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邪魂师

第二天一早，罗允吃过早饭，跟母亲说了一声“我去看看方师傅”，就出了门。

　　方师傅的新工作室在城郊，规模比以前大了不少。

　　他推门进去。

　　方师傅正站在铁砧前，手里握着一把小锤。

　　“师傅。”罗允叫了一声。

　　方师傅手里的锤子停了一下，抬起头，看到罗允，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是笑了。

　　“回来了？”他把锤子放下，在旁边的水盆里洗了洗手，“大赛打得不错。”

　　“师傅您也知道？”

　　“我又不是闭死关了，我也要与外界交流的。”方师傅走到院子角落的石桌旁坐下，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罗允在他对面坐下来。

　　方师傅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胖了。”

　　罗允嘴角抽了一下。

　　“师傅，我真没胖，你再这样说我胖我真的受不了勒，我是壮了。”

　　方师傅从石桌下面摸出一壶茶，倒了两杯，推了一杯过来。

　　“说吧，这次回来有什么事？”

　　罗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师傅，我要去日月皇家魂导师学院了。”

　　方师傅的手顿了一下。

　　“你说什么？”

　　“交换生。”罗允说，“学院和日月皇家魂导师学院有一个交换生项目，一年之后，我会去那里学习一段时间。”

　　方师傅沉默了。

　　“日月皇家魂导师学院。”方师傅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真是好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

　　“我曾经是日月皇家魂导师学院的学生。”

　　罗允的眉头动了一下，露出惊讶的表情。

　　“十岁过一级魂导师，十三岁二级，十八岁三级。”方师傅的声音很平静，“师父说，我有希望二十四岁之前过四级。”

　　他看着罗允，嘴角扯出一个有些苦涩的笑。

　　“你猜后来怎么着？”

　　罗允摇了摇头。

　　“从二十岁开始，我的魂力，就卡在三十多级，死活上不去。”

　　“师父劝我吃药。”方师傅的声音低了下去，“日月帝国那边，对丹药的研究确实比这边深。但路子不一样——他们追求的是速效，不计代价。那些丹药吃了，魂力确实能涨，但根基会受损，而且副作用极大”

　　“我没吃。我这个人，从小就倔。别人能做到的事，我不想靠吃药去追。我觉得凭我的手艺，凭我对魂导器的理解，我不需要那些东西。”

　　他沉默了片刻。

　　“后来呢？”

　　“后来我就肄业了。”方师傅的语气很平淡，“魂力上不去，四级魂导师的考核过不了，留在学院也没什么意义。”

　　“我离开日月帝国的时候，三十三岁，三级魂导师，三十五级魂力，辗转了很多地方，最后到了斗灵帝国，在舞云城落了脚。”

　　他转过头，看着罗允。

　　“一晃十几年了。”

　　罗允也沉默了。

　　“师傅。”过了一会儿，罗允开口了，“我挺好奇的，日月帝国那边，不是对丹药一道很有研究吗？难道日月帝国研究不出来玄水丹这样的丹药吗？”

　　方师傅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你以为谁都能研发出玄水丹这种堪比天材地宝的丹药？”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玄冥宗立宗之本，那方子是经过无数代人的改良，才有了今天的效果。日月帝国那边丹药只是手段，只是为了更好的研究魂导器的方法，所以一般不顾及武魂方面的作用。”

　　他顿了顿。

　　“而且，日月帝国的修炼资源贫瘠，那边多金属矿，少灵草。所以他们只能走另一条路——用金属、用矿石、用各种稀奇古怪的材料炼丹。效果是有的，但副作用也大。”

　　罗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玄水丹呢？日月帝国那边搞不到？”

　　方师傅摇了摇头。

　　“你以为玄水丹很好搞到吗？”他看着罗允，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玄冥宗每年的产量就那么点，大部分都被内部消化了，流到外面的少之又少。你父亲能买到好几颗，全是因为华米的生意和玄冥宗有交集。不然就玄冥宗那稀少的产量，真可以称得上是有价无市了。”

　　罗允点了点头。

　　他读原著的时候，从来没注意过这些细节。那些丹药、资源、势力的纠葛，在小说里只是一笔带过的背景设定，但在这个真实的世界里，每一颗丹药的背后都是一个庞大的利益网络，每一次交易的背后都是复杂的人情往来。

　　方师傅沉默了片刻说道，“如果我当年吃了药，也许现在已经是五级魂导师了，也许能进明德堂学习，也许——”他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罗允。

　　“所以我一直觉得，走魂导师这条路，魂导师天赋是一方面，但更重要的是身体天赋。你的身体底子很好，比我当年强太多了。而且你不只是魂导师，你还是魂师——五十级魂王，极致之冰冰凤凰。”

　　“不过——”方师傅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那边的丹药，你别碰。不管别人说得天花乱坠，不管效果看起来多诱人，都别碰。你的天赋不需要那些东西，即使是你的身体，也经不起那些东西的折腾。”

　　罗允点了点头。

　　随后，方师傅看着罗允，突然感叹道：“有你这么个学生，也算不枉此生了。”

　　“师傅，您别这么说。我还有很多东西要跟您学呢。”罗允连忙摆摆手。

　　方师傅直接点破了他的托辞。

　　“我能教你的，早就教完了。剩下的路，要靠你自己走。”

　　两人又闲谈了几句，随后罗允站起来，准备告辞。

　　罗允转身走了几步，身后传来方师傅的声音。

　　“罗允。”

　　他停下脚步，回过头。

　　“如果你到了日月帝国那边，能遇到一个叫周云息的人，替我问声好。”方师傅的声音传来。

　　罗允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周云息？”

　　“嗯。”方师傅的声音很轻，“他在日月皇家魂导师学院教学。算是我的……朋友”

　　罗允看着方师傅的侧脸，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师傅，我记住了。”

　　方师傅没有再说话。

　　罗允转过身，走出院门，轻轻带上了门。

　　日月皇家魂导师学院，方师傅曾经是那里的学生。因为魂力天赋不足，肄业，辗转多地，最后来到了舞云城。

　　想不到方师傅还有这种背景。至于那个周云息大概是方师傅的同学或者朋友吧。

　　走到街角拐弯的时候，罗允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了。

　　“小友，注意一下。”

　　“伊老，怎么了？”罗允的意识体进入精神之海，站在他面前，问道。

　　伊莱克斯睁开眼睛，看着罗允。

　　“城内有两股邪恶的气息。”

　　罗允的心跳微微加速了一下。

　　“邪恶的气息？”

　　罗允的眉头皱了起来。

　　“它们在找我？”

　　“不确定。”伊莱克斯摇了摇头，“但从它们移动的方向推算，这两股气息——”

　　他顿了顿。

　　“就在你家附近徘徊。”

　　罗允的脚步停了一下。

　　邪魂师？

　　邪恶的气息，在他家附近徘徊。

　　为什么？

　　罗允在脑子里快速搜索着可能的敌人，自己目前可能的敌人，没有哪一个会派出邪魂师的啊。

　　而且，邪魂师的出现，本身就很不寻常。

　　“伊老，你能感知到它们的大致实力吗？”罗允在精神之海中问道。

　　伊莱克斯沉默了片刻。

　　“两股气息，一股较弱，另一股比你强。”

　　罗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惊奇。

　　“我知道了。”

　　他收回心神，面色恢复如常，继续往家的方向走去。脚步不快不慢，和平时一样，看不出任何异常。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他像往常一样推开院门，穿过院子，走进正厅。

　　罗星正坐在椅子上看账本，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回来了？方师傅还好吧？”

　　“挺好的。”罗允笑了笑。

　　罗允说了句“我先回屋了”，就上了楼。

　　关上房门，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没有急着做别的事，而是从储物手环里把那几件感应式的防御魂导器取了出来。

　　随后在家里的几个位置都摆放了一些，基本能覆盖全家的范围。

　　随后他坐在床上。

　　冰雾已经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

　　方圆三百米内的一切，都在他的感知中。

　　东侧，两百米处，确实疑似有两团暗沉的气息停留在那里。

　　“伊老。它们还在吗？”罗允问道。

　　精神之海中，灰色雾气微微涌动了一下，伊莱克斯的声音从雾气中传出。

　　“淡了，那两个人应该是在隐藏气息。”

　　罗允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转身走回床边，没有躺下，而是靠在床头，闭上了眼睛。

　　罗允家宅院附近的一条僻静巷子里，一栋老宅亮着昏黄的灯光。

　　没有人知道，这栋老宅已经被租下来了。

　　此刻，老宅的正厅里，一盏魂导灯放在桌上。

　　两个黑袍人站在灯旁，身上的黑袍遮住了大半个身体，连脸都看不清，只有两双眼睛在兜帽的阴影中泛着冷光。

　　正厅的角落里，一个中年男人被反绑在椅子上。

　　他的嘴被布条勒着，发不出声音，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呜”声。

　　矮个黑袍人走到他面前，蹲下来，和他平视。

　　“我再问你一遍。”矮个黑袍人的声音沙哑，让人听了浑身不舒服，“你确定你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中年男人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他拼命点头，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眶里满是泪水。

　　矮个黑袍人伸手扯掉了他嘴上的布条。

　　“是……是真的……”中年男人的声音在发抖，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我……我是看着他长大的……他六岁觉醒武魂的时候，就是我……我给他做的检测……”

　　“冰雀？先天魂力三级？”高个黑袍人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也是极为难听。

　　“是……是冰雀……先天三级……”中年男人的语速越来越快，“我亲手测的……我记得很清楚……他的武魂就是冰雀……先天魂力只有三级……绝对错不了……”

　　“确定那小子就在这里住，对吧？”矮个黑袍人开口了。

　　“确定，我……我说的都是实话……”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求求你们……放了我……我什么都不会说的……我真的什么都不会说……”

　　矮个黑袍人站起来，转过身，看向高个黑袍人。

　　两人对视了一眼。

　　矮个黑袍人微微点了点头。

　　高个黑袍人走到中年男人身后，抬起右手。一团黑色的雾气在他掌心凝聚，雾气中隐约能看见一张扭曲的面孔在无声地嚎叫。

　　中年男人感觉到了身后的寒意，身体剧烈地挣扎起来，椅子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不……不要——”

　　声音戛然而止。

　　黑色的雾气涌入中年男人的口鼻，他的身体猛地僵住，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迅速涣散。几息之后，他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高个黑袍人收回手，黑色雾气消散。

　　兜帽的阴影中，两双眼睛闪烁着同样的光——既有好奇，也有一种确定之后的冷静。

　　“那就今晚行动。”矮个黑袍人的声音很轻。

　　高个黑袍人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两人同时转身，朝门口走去。

　　门关上了。

　　老宅重新陷入了黑暗。

　　只有角落里那具已经没有了气息的身体，在黑暗中静静地坐着，像一尊被遗忘的雕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