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章 吉川元春非等闲之辈

　　“放！”

　　第一轮齐射的硝烟还未散尽，蒲生赋秀的第二声令下已经响起。

　　他近江众也有铁炮队，现在各家的铁炮建设，已成趋势。

　　铅弹撕开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狠狠地扎进但马众的队列中，惨叫连连。

　　有人胸口中弹，有人手臂中弹，甚至有人面门中弹。

　　连续两次的铁炮齐射，远远超出了他们的心理预期。

　　战阵停滞不前，恐惧的情绪开始在人群中蔓延。

　　垣屋光成被身边的亲卫死死护住，耳边全是铅弹呼啸而过的声音。

　　他下意识地低下头，只觉得头顶一凉，头盔上的前立物被铅弹削飞了。

　　他还没搞清楚为什么能“二段击”的时候，第三轮射击已经迎面而来。

　　筒井“三段击”开始进入轮动状态。

　　后排足轻不再等待统一的射击命令，而是装填完毕便自行前出，瞄准，击发。

　　一时间，在但马众的耳中，就是连绵不断的铁炮声响。

　　垣屋光成的战马猛地抽动一下，“嘶哩哩”着倒了下去，将他重重地摔在地上。

　　亲卫们七手八脚地把他拽了起来。

　　惊魂未定的他，环视四周，现场已经演变成了一地狼藉的尸体，以及四处奔逃的溃兵。

　　就算距离筒井阵地不到五十米了，也没有人敢顶着“枪林弹雨”前进。

　　尤其是那冒起的一簇簇白烟，让人头皮发麻。

　　“撤退！快撤退！”垣屋光成见已经事不可为，无奈地下达了撤退命令。

　　他嘶声力竭地大喊，但声音在混乱中几乎听不见。

　　即便传令使番扯着嗓子重复命令，溃兵们也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

　　有人听见了命令却找不到方向。

　　有人找到了方向却被自己人挤倒在地。

　　更有人好不容易爬起来，又被溃逃的人群撞翻、踩踏。

　　但马众就像是混乱的鱼群，搅在一起，被铁炮一个个地收割生命。

　　吉川元春，立马于本阵的高处，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的惨状。

　　但他的内心，远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

　　他原以为铁炮在雨季过后无法使用。

　　这是常识，也是他选择在今天进攻的原因之一。

　　但现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筒井军的铁炮不但能响，而且响得如此密集。

　　更加让他怎么也想不到的是，铁炮可以连绵不断地射击。

　　“父亲大人。”吉川元长策马来到他身边，脸色铁青：“但马众……完了。”

　　吉川元春没有回应。

　　他的目光越过混乱的战场，落在筒井军阵地前的那些防马栅上，以及接连不断冒起的阵阵白烟。

　　似乎是在心中权衡了利弊，良久......

　　“传令。”吉川元春终于开口，声音略有急促：“第二、第三阵停止前进。”

　　“全军......撤退。”

　　吉川元长一愣：“撤退？第二阵的出云众还没有上……”

　　“上了也是送死。”吉川元春打断了他，目光依旧落在战场上。

　　“筒井的这种战术，短时间内根本就冲不破。”

　　“既然冲不破，何苦白白折损兵马。”

　　他顿了顿，冷冷地补充道：“但马众已经完了。”

　　“出云众和石见众是我毛利的根基，不能葬送在这异国。”

　　吉川元长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他父亲的决定是对的，没有必要为了不相干的邻国，而去拼命。

　　“命令各队依次后撤，不得慌乱。”吉川元春继续说道：“至于但马众……”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还在挣扎的溃兵，眼中没有任何波澜。

　　“让他们顶着。能拖住筒井军一刻是一刻。”

　　“是。”吉川元长领命。

　　虽然残酷，但“死贫道不如死道友”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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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撤退的号角声响起。

　　毛利军后阵继续保持对宵田城的警戒，掩护本阵先行撤离战场。

　　紧接着，毛利第三阵、第二阵，开始有序后撤。

　　出云众和石见众的将领们，虽然满腹疑惑，但军令如山，也没有人违抗。

　　他们收拢队形，转身向后，从战场上撤离。

　　但马众却被留下了。

　　不是被遗忘，而是被故意抛弃。

　　垣屋光成在混乱的人群中，听到了毛利军撤退的号角声。

　　回头一看，只见第二阵和第三阵的旗帜正在向后移动，越来越远。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语，脸色惨白如纸。

　　他们的靠山跑了，吉川元春把他们当成了弃子。

　　他咬了咬牙，身后的铁炮还在轰鸣，身边不断地有人倒下。

　　但此刻他什么都做不了，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和愤怒。

　　“主公！快走！”一名亲卫拽着他就往回跑：“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垣屋光成踉踉跄跄地，漫无目的地跟着亲卫跑。

　　他不敢回头，更不敢停下，直到后背火辣辣地一疼，便栽倒在地不省人事......

　　筒井军阵地上，蒲生赋秀看着远处撤退的毛利军旗帜，又看了看眼前还在挣扎的但马溃兵，一时有些发愣。

　　“毛利军……撤了？”他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他们把但马众扔下了？”

　　好一会儿，他才接受了现实。

　　“传令下去，停止射击。”他沉声说道：“枪足轻出栅，收拢俘虏。负隅顽抗者，就地格杀。”

　　“是！”

　　防马栅被移开，筒井军的枪足轻鱼贯而出，开始清理战场。

　　另外所谓的收拢俘虏，是指抓高级武士，这种人有利用价值。

　　至于普通的足轻杂兵，要么杀，要么跑，要么被卖，几乎不做战俘关押。

　　因为抓了没用，还浪费粮食。

　　而在筒井本阵，松仓重信等人自然也看到了战场上的一切。

　　“吉川元春......果然不简单。”神森出云不由得称赞一声。

　　如此果断地撤军，比某些人可强太多了。

　　“不过也是因为......但马众本就不是毛利一系。”白井胤治倒是给出了中肯的评价：“但马国也不是非守不可。”

　　“你的意思是......”松仓重信看向他：“吉川元春会借此机会，撤出但马？”

　　“这是肯定的。”白井胤治语气笃定：“他既然损失了但马众，也就没有必要再继续与我军对耗。”

　　“连夜北撤，怕是他们最好的选择了。”

　　追不追？

　　现在成了摆在他们面前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