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本体

罗允的意识从修炼中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整整一夜，他不曾歇息，催动魂力一遍又一遍地引导那股能量走遍全身的每一处经脉、穴位。微缩经脉在这一刻发挥了巨大的作用——那些细密的通道像是一张精密的网，将生命能量均匀地分配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没有一处被遗漏。

　　刚开始的时候他还需要刻意引导，到了后半夜，那股生命能量似乎找到了自己的节奏，不再需要他的魂力牵引，而是随着每一次心跳自动涌向全身。

　　天亮的时候，他终于睁开了眼睛。

　　罗允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握了握拳，一切都跟平时一样。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罗允皱了皱眉。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四肢，一切正常。他跳了两下，正常。他甚至在房间里小跑了两步，依然正常。所有的动作都和昨天一模一样，没有任何迟滞，没有任何不适。

　　但他就是觉得不对劲。

　　罗允站在旅馆房间的中央，闭着眼睛仔细感受了许久。

　　武魂附体。

　　什么都没有发生。

　　罗允愣在原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没有任何武魂附体的迹象。他的身体和平时一模一样，双手是双手，皮肤是皮肤，没有任何变化。

　　他又催动了一次。

　　还是什么都没有。

　　罗允的心跳开始加速了。

　　冰凤凰，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了。他能感觉到冰凤凰还在，就在他的身体深处，但是现在他呼唤武魂附体的时候，冰凤凰没有回应。

　　罗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盘腿坐回床上，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体内，开始认真地探查自己的身体。魂力运转正常，经脉畅通无阻，生命能量在心脏的驱动下缓缓流转，一切都很正常。

　　然后他突然注意到了。

　　自己的魂力运转速度确实已经处于武魂附体的状态了。

　　罗允立刻重新探查。这一次他终于确认了——他的身体本身，正在释放武魂附体时才会有的那种波动。

　　瞬间，罗允有了一个猜测——本体武魂。

　　还是全身的本体武魂。

　　罗允睁开眼睛，在房间里站了许久。

　　他抬起右手，心念一动，加速运转魂力，右臂上浮现出一层淡淡的光芒，接近透明、像是从他皮肤本身透出来的光。不仅如此，他的全身，整个人都被那层淡淡的光芒笼罩，像是一尊被点亮的雕像。

　　他收回光芒，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脑子里飞速运转。

　　本体武魂，斗罗大陆上极其稀有的一种武魂类型。本体武魂的拥有者，武魂就是自己的身体，或者身体的某个部位。本体武魂的潜力巨大，并且本体武魂还有着被称为二次觉醒的特性，能大幅度提升魂师实力。在整个大陆的历史上，全身本体武魂的拥有者无一不是顶尖强者，因为他们走的是一条最根本的路——把自己变成最强的武器。

　　罗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震惊和兴奋，重新坐回床上。

　　他开始思考这个第二武魂的来历。

　　生灵之金，只能是它。昨天晚上他将那颗青色的刻刀融入了心脏，那股庞大的生命能量渗入了他的全身，改造了他的每一寸肌肤、每一条经脉。如果说冰凤凰武魂是后天通过冰髓和冰凤凰蛋的能量凝聚而成的，那么这个本体武魂，就是生命能量和他自己身体结合之后，自然孕育出来的产物。

　　罗允越想越觉得合理。

　　他没有急着下结论，而是将意识沉入精神之海，去找伊莱克斯。

　　精神之海比昨天又扩大了一些，边界向外延伸了近百米，灰蒙蒙的空间变得更加开阔。正中央，一个灰衣老者盘腿坐在那里，眼睛闭着，像是在冥想。感知到罗允的意识体靠近，他睁开了眼睛。

　　灰色的瞳孔里没有波澜，仿佛见惯了万事万物。

　　“小友。”伊莱克斯开口了，语气平淡，“你的精神之海又扩展了不少。生灵之金的能量，确实与你有极高的契合度。”

　　罗允在他面前坐下，斟酌了一下措辞，然后开口了。

　　“伊老，我有一个很重要的事情需要请教您。”

　　伊莱克斯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罗允先将斗罗大陆的修炼体系，包括武魂、魂力、魂环体系简单清晰地讲了一遍。从武魂觉醒开始，到魂力修炼，到猎杀魂兽获取魂环，再到魂技。他讲得很快，但每一个关键点都没有遗漏。伊莱克斯听得很认真，灰色的眼睛里偶尔闪过一丝光芒，像是在把这些信息和他曾经生活过的世界的力量体系做对比。

　　“所以，”伊莱克斯在他讲完之后缓缓开口，“你们这个世界的力量核心，是武魂。而武魂，是天生觉醒的，后天无法创造？”

　　“理论上是这样。”罗允点了点头，“但我的情况比较特殊。”

　　他将自己发现第二武魂的事情说了出来。没有添油加醋，平实地描述了今天早上的发现——武魂附体时没有出现冰凤凰，而是出现了全身性的本体武魂，在早已觉醒过武魂的八年后，莫名其妙的出现了第二武魂。

　　伊莱克斯听完之后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灰色的眼睛半闭着，像是在思考一个极其复杂的问题。罗允没有催促，安静地坐在旁边等着。

　　“生灵之金。”伊莱克斯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老夫昨晚就说过，生灵之金蕴含极其庞大的生命能量。它能滋养肉身、扩充精神之海、修复暗伤。但老夫也没有想到，它在你身上产生了这样的效果。”

　　他看着罗允，灰色的眼睛里多了一丝审视。

　　“不过，生灵之金只是催化剂。真正导致你产生第二武魂的，是你的身体本身。”

　　罗允想起伊莱克斯昨晚说的那句话。

　　“老夫昨晚就说过了，你的身体强度堪称人体魔兽。那不是随口夸奖，是老夫生前见识过无数天骄之后的判断。”伊莱克斯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你的肉身强度，在绝对强度层面不是顶级的，但是在你这个年龄，你这个力量层次，称得上是独一无二。这种强度的肉身，本身就蕴含了极其庞大的能量。”

　　他顿了顿，伸出一根手指。

　　“我的猜测是昨晚融合之后，生灵之金的生命能量涌入你的身体，你的肉身本身的能量与之结合，再加上你持续运转魂力引导——三者共同作用，产生了一种质变。你的身体，在那一夜之间，被激活了。”

　　“激活？”罗允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伊莱克斯的比喻很贴切，“你一直以来身体所蕴含力量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这么多年都在被压抑着，但是由于你已经过了武魂觉醒的年龄，没有适合的力量来激活它，如今遇到这么大一块生灵之金，所蕴含的生命能量是唤醒它的钥匙。”

　　罗允沉默了。

　　他开始回想自己的修炼之路。从最开始微缩经脉的铺设让他的身体素质不断突破极限，再到万年鲸胶的淬炼、万年魂环的改造——他的每一步修炼，都在不断突破他的身体极限，不断强化身体素质。那些他以为只是单纯增强体质的努力，原来都是在打磨一块璞玉。

　　而昨晚的生灵之金，就是那一小块点燃火山的火星。

　　“命运这东西，原来这么奇妙吗？”罗允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说实话，他到现在也不太清楚，自己当初觉醒的到底是什么。六岁时觉醒冰雀，先天魂力三级，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开局。后来冰髓让冰雀进化为冰隼，冰凤凰蛋让冰隼进化为冰凤凰，冰髓的再次吸收让冰凤凰拥有了极致之冰——武魂的每一次进化都有迹可循，每一次提升都有外力推动。

　　但他的武魂到底是什么？一个中等偏下的冰雀，通过一次次机缘进化成了顶级武魂冰凤凰。这本就不正常。正常武魂的进化是有极限的，冰雀再怎么进化，也不可能突破自身的品阶上限。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闪过很多次了。

　　“小友。”伊莱克斯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灰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犹豫，似乎在斟酌要不要说接下来的话，“老夫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罗允看向他。

　　“你的第一武魂，冰凤凰，老夫昨晚在你运转魂力吸收生灵之金的时候也感知到了。”伊莱克斯的语速放慢了，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仔细的权衡才说出来的，“老夫觉得有些怪异。”

　　“哪里怪异？”罗允问。

　　伊莱克斯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说了。

　　“老夫感觉，你的冰凤凰的本源似乎有些错综复杂，说得更直白一些，它给我的感觉更像是多个不同来源的力量凝聚在一起的产物。”他顿了顿，“而且这个武魂，给老夫一种奇怪的感觉。它像是有意识，有活物的感觉。”

　　罗允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当然，老夫现在只是一缕残魂，感知未必准确。”伊莱克斯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平淡，“也许是老夫看错了，也许是你的本身特性如此。老夫说这些，只是提醒你一下，不要对任何事物都理所当然。”

　　罗允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他没有追问，伊莱克斯也没有再多说。精神之海安静了下来。

　　罗允的意识体从精神之海退了出去，睁开眼睛，窗外的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铺满了整个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