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章 筒井家的下一世代悄然登场(大章)
我在日本当大名 · 乔尘墨 · 4,390 字
天正七年(1579),八月。
多闻山城,本丸大广间内,筒井重臣齐聚。
今日,筒井顺庆召开评定会,听取各方汇报,部署下一阶段方略。
此时夏日的暑气正盛,蝉鸣声从庭院中传来,一阵接一阵。
“主公。伊予方面,海战大捷。”
会议由森好之主持,他先是向家中汇报了来岛之战的战果。
筒井顺庆表情平静,没有说话。
“战后,来岛通总正式效忠我筒井家。”森好之继续说道:“我水军在其引导下,顺利进入能岛诸岛海域,封锁村上水军的出海通道。”
“能岛、因岛两家,已被压缩在芸予诸岛内,毛利水军也被压制在安芸国沿海。”
听闻水军大胜,家中众人无不振奋。
这意味着,伊予国的海上通道被彻底打通,可以正式参与对河野家的海上封锁,以及对陆军的各项援助。
“很好。”筒井顺庆简短地评价一句,随后望向本多正信:“参谋部有什么后续建议?”
“主公。”本多正信伏身行礼:“参谋部建议,先巩固伊予沿岸的航道,确保补给线畅通无阻。”
“同时,可继续调略能岛、因岛内部,待时机成熟再一举扫清。”
他们的建议是稳扎稳打,毕竟村上水军在芸予诸岛经营数代,根基深厚,不是那么容易彻底扫除的。
“可以。”筒井顺庆同意了参谋部的建议。
“只要能封锁住村上水军,不让他们出来袭扰我方的补给线,目的就算达到了。”
“主公英明。”众臣齐声行礼。
筒井顺庆转头看向森好之:“陆军那边进展如何?”
“回主公。”森好之接过话头:“我军已经进入松山平原,先后攻克和田城、平冈城等诸城,预计下月可兵临汤筑城。”
汤筑城,河野家的居城,一旦拿下,伊予国便大局已定。
“目前河野家仍在聚兵于汤筑城,打算笼城作战。”
显然河野家仍在负隅顽抗,指望毛利援军能帮助他解围。
“中伊予的大野直之,已正式归附我筒井家,愿为本家提供援助,并协助劝降周边豪族。”
大野直之的调略,是一直在进行的,这结果也是早有预料的。
“南伊予的西园寺呢?”筒井顺庆又问起另一个重要势力。
“仍在观望。”森好之答道:“不过即便是其想要来援助河野家,必定要经过中伊予。”
“届时,可安排大野直之或从侧翼进攻,或待西园寺北上后切断其后路。”
“嗯。”筒井顺庆微微点头:“让顺国他们根据变化灵活应对,不必事事请示。”
“是。”森好之低首领命。
说完了对外攻略,就该由家中各家臣,汇报各自执掌的政务。
首先汇报的,就是因幡国的安堵事宜。
自从去年筒井家拿下因幡国后,这战后整顿,一直便是重中之重。
森好之,作为经略因幡的实际负责人,理应由他汇报。
但他却微微侧身,看向筒井顺庆身旁的松千代:“因幡之事,少主全程参与,事无巨细。”
“不如由少主来向主公汇报,臣从旁补充。”
松千代明显一怔。
他看向森好之,对方正朝他暗暗点头,眼中满是鼓励。
自从森好之担任他的师匠,不仅手把手地教他处理政务,更是一位宽厚的长辈。
显然今天,森好之是想让他在父亲以及众臣面前长脸。
筒井顺庆听了,目光转向松千代,似笑非笑地说道:“松千代。”
“孩儿在。”松千代连忙伏身回应。
“既然好之这么说了,就由你,来说说看吧。”
“是。”松千代深吸一口气,缓缓直起身子。
他先是看了一眼父亲,而后又面向殿内众臣。
顿时就有数十道目光,齐齐落在他身上。
有期待,有审视,更多的也有好奇。
好奇这位十一岁的少主,究竟能说出些什么来。
“因幡国自鸟取城陷落至今,已有一年有余。”他声音清朗,语速很慢,显然在一边说,一边调整思路。
“当初被收买的因幡国众,基本已然归心。”
“孩儿与森大人商议后,遵照父亲大人的方略,对归降者予以知行安堵,对反复或者不服者,予以削封或转封。”
他又列举了几家降服的地侍庄园,如何重新分配的知行,以及不服的几家也被一一拔除等。
他见父亲没有打断,底气更足:“粮食方面是重点。”
“因为饿杀鸟取,百姓手中的存粮早已耗尽。”
“若不是通过组屋的运作,恐怕这个冬天就要饿死大半。”
“所以今年的重点,是稳住人心,发放春耕粮种,鼓励百姓复耕。”
松千代说到这里,语气也沉了几分。
“田地虽然复耕,但今年的产量预计远不如往年。”
“而且鸟取城一役,青壮劳力损失惨重。短时间内......”
“恐怕很难形成有效的战力,来参与本家的大规模征伐。”
“孩儿以为,接下来的两三年,因幡能守住自家门户,自给自足,便已是不易。”
断粮战术,本就是一把双刃剑。
虽然能让攻击方以最小代价,夺取城池。
但也会在战后,留下满目疮痍的焦土。
尤其是大量青壮劳力的损失,这不是短时间内能恢复的。
殿内众臣听闻松千代的汇报,有人点头,有人若有所思。
十一岁的少主,能条理分明的总结汇报,确实比去年又沉稳了不少。
筒井顺庆则将众人的神色看在眼里,他还是比较满意的。
毕竟松千代是他一手培养的继承人,今日的表现至少能证明,这两年多的历练没有白费。
“好之,你有什么要补充的吗?”他转而又看向森好之。
“是。”森好之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书:“这是臣与少主,共同拟定的明年防务计划,请主公过目。”
大谷吉继将其接过,恭敬地呈给筒井顺庆。
森好之则继续说道:“臣等建议,重修鸟取城。”
筒井顺庆看着手中的文书,里面的内容很详实。
大意是说原鸟取城,是土垒加木栅体系的城防结构。
建议在原址上翻修城防,采用高大石垣、漆喰塀、复杂橹群的城防体系。
漆喰塀,就是木板外覆加灰泥(漆喰),具有防火、坚固、美观的特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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筒井顺庆知道,由于铁炮的大规模应用,很多城池都开始了这种新式的改修。
既能有效抵御铁炮的弹丸,又能增加防攀爬的抗性,这是大势所趋。
“还有鸟取港。”森好之又补充道:“计划增设码头,船坞,仓库,使之成为山阴水军的重要补给基地。”
“如此一来,鸟取港与鸟取城之间,遥相呼应,陆海联合。”
“待日后我筒井家攻略出云、伯耆时,更能进可攻,退可守。”
他是考虑到现有的若狭小浜港,已经距离前线较远,必须在因幡再建一个可靠的海运节点。
筒井顺庆看完文书上更详细的计划,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就按你们拟的方案办。”
“好之任鸟取城代,并担任普请奉行,总览物资调配,民夫征召。”
“是!”森好之立刻伏身领命。
“松千代。”筒井顺庆又看向儿子:“你随好之一同前往,担任辅佐役,全程参与鸟取城的修建。”
“孩儿领命。”松千代一脸认真,他知道这是父亲给他的历练。
“请主公放心。”森好之自然也明白家主的深意。
他决心从选址、备料、征夫、施工等,一样一样的教给松千代。
会议继续,各家臣陆续汇报工作。
到北畠具房的时候,筒井顺庆的目光,不自觉地看向他的身后。
十岁的竹千代,列席旁听。
不仅仅是他,就连六岁的寿千代也来了。
当然,尼子家的汇报工作,是由后见役山中鹿之介来发言。
而让这些孩子出席评定会,自然都是筒井顺庆特别要求的。
一来是让老大、老二、老三都能得到政治熏陶,为以后继承家业铺路。
二来是评定会结束后,还能父子团聚、母子团聚、兄弟团聚,加深羁绊。
很快,各重臣均汇报完毕,开始各奉行汇报。
石田三成,就在此列。
只见他展开账册,高声发言:“天正五年五月,我筒井家接手生野银山。”
“当年余下数月,产银约六百贯。”
“天正六年全年,产银约三千两百贯。”
“今年已产银三千贯,预计全年可达四千贯。”
殿内众臣闻言,纷纷称赞。
年化收益四千贯,对比山名时期的两千四百贯来说,已经增长了近七成。
对于一个小姓出身、第一次担此重任的奉行来说,这已经是拿得出手的成绩了。
“比预想的要少一些。”筒井顺庆语气平淡,没有夸赞,也没有斥责,听不出喜怒。
“是。”石田三成没有辩解,伏身认错:“的确是比预计的要少。”
“是有什么原因吗?”本多正信出言替他解围。
这个石田三成哪里都好,就是太较真,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不懂变通。
这种人,能严于律己,恪守本分。
但对于管理别人,就会显得过于苛刻,不通人情,容易把人逼得太紧。
所以对于本多正信的好意,石田三成却连点头致谢的回应都没有,而是淡淡的解释:
“实际操作中,矿坑深掘比预想的要困难,耽误了工期。”
“此外,招来的矿工都是农民出身,不懂采矿。”
“需要边干边学,因此效率还没有提升上来。”
“不过......”他话锋一转:“目前矿坑已趋于稳定,矿工也熟练了许多。”
“臣预计明年的产量,定能达到五千贯。”
筒井顺庆缓缓说道:“明年我只看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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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理完了政务,筒井顺庆又询问各方势力的情况。
“主公,九州方面。”本多正信开始汇报:“去年年底爆发了耳川之战。”
“岛津家大败大友家,目前正向日向国扩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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筒井顺庆一边听着本多正信的详细汇报,一边联想到了“岛津四兄弟”。
他知道,也正是这一战,大友家因此一蹶不振,让岛津家开启了九州称霸的征途。
同时他也知道,崛起的岛津家野心不小,是个永不服输的小强。
哪怕是最后减封只剩下了萨摩一国,在日后历史上的倒幕运动中,萨摩藩正是主力之一。
所以,筒井顺庆将岛津家列入与毛利家相等的首要打击对象。
“织田家方面。”本多正信仍在继续汇报:“荒木村重的有冈城,已被围困十月有余。”
“一向宗的石山本愿寺,更是被围困了三年多,可谓进展缓慢。”
“但在丹波国,明智光秀又接连攻下黑井、宇津等城,目前正在围剿波多野残党,以及仍不服从织田家的国人。”
“羽柴秀吉则是仍在围困三木城。据传,城中已经出现人吃人的现象。”
“相信用不了多久,便能攻克三木城。”
筒井顺庆身边的松千代一听,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那种惨烈的景象,他在饿杀鸟取的时候就领教过了。
虽然不曾亲眼见到城内的吃人地狱,但那些饿得只剩骨头的百姓,以及道旁死人的惨状,可是刻进了他的记忆里。
如今又听到“人吃人”这三个字,那些画面便又翻涌上来,让他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
筒井顺庆似有感应,微微侧目观察松千代的状态,内心还是略有担心。
紧接着,他摆手示意本多正信,说下一个话题。
后者会意,连忙说道:“本月初,德川家康以筑山殿内通武田为由,派人将其杀死了。”
“同时,他将德川信康幽禁在二俣城。”
这则重磅消息,顿时让殿内众人的注意力,全都转到了德川家。
众人议论纷纷,有人说这是织田信长强压的指令。
有人说这本就是德川家内部的权力斗争。
筒井顺庆没有说话。
他知道,不管是不是信长的问题,德川若想要进攻武田,就必须先要清除内部的不安定因素。
攘外,必先安内。
筑山殿和德川信康,就是那个“不安定因素”。
而且德川家康这个人,永远知道什么时候该忍,什么时候该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