觉一股温暖的力量涌入体内，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魂力在增长，停在了六十级的门槛上。

　　霍雨浩的感受更加剧烈。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魂力从四十一级开始攀升，然后停在了四十五级。

　　穆恩的手缓缓落下。

　　他最后的力气，已经用完了。

　　“罗允……雨浩……”他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史莱克的未来……靠你们了……”

　　霍雨浩再也忍不住，双膝跪地，额头触地，放声痛哭。

　　罗允看着躺椅上那个老人的眼睛慢慢闭上，发不出声音，只是缓缓跪下来，低下头。

　　穆恩的呼吸停了。

　　阁楼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一声嘹亮的龙吟从海神阁深处响起。

　　金色的光芒从穆恩体内涌出，将整个阁楼照得通亮。那光芒越来越强，穆恩的身体在金光中缓缓变得透明。

　　金光冲天而起，穿透了海神阁的屋顶，穿透了海神岛上空的云层，直入天际。一条白龙从金光中浮现，通体覆盖着白金色的鳞片，它在史莱克学院上空盘旋了一圈，发出一声嘹亮的龙吟。

　　白龙的虚影在海神阁上方缓缓消散。金色的光点从天而降，落在海神岛上，落在每一个人的身上，落在黄金古树的枝叶间。

　　黄金古树亮了起来。

　　柔和的金色光芒从古树中涌出，将整个海神岛笼罩其中。那不是穆恩的力量，那是古树万年积累的生命力。但所有人都知道，穆恩的灵魂已经和古树融为了一体。

　　他不会走了。

　　海神阁里，长久的沉默。

　　没有人说话。

　　几乎所有人都在哭泣。

　　罗允缓缓抬起头，看着窗外。金色的光点还在飘落。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扶住了霍雨浩的肩膀。

　　“雨浩。”

　　霍雨浩抬起头，满脸泪水，眼神涣散，像是丢了魂一样。

　　罗允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老师走了。但他的嘱托，我们还要完成。站起来。”

　　霍雨浩的身体还在发抖，但他咬着牙撑住了。

　　罗允松开手，从地上站起来。

　　“以后的路，我们一起走。”

　　霍雨浩站在他旁边，用力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日子，史莱克学院沉浸在悲伤之中。

　　穆恩走后的第二天，罗允在霍雨浩的房间里找到了他。

　　“雨浩。”

　　霍雨浩睁开眼睛，看着罗允，没有说话。

　　罗允在他对面坐下来。

　　“你在干什么？”

　　“修炼。”霍雨浩的声音沙哑，“老师把最后的力量给了我，我不能浪费。我要尽快变强，不辜负老师的期望。”

　　罗允看着他，沉默了几息。

　　“你这样练下去，会把自己练废的。”

　　霍雨浩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罗允抬手制止了他。

　　“老师的力量已经在你体内了，不会消失。你需要时间去消化，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拼命运转魂力，只会让你的经脉受损。老师走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你还记得吗？”

　　霍雨浩的身体微微一震。

　　穆恩的最后那句话不只是对所有人说的，更是对他们两个人说的。“史莱克的未来，靠你们了。”

　　“靠的是你，不是你的魂力。你把自己练废了，史莱克的未来靠谁？”

　　霍雨浩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师兄……我难受。”他的声音很轻。

　　“我知道。”罗允说，“我也难受。但老师已经走了，我们不能一直哭下去。他走之前把力量给了我们，不是让我们把自己练废的，是让我们替他走下去。”

　　霍雨浩沉默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几个月，罗允一直关注着霍雨浩的状态。霍雨浩没有像原著里那样陷入疯魔般的修炼。

　　三个月后。

　　出发的日子到了。

　　海神阁门前的空地上，十几个人站成了两排。

　　站在最后面的是霍雨浩和罗允，这次，依然是全体人为霍雨浩打掩护，当然罗允有自己的谋划。

　　十二个学生，一个老师，一个院长。

　　帆羽站在队伍左侧，穿着一身深灰色长袍。

　　言少哲站在队伍最前面，一身白色长袍，面色平静。他的眼眶比三个月前深了一些，但精神还不错。穆恩走后，他沉默了很多，也沉稳了很多。

　　玄老站在台阶上，双手背在身后，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

　　“日月皇家魂导师学院的交换生项目，三年。去了之后，好好学，好好看。日月帝国的魂导器技术，目前确实比我们强。你们要学的不只是他们的技术，更是他们的思路。回来之后，把你们学到的东西，用在史莱克魂导系的发展上。”

　　他的目光在霍雨浩和罗允身上多停了一下，然后移开。

　　“出发吧。”

　　言少哲点了点头，转过身，他率先升空，并没有使用飞行魂导器，而是直接起飞了。

　　十多道身影紧随其后，升入高空，朝西方飞去。

　　史莱克城在脚下越来越小，罗允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加速跟上了队伍。

　　言少哲飞在最前面，他的速度不快不慢，刚好让所有人都能跟上。帆羽飞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队伍，确认没有人掉队。

　　鉴于学员们的魂力，飞行一个时辰就必须休息一会儿，言少哲并没有像玄老那样带人飞行。直到下午，他们才即将抵达目的地。

　　明斗山脉快到了。

　　但是即将到达枫叶城的时候，罗允注意到言少哲的速度刻意地变慢了一些，按道理来说封号斗罗的魂力支撑这种程度的飞行，飞上三天三夜都不会累，为什么要减速？

　　罗允的冰雾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在高空中，冰雾的感知不像在地面上那样精准，空气中的水汽稀薄，湿度变化不明显。但罗允的冰属性经过多次进化之后，对水汽的敏感度已经达到了一个常人难以想象的程度。即使在高空，他也能感知到下方山脉中细微的湿度异常。

　　霍雨浩的精神探测也在同一时刻展开。

　　片刻后，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罗允侧头看了他一眼。

　　霍雨浩没有出声，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有埋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