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四章 乱世联姻，新娘才六岁

　　此时，茶室里只剩下父子二人。

　　“松千代。”筒井顺庆开口，语气比方才与竹千代说话时，更添了几分郑重。

　　松千代坐直身子：“父亲。”

　　“你今年十一岁了。”筒井顺庆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为父打算明年，最晚后年，就让你元服。”

　　松千代微微一怔。

　　元服，意味着成年，意味着要从“松千代”变成一个有正式名字的成年人。

　　意味着，他要开始承担更多的责任。

　　一般来说，元服通常在十二岁到十六岁之间举行。

　　筒井顺庆当年也是十二岁元服，开始执掌家中事务，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到今天。

　　不过那时是形势所迫，不像现在家中稳定，没有内忧外患。

　　因此，松千代不解地问道：“父亲大人，为何如此着急？”

　　在他的认知中，父亲英明神武，今年也才三十岁，正值壮年，远未到需要自己仓促接班的地步。

　　筒井顺庆放下茶碗，目光落在松千代身上。

　　“不是为父着急，而是有些事情，元服之前做不了，元服之后才能做。”

　　“父亲说的是……”松千代试探性地问道。

　　“你的婚事。”筒井顺庆的语气平静。

　　之所以这么早跟他说，也是为了给松千代提前打预防针，让他有个心理准备，不至于到时候措手不及。

　　毕竟，政治联姻关乎家族兴衰，容不得半点含糊。

　　松千代听了，果然神色一愣。

　　这桩婚事，是几年前的事了。

　　当时织田信长为了巩固与筒井家的同盟，主动提出将四女阿永许配给松千代。

　　筒井顺庆自然欣然应允。

　　这桩婚姻，既是两家友谊的象征，也是政治上的捆绑。

　　“你和阿永的婚约，是两家早就定下的。”筒井顺庆接着说道。

　　“元服之后，你便是成年人了。”

　　“到时候，为父就可以正式向织田家提亲，迎娶阿永过门。”

　　“父亲大人……阿永今年……”松千代忍不住问道，他从没有见过自己的这位表妹。

　　“天正二年……”筒井顺庆默算了一下：“今年是虚岁六岁。”

　　“才六岁……”松千代有些迟疑：“现在就提亲，是不是……太早了？”

　　“不早。”筒井顺庆却摇了摇头：“有些事情，我们要早做准备。”

　　“虽然阿永年龄尚幼，但你们可以先把名分定下来。”

　　“至于圆房，可以等她再大几岁。”

　　松千代没有说话。

　　他知道，为了巩固两家的同盟关系，作为筒井家的嫡子，他没有拒绝的资格。

　　“不仅是你，阿鹤与织田信忠的婚事，也会一起办了。”筒井顺庆紧接着说道。

　　虽然他说话的语气轻描淡写，但态度明显不容拒绝。

　　“阿鹤妹妹？”松千代瞪大了双眼，真是意外之外还有意外。

　　阿鹤只比阿永大一岁，也属于早婚。

　　“这个乱世，谁也说不准明天会发生什么。”筒井顺庆像是在对他说的，也像是自言自语。

　　松千代则听出了父亲话中的深意。

　　“父亲是担心……舅父那边？”

　　筒井顺庆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端起茶碗，又抿了一口。

　　“信长这个人，越来越急了。”

　　“急的人，容易出错。出错的人，容易出事。”

　　松千代心中一凛。

　　他想起父亲之前说过的话，织田信长越来越急躁，越来越暴戾，家臣们越来越不安。

　　这种不安，迟早会酿成大祸。

　　“所以，父亲让孩儿提前元服，是为了……”

　　“为了让你尽快成长起来。”筒井顺庆接过话头。

　　他不想“预言”本能寺的事，除了不想让松千代过早知晓那些尚未发生的变故，徒增惶恐与不安外。

　　更多的是有些秘密，只能烂在自己肚子里，说出来非但无益，反而可能改变事情的走向。

　　“你现在虽然已经在参与朝政，但毕竟还是‘幼主’。元服之后，你就是‘大人’了。”

　　筒井顺庆继续说道。

　　“家臣们对你的期待，会更高。你肩上的担子，也会更重。”

　　“元服之后，为父会给你更多的机会，让你去历练，让你去见更多的人，经历更多的事。”

　　“聪明是一回事，阅历是另一回事。”

　　“只有这样，你才能真正成长起来。”

　　松千代坐直了身子，郑重地说道：“孩儿明白。”

　　筒井顺庆微微点头：“所以为父有些话，现在要跟你说。”

　　松千代恭敬地聆听。

　　“第一，无论什么时候，都要记住，你是筒井家的继承人。”

　　“你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筒井家。”

　　“第二，织田家是我们的盟友，但盟友不是主人。”

　　“对信长要恭敬，但不必卑躬屈膝。”

　　“第三。”筒井顺庆目光深沉地，注视松千代清澈的双眼。

　　“在这个乱世里，谁都有可能背叛你。”

　　“所以，不要把自己的命，交到别人手上。”

　　松千代郑重地点头：“孩儿记住了。”

　　筒井顺庆看着儿子的反应，心中既欣慰又有些复杂。

　　十一岁。

　　这个年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若是在寻常百姓家，还是个可以在父母膝下撒娇的孩子。

　　但在武家，尤其是筒井家这样的武家，十一岁已经不算小了。

　　“好了。”筒井顺庆起身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去休息吧。这两天多与竹千代亲近亲近。”

　　“是。”

　　松千代向父亲行了一礼，然后转身离开了茶室。

　　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楼梯的转角处。

　　筒井顺庆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夜空中的月亮。

　　在他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日子：天正十年，本能寺。

　　距离现在，还有三年。

　　他不知道，能否如预期那般发生。

　　但他知道，无论如何，他都要让松千代在信长还活着的时候，与阿永完婚。

　　无论如何，他都要让阿鹤在信长还活着的时候，与织田信忠完婚。

　　只有这样，两家婚事的价值才能最大化。

　　只有这样，信长活着的时候，筒井家与织田家的同盟才能更加牢固。

　　只有这样，信长死去的时候，筒井家才能在织田家的动荡中谋取更多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