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纸
战争宫廷和膝枕,奥地利的天命 · 七年之期 · 4,517 字
贝尔格莱德,皇家第一纸制品工厂。
这里可是弗兰茨打舆论战时最坚实的后盾,同时也算是奥地利帝国给这个城市的礼物。
由于皇家造纸厂的存在,周围发展出大量相关产业,从而创造出了大量的就业岗位,当地人也因此过上了富足的日子。
弗兰茨之所以会选这里最重要的原因并不是便利的交通、廉价的原料、也不是当地的廉价劳动力,而是这里距离维也纳足够远,又是多瑙河的下游。
实际上这个时代向外国出口纸张的国家很少,因为所有国家的造纸能力都很低,几乎无法满足自己国内的需求。
但同时又呈现出一个怪现象,那就是市场的购买欲望也很低。哪怕是此时世界上纸产量最高的国家——英国,他们也很少会对外出口纸张。
历史上1844年英国的纸产量为20万吨,出口量仅为1万吨,法国纸产量为11万吨,美国为1.1万吨,普鲁士为0.6万吨,偌大的奥地利帝国则只有可怜的0.4万吨。
其实这种历史现象是工艺不同造成的,欧洲传统的造纸业还使用的是圆网造纸机,而英、法都已经采取了更加先进的长网造纸机,美国则是由于造纸业刚刚起步。
长网造纸本身就比圆网造纸更适合大规模生产,但是真正让造纸业大规模发展的还是化学制浆技术的发展。
弗兰茨不清楚这项技术的具体流程,但却知道需要用到烧碱(氢氧化钠)。实际上这种制浆方法的学名叫烧碱法制浆。
工艺过程与现代常见的硫酸盐法基本相同,但使用烧碱溶液进行蒸煮,并且在碱回收系统中以碳酸钠或烧碱来补充生产过程中碱的损失。
本法常用以蒸煮阔叶木和非木材植物纤维原料,所得纸浆的质量接近硫酸盐浆,不过对于此时的造纸业来说还是一个非常大的进步。
历史上这种方法要在1851年由英国人发明,不过有弗兰茨的财力和“预言术”支持,随便几个名不见经传的化学家就将其鼓捣出来了。
毕竟连烧碱和蒸煮器都准备好了,这帮人要再弄不出来,那简直就连猪都不如了。
由于长网造纸机和烧碱制浆法的应用,此时奥地利帝国纸产量已经达到13万吨,超越法国成为了世界第二,欧陆第一。
奥地利的纸张此时不但能自给自足还能拿来抢占国际市场,其中最主要的贸易伙伴便是俄国和奥斯曼。
弗兰茨其实挺喜欢从俄国和奥斯曼低价进口木材,再把纸张高价卖给他们赚取利润的感觉。
毕竟这样不光能收回成本,还能促进本国经济的发展。
实际上还给他们的不只有纸张,还有大量的废水,虽然有些坏,但是还有点爽。
维也纳,美泉宫。
此外弗兰茨还做了一下市场调研,发现市场上纸制品的需求单一,70%的纸张被用于报纸和书籍印刷。
政府办公用纸只占总需求量的2%,剩下的则是账簿用纸、教育用纸、书信用纸、以及其他用途(卫生纸,包装纸...)。
虽然弗兰茨仅仅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但是却把神乐和阿佳妮震惊坏了。
尤其是神乐的嘴巴似乎能塞进一个鸡蛋,弗兰茨便剥了一个塞了进去,烫得前者手舞足蹈直翻白眼。
“不要表露你的情感,那会成为你的弱点。”即使是在这种上事情,弗兰茨也不忘对这位即将出发的使者进行谆谆的教导。
神乐倒是立刻跪地俯身干净利落地回答“是。”
“明明戏弄人家,还说得这么一本正经。”阿佳妮心中不断吐槽。
她对这种东方模式感到一头雾水,用眼睛白了弗兰茨一眼表示自己死也不会跪在地上做那种事。
但还是觉得弗兰茨的做法十分不可思议,毕竟当时没有市场调研这个概念,更别说提出要改变市场、产品结构什么的,简直是匪夷所思。
弗兰茨可是很清楚的,未来新闻用纸会远远超过印刷书籍所用的纸张,专门用于印刷报纸的廉价纸将会占据纸制品市场的半壁江山。
实际上一直到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新闻用纸都在欧美主要国家占据着纸制品市场的半壁江山。
而且未来纸制品市场将会不断扩大,包括包装、日常生活纸制品市场都会出现并持续扩大。
所以弗兰茨很清楚,此时的十三万吨并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数字,相反它实在是太少了。
弗兰茨的计划是在一年之后实现翻倍增长,这种话如果是在别人嘴里说出来,阿佳妮一定会嗤之以鼻。
但是眼前这个少年让她不敢小觑,毕竟之前的三年时间里,她见证了奥地利帝国纸产量是怎么完成三十倍增长的。
阿佳妮调侃道:“就一倍?不觉得太少了吗?不像是你说出来的话呀。”
“市场消化不了,要那么多有什么用?”弗兰茨反问道。
虽然随着社会发展人类对纸的需求量在飞速增加,但是思维惯性和消费习惯并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
而且纸毕竟也是一种商品,一旦供过于求就会导致价格下降,从而导致一系列问题。
弗兰茨还是更愿意多享受一段时间的市场红利,同时为了保证奥地利的纸张有足够的竞争力,还必须保持技术上的领先。
皇家科学会为此又投入了上百万弗罗林的开发资金,这些钱从哪里出?自然是市场了!
这样才能形成良性循环,否则弗兰茨就是把全世界的金矿都挖空了也会有填不上窟窿的那一天。
当然那几百万弗罗林也不可能全是用来开发造纸技术,毕竟时代所限,有些东西做不到就是做不到,与其浪费资源做一些无用功,还不如改为新产品的开发。
弗兰茨看中的便是包装纸市场、卫生纸市场和瓦楞纸市场,以及争夺最惨烈的书信纸市场。
实际上历史上奥地利的纸产业主要集中在高端纸市场,毕竟这个才是赚钱最多的,但是随着时代的发展,用纸量暴增,再加上传统手工工艺跟不上工业时代的发展,才导致奥地利纸产业的全面落后。
弗兰茨并不打算将传统工艺全部抹杀,他会采取收购、合作等方式获得那些传统的技术,尝试工业化改造,或者将其中一部分有价值的变成真正的奢侈品。
至于其中的“糟粕”,弗兰茨会直接将那些技术编写成书,然后丢进历史的洪流之中。
番外 第一课
那天早晨上学,我去得很晚,因为之前打了好几天的仗,到处一片狼藉,那座很大很大的兵营此时已经被烧成了一片白地。
所以这些天我都呆在家里,之前学的词汇连一个字也说不上来。他想着就别上学了,到野外去玩玩吧,反正自己也没有天赋。
天气那么暖和,那么晴朗!
画眉在树林边宛转地唱歌;废弃的锯木厂中一群和我们说着一样言语的人,正在将树木砍倒,然后锯成需要的样子。
再往前走到处都是放下武器的士兵拿着木料和锤子,从周围的建筑上传来叮叮咚咚敲打的声音。
道路两侧时不时就能看到几个士兵拿着铁锹欢快地擭着稀泥,就好像是一群没玩过泥巴的小鬼。
后面的农田里一群将裤腿撸到膝盖的骑兵老爷们正在和他们的战马一起拉着收割机,只不过他们显然还没适应这份工作。
看那些被他们犁出来歪歪斜斜的线,我敢打赌就算是我和一头蠢驴也能比他们强。
空地上一位将军模样的人正在被一群军官簇拥着,对面的军医正小心翼翼地从那位大人物手中把刺挑出。
很显然那位大人物看到别人都忙忙碌碌的样子,他也想派上一些用场,只不过他对“农活儿”一无所知,结果非但没帮上忙,反而添了乱。
穿过乡间小路来到了镇上,我看到许多人站在布告牌前边。这些年每一个噩耗几乎都是从那儿传来的。
不是加税,就是征兵,再不就是干旱,洪涝。
但这一次却不见了哭泣和咒骂声,取而代之的是欢呼和赞美。
好奇心驱使我去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不过当听到不远处上课铃声响起的时候,我还是极不情愿地将自己从人群中拔出来,向着学校跑去。
邻家卖肉的屠夫看到我慌张的样子,便拿我开起了玩笑:“用不着那么快呀,孩子,相信自己,你是第一名!”
我想他在拿我开玩笑,就上气不接下气地赶到了学校。
今天的课堂格外吵闹,一群人在里面窃窃私语就好像掉进了池塘边的蚊子窝。
讲台上的老师正拿着大铁尺敲着桌子。
“安静!闭嘴!该死!你们给我消停一点!”
我本来打算悄悄溜进去,结果密集的人群将我拒之门外了。
为了能进入教室,我只能大声喊道“报告老师,我迟到了!”
老师说道:“进来!赶紧坐好,我们要开课了!”
最后我只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走进教室,更可怕的是原本喧嚣的场面,此时却突然安静下来了,这让我感到更加惶恐羞耻。
我悄悄地绕过板凳坐下,然后将自己的头埋在手臂里,过了好一会儿,脸上热辣辣的感觉才有所消退。
这时我才注意到,老师的样子似乎有些不一样,黑色的礼帽、红色的领结、黄色的西服。
通常来说他只有在节日时才会这么穿,而且整个教室有着一股不寻常的喜庆气氛。
屋子里除了学生的家长以外还有很多镇上的人,以及我不认识的人。
有老人、有小孩、有妇女、还有她们的丈夫,所有人都喜笑颜开,镇子上的吝啬鬼正把他的老花镜借给一个面容枯槁的老农,两人还一同捧着一个课本。
这时我终于意识到我的桌子上还放着一本崭新的书,就在我诧异的时候。
老师开口了:“同胞们,我们马上就会有一门全新的课程。巴黎已经妥协了,德语将在阿尔萨斯-洛林和法语享受同等的地位。
其实我和大家一样都是德意志人,我们天生会说它,但是却从未在学校里学习过它。法国人是不会给我们派新老师的,所以我希望能和各位共同进步!”
我听了这几句话,心里万分难过,啊,那些坏家伙,他们贴在镇公所布告牌上的,原来就是这么一回事!
我以后不光要学法语,还得学习德语!真要命!
我现在还不会用法语写作,这下好了,那些歪歪斜斜的字母恐怕要加倍了。还有那些沉重的书本!同样加倍!
我现在有点同情老师了,因为他此时已经和我成了同一条船上的人,因为他的工作也要加倍了!
可怜的人!
他一定是想到以后再也不能参加派对才把那套宝贝礼服穿到学校里来的!
这些镇子上不用上学的人怎么都来了?他们一定是来嘲笑我们的。真是魔鬼!
................
“难道真有人觉得你们是法国人?男人下矿、女人纺纱、孩子不得不丢下课本去田里干活儿,但是我们得到的结果呢?
生活艰难困苦不说,还遭到了无端的血腥镇压。那些法国宪兵可以肆无忌惮地闯进居民的房子,去搜索那些他们觉得有罪的人,然后再用血腥的方式处刑。
我们的血肉供养的是怎样一群人,视我们为家畜的外国人!”
接着,老师从这一件事谈到那一件事,谈到发音上来了。他说,德语绝不是世界上最美的语言,但它──清楚,明白,精确。
又说,我们必须把它记在心里,永远别忘了它,亡了国当了奴隶的人民,只要牢牢记住他们的语言,就好像拿着一把打开监狱大门的钥匙。
.....
语法课完了,我们又上习字课。那一天,临时印发的新书上,到处都是美丽的圆体字:“德意志”,“阿尔萨斯”,“洛林”,“维也纳”....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老镇长说话了。
“这是何等动员能力才能在几天之内印刷这些多的书籍,再从维也纳运到阿尔萨斯-洛林,还有这些与阿尔萨斯语方言的对比,这是何等强大国家才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完成这种天方夜谈般的工程啊!”
屋顶上鸽子咕咕咕咕地低声叫着,我心里想:“这些鸽子说不定也是从德意志地区飞来的,要不然怎么会带来和平和安宁呢?”
习字课完了,他又教了一堂历史,阿尔萨斯-洛林人的历史,原来我们历史上绝大多数时间都属于德意志人。
接着又到了拼写时间,老师果然如他所说完全没有经验,再加上情绪有些激动,便时常有古怪的声音传出。
众人也模仿着他的声音发出更加古怪的声音,然后畅快地大笑,我真不想忘记这一切。
突然教堂的钟敲了12下。祈祷的钟声也响了。窗外又传来乱糟糟的鼓号声──德意志联军正在集合,明天的这个时候他们就会离开,法兰西老爷将会回来。
老师站起来,脸色惨白,我觉得他从来没有这么高大。
“我的朋友们啊,”他说,“我──我──”
但是他哽住了,他说不下去了。
他转身朝着黑板,拿起一支粉笔,使出全身的力量,写了一句话:
“德意志万岁!”
然后他呆在那儿,头靠着墙壁,话也不说,只向我们做了一个手势:“散学了,──你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