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六十八章 大宴群臣，舌尖上的战国

　　所谓乱世黄金，盛世古董。

　　筒井顺庆打造这套绝版黄金“纪念币”，百年之后，亦是古董。

　　他甚至都不由得想到后世的广告词：金判恒久远，一枚永相传。

　　而且这种古董级金币，越久价值越高，算是他给后代留下的宝贵财富。

　　关键时刻，这就是对付“倒幕集团”的资本。

　　-----------------

　　-----------------

　　当众人还沉浸在封赏的喜悦中时，侍女们已经鱼贯而入，布置宴席。

　　她们在每个人前摆好矮案，酒盏、筷架依次排列，精致到位。

　　筒井顺庆端坐主位，见布置就绪后，才缓缓开口：“诸卿辛苦一年。”

　　“今日宴会不必拘束，尽兴便是。”

　　“是。”殿内众臣齐声谢恩，原本庄重的气氛逐渐松弛下来。

　　德川家康坐在外样大名的前列，面色平静。

　　他参加过大大小小无数场宴席，包括织田信长的安土城宴。

　　那可是吃过从本膳到四膳，主打三鸟五鱼及海珍，一共上了29道料理和五样糕点的盛宴。

　　所以，他自认为见多识广。

　　甚至他还不自觉的望向主位，没想到正与筒井顺庆对视，他连忙低首致意。

　　其实，筒井顺庆也一直在观察家康。

　　他当然也参加过信长那次“最后的晚餐”，知道菜品的丰富度。

　　但是，那次是仅有织田信长、筒井顺庆、德川家康三人的顶级宴席。

　　而这次，是筒井家内部的“员工”聚餐，上百人的排场，在料理的数量上肯定是不能比的。

　　所以，筒井家只能是从食材的稀有度与精致度上下功夫，以质取胜。

　　侍女们端上的第一道冷盘，是数片鲍鱼刺身，外加一碟酱料。

　　石田三成作为今日宴席的司仪，适时开口：“这道黑鲍刺身，产自长崎五岛列岛的深海岩礁。”

　　“需水手潜入海底才能捕捞，今早刚刚运至大阪，请诸位大人品尝。”

　　“从九州长崎运来的？”殿内众人闻听此言，纷纷惊骇。

　　就连德川家康的表情，也是微微一滞。

　　他第一次吃到黑鲍，以前都是濑户内海的普通鲍鱼。

　　而且还都是鲍鱼干，坚硬难咬。

　　顶多就是再泡发后制成鲍鱼煮物，在安土宴上吃过。

　　刺身，他还是第一次吃。

　　这需要运来的时候都是鲜活的，还在蠕动着。

　　他甚至在心中，默默估算九州长崎到大阪城的距离。

　　筒井家为了保持这鲍鱼的鲜活，需要动用多少人力物力？

　　其运输的困难程度，堪比“长安的荔枝”。

　　他加起其中一片放入口中，轻轻一咬......

　　无敌脆！

　　他顿时两眼放光，没想到鲍鱼刺身竟然是脆的，而且口感清甜，比之前吃到的货色完全不能比。

　　他继续慢慢咀嚼着，见微知著，筒井所能调动的力量，比他想象的要深不可测。

　　这让他莫名生出一个念头：哪怕是再隐忍二十年，也未必能等到筒井家露出破绽。

　　顿时一股无力感，充斥着他的身体，原本高傲的头颅，不经意间缓缓低下。

　　再后面几道，也是极为珍贵的刺身，例如章鱼、贝类、海胆等等。

　　还有鲷鱼，这几乎已经是筒井家每年的必备菜品。

　　但那帮来自九州的大名们，早已被震惊的嘴巴微张。

　　他们平日里的最顶端食材，就是盐渍的烤鱼。

　　别看有些大名靠海，也很难在家中吃到运输新鲜的海鱼。

　　“这是来自淡路岛的云丹，是极为难得的珍馐。”

　　石田三成反而着越过鲷鱼刺身，着重强调了另一道刺身。

　　众人闻言，看向矮桌漆盘上的云丹（海胆），这是筒井家以往所没有的美食。

　　这只对半剥开的海胆壳，壳内包裹着五瓣橘黄色的海胆黄。

　　所有人都非常好奇，因为基本上无人见过，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吃，场面一时尴尬。

　　“诸卿，这美食可不经放，得趁鲜品尝。”

　　筒井顺庆率先拿起一只，用筷子挑起一小撮海胆黄，稍微沾了点儿酱油，便放入口中。

　　他细细品尝这在后世都是难得的珍馐。

　　其口感绵滑，像奶油又像蟹黄，又像带着颗粒感的冰激凌。

　　海胆的保鲜难度极高。

　　在这没有冷藏时代的日本战国，生鲜海胆几乎无法运到大名的所在。

　　这也就是筒井搬到了靠海的大阪城，才能由此口福。

　　而且，数量稀少的根本无法满足这种大型宴席。

　　十万以上的大名，尚能单吃一个。

　　一万以上的大名，仅有一小撮。

　　大名以下，干瞪眼。

　　岛津义弘也有样学样的吃起海胆刺身，他先用一瓣沾酱油吃，鲜甜绵延。

　　然后又用一瓣不沾酱油，得到最纯粹的甘甜，让人回味无穷。

　　他放下筷子，盯着吃空的海胆壳沉默了许久。

　　不止是因为对美食的震撼，更是震撼筒井家的实力。

　　像是无形中有一只大手，将他原本不服气的念头，给按了下去。

　　山上徹也低头看着面前可怜的一小撮海胆黄，暗暗咽了口唾沫。

　　心中庆幸得亏自己石高破万了，不然连品尝的资格都没有。

　　另外，他已经吸取教训了，不能再向往常那样“囫囵吞枣”了，得细品……

　　只见他小心翼翼地夹起那一小撮海胆黄，结果还掉回去一点儿，顿时让他满脸纠结。

　　是放回去重新夹？还是先吃了这点儿？

　　想了半天，还是先吃再说。

　　但他拿筷子的手已经不敢再动，生怕又掉下去一点儿，只能是伸长脖子，主动用嘴去吃。

　　海胆黄入口即化，嘴巴一珉，似乎就变成液体了，像水一样湿润的口感，但稍微粘稠一点。

　　山上徹也眉头紧皱，他无法形容这种感觉，又像是甜粥，但又没有那么粘稠。

　　轻轻一咽，那液体就从食道流入胃中。

　　说实话，这么一小撮，真不够尝出具体味道。

　　但他的盘中，仅剩下那一小撮的一点了。

　　他干脆把脸贴上去，用舌头舔起最后这点儿。

　　完了还吧唧吧唧嘴，舌头也撵了又撵，意犹未尽。

　　筒井顺庆则吃完一个，让侍从再给他端上来两个，大口吃才过瘾！

　　软软糯糯的，像蛋皮奶，甜度更高，汁水更足。

　　筒井顺盛在一旁，看着父亲又吃了俩，馋的干咽了一口唾沫。

　　他的那份吃完了，说实话，太好吃了。

　　就像是味蕾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想要，还想要的感觉。

　　“嗯？”炫完三个的筒井顺庆，自然发现了儿子期待的样子。

　　他招招手，示意真田信繁：“去问一下后厨，还有吗？”

　　“有就全拿上来。”

　　他知道这东西不能放，半日就变质了。

　　没过一会儿，真田信繁就再端上来两个：“主公，就剩这两只云丹了。”

　　“后厨说……是准备给主公拌米饭。”

　　这也是筒井顺庆之前交代的。

　　他本想来个海胆饭，入口……

　　可惜……

　　他示意将这两只海胆，都给筒井顺盛。

　　“是。”真田信繁恭敬地转呈筒井顺盛。

　　“谢父亲大人。”筒井顺盛开心的接过。

　　他刚要用筷子炫一个，突然又想到了什么。

　　只见他缓缓起身，顿时引起了殿内众人的注意。

　　他先是来到北畠顺亲的矮桌前，给顺亲拨了一半海胆黄。

　　再来到尼子顺久的前面，将这只剩下的一半分下去。

　　最后，筒井顺盛回到位子上，吃剩下的最后一只。

　　筒井顺庆见了，不由得暗暗点头。

　　最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朴素的烹饪方式。

　　同样的，最高端的笼络人心，往往只是平时这种细微的照顾。

　　当海胆的鲜甜还在舌尖萦绕，殿内众人相互品鉴云丹心得的时候。

　　石田三成清了清嗓子，再次开口：“下一道，飞驒药膳。”

　　“药膳？”众人好奇，怎么突然上药膳了。

　　只见一众侍女们端着漆盘入内，将一碗碗冒着热气的煮物，依次分发给殿内众臣。

　　众人看着碗中有两三块肉，肉汤上还飘着一层油花，纷纷猜测这是什么肉。

　　而进献给筒井顺庆和筒井顺盛的，则是一大块整肉，比人脸还大。

　　顺盛也是第一次见到，发现完全就是一个手掌形状。

　　“父亲大人，这是？”他不由得问道。

　　筒井顺庆笑了笑，看向石田三成，后者宣布答案：“这是熊肉。”

　　“熊肉？！”

　　殿内顿时安静下来，众人都以为自己幻听了。

　　熊，那可是山野之王，体型庞大，力量恐怖，性情凶猛......

　　总之，平常人们遇到只有逃命的份，但今天......却成了筒井家的菜肴。

　　虽说日本有肉食禁忌，但明文禁止的，只有牛、马、狗、猴、鸡这五种动物。

　　熊虽然也是“四足动物”，但却是以药膳入局，算是钻了法令的空子。

　　就跟用“山鲸”、“红叶”来称呼猪肉、鹿肉一样，都是偷换四足动物的概念。

　　而筒井顺庆和顺盛面前的熊肉，自然就是熊掌。

　　这是顺庆特别吩咐的，因为在日式食谱中，没有熊掌这一说。

　　“熊肉......”龙造寺政家则看着碗中的熊肉，久久没有移开。

　　他父亲龙造寺隆信，可是有一个响亮的名号“肥前之熊”......

　　今日这熊肉便出现在了筒井的宴请上，难免让他想入非非，怀疑是不是暗喻着什么。

　　“诸卿，尽情享用吧。”筒井顺庆见殿内无人动筷，便优先动筷。

　　但熊掌太大，不好夹。

　　他干脆放弃筷子，直接下手去抓。

　　拿起来一啃掌心，入口胶质弹牙，满满的胶原蛋白。

　　这可是耗费了好多炭火，大火慢炖而成的，寻常大名家的厨房很难完成这种“大工程”。

　　而且为了去腥，添加了味增、米酒、葱、姜等大量辅料，反复熬制。

　　大友宗麟则第一个响应，他对于“熊”这个词可没有好印象，肥前之熊可是背叛过他的。

　　他等于是只看过熊跑，没有吃过熊肉。

　　他夹起一块熊肉，放入口中先试探性的嚼了几下，有些紧实，但因为炖的久，又有些软烂。

　　没有想象中的腥膻难咽，越嚼胶感越强。

　　“这就是熊肉的味道啊。”他不由得感叹。

　　心想这次年会没白来，不仅得到了金大判红包，还能吃到如此美味。

　　这可是他这一生，都从未体验过的。

　　连熊都成了盘中餐，筒井家还有什么不能做到的？

　　大友宗麟更加坚定了追随筒井的决心，之前被迫分家的不满情绪，顿时化为乌有。

　　甚至还还看了看前排的儿子大友义统，想着回去得好好告诫一番，千万要遵从筒井法令，不要肆意妄为。

　　尤其是，不要触犯《总无事令》。

　　因为他觉得，这不单单只是针对关东，这其实是针对整个天下，包括筒井内部以及外样大名之间。

　　此时龙造寺政家也夹起一块熊肉。

　　家主都吃了，他不敢不从。

　　哪怕这块肉真是他亲爹的，他也得吃。

　　当他深吸一口气，咬牙吃进去的一霎那......

　　“五蚂蚁！”他忍不住赞叹一声，咀嚼的更加勤快。

　　熊肉嚼劲十足，纤维感极强。

　　他甚至又喝了一口汤，鲜，美。

　　有一种说不出的醇厚回味。

　　他慢慢咽下，又夹起第二块，吃得是“油嘴滑舌”。

　　管他是不是敲打自己，吃就完了。

　　再加上他本就没有再争霸的野心，心愿就是回家守着他那“一亩三分地”，过个快乐的大地主。

　　殿内再次恢复了热闹。

　　有人高声赞扬这药膳的美味。

　　有人问侍女能不能再续碗汤。

　　今川氏真也吃嗨了，甚至都哽咽的流泪。

　　他落魄了十几年，平日里吃糠咽菜没少吃苦。

　　他还偷偷藏了一块熊肉，准备带回去给早川殿吃。

　　人家对自己不离不弃，受苦了这么多年，自己发达了决不能有悖糟糠之妻。

　　筒井顺庆则坐在主位上，端起葡萄酒抿了一口。

　　众人的神态皆被他看在眼中。

　　这样宴席，从头到尾没有一句敲打的话，但从到到尾却又是不断地敲打。

　　筒井家的强大，不仅要体现在军事和政治上，更要体现在餐桌上。

　　美食不过是载体，它背后的物力、人力、财力，都能展现筒井家的实力。

　　“祝，筒井家武运昌隆，长盛不衰。”筒井顺庆遥举酒杯。

　　“筒井家武运昌隆，长盛不衰！”殿内众人齐声呼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