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六章 攘外必先安内
我在日本当大名 · 乔尘墨 · 2,577 字
元龟四年(1573)
一月。
新的一年,近幾之地各家势力依旧暗流涌动,争斗不绝。
唯有筒井家的治下,在新春之际迎来了一段难得的平静岁月。
“主公,有新的战报送到。”
这一日,向筒井顺庆禀报军情的是神森出云。
原本负责此类事务的本多正信,因其父本多俊正病故,已于数日前正式告假归乡。
在战国武士的传统中,为父丧“丁忧”属人伦大节,更是家臣理当获准的请托事由。
尤其眼下正值正月,筒井家暂无重大战事压力,筒井顺庆便准其回乡治丧。
而本多正信的故里,则是三河国。他已护送父亲灵柩返回三河安葬,这是武士“归葬祖籍”的礼念。
“东海道方面。”神森出云继续说道:“三方原之战后,武田顺势攻克井伊谷城,正式进入三河国。”
“目前正围攻野田城。”
“野田城?”筒井顺庆看了一下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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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田城,是三河国通往远江国的门户。
同时,也是从长篠城进入三河腹地的关键咽喉。
“主公请看。”神森出云以指划图:“长篠城目前已落入武田掌握。”
“其来自甲斐的补给线,便可从二俣城改至此地,此路更短,亦更为稳妥。”
筒井顺庆点头认可,长篠城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武田家多次入侵三河,都必走这里。
“若是武田家攻克野田城,往南,可以进逼吉田城。”
“一旦再拿下吉田,则东三河几乎尽归武田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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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的指尖又西移:“往西,威胁冈崎城。”
“这里是德川崛起之地,一旦有失,将会危及德川在三河的统治。”
神森出云以战略眼光,分析的头头是道。
筒井顺庆静坐倾听,面上不动声色,但心中却已开展另一层推演:专属于穿越者独有的、对历史轨迹的参照。
他知道,若是武田信玄多活几年,说不定真像神森出云分析的那样行事。
但可惜......
“今天就到这吧。”筒井顺庆微微抬手,结束了这场已成为日常的军情分析。
趁着还有闲暇时间,他起身前往二之丸的方向行去,前往北畠雪姬的居所。
在这武家体系中,有着严格的尊卑秩序。
正室与嫡长子居于本丸御殿,侧室与其余子女则多安置于二之丸或西之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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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北畠雪姬恭敬行礼,将筒井顺庆迎入室内。
顺庆进入室内,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却并没有看到熟悉的小小身影:“竹千代呢?”
他发现次子不在。
“回殿下。”雪姬轻声应道:“方才乳母带他去了松千代少主那里。”
“说是今日课业结束得早,特意遣人来邀,想与弟弟一同玩耍。”
筒井顺庆微微点头,眼中流露赞许之色,他十分提倡并鼓励这种兄弟亲睦。
在这乱世武家中,血脉之间的亲情与羁绊,是最能凝聚人心的。
这有利于家族未来的稳固与延续。
“既然竹千代不在,正好与你说说话。”筒井顺庆盘膝坐下,侍女悄然奉上新茶。
“依你看……竹千代几岁入继北畠家最为合适?”
雪姬执壶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这并非他们第一次商议此事,但每次提起,都像有根细针轻轻刺在心上。
她定了定神,抬眼看向顺庆,轻声说道:“妾身一介妇人,本不该妄议。”
“但既是关乎竹千代未来,妾身便僭越了。”
“我想听你的真实想法。”筒井顺庆注视着她。
雪姬将茶盏轻轻推到顺庆手边:“按理......”
“总需过了五岁,身子骨结实些,也略通事理,再离家较为稳妥……”
她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心底深处却藏着一个母亲最质朴的祈愿:
若是能再迟一些,再大一些,再在自己身边多待些年月,该多好。
筒井顺庆听了,只是缓缓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三岁启蒙,四岁习礼,五岁……或可正式入继。”
“不过......”他话音微顿:“主少国疑,始终是隐患。听闻......”
他的目光突然如鹰隼般盯着雪姬的双眼:“不智斋那位,近来可不安分啊。”
他口中的“不智斋”,是隐退出家的北畠具教。
当年被筒井家逼入绝境,被迫让出家督之位的北畠氏上一代家主。
雪姬闻言,面色一白,立即俯身申辩:“殿下明鉴。”
“父亲大人……不,不智斋大师自遁入空门以来,早已不问世事,终日只于寺中诵经念佛,虔心忏悔过往杀业。”
“妾身每月遣人问候,所得消息皆是大师深居简出,绝无干预外务之举。”
她抬起头,目光恳切的看向筒井顺庆:“至于兄长具房大人......”
“自他继承家督以来,对筒井家始终恭敬忠诚,每逢评定必亲自参会,军役赋税亦从未延误。”
“就连今年新春贺岁之后,至今仍留在多闻山城竭诚奉公。”
“其忠心,天地可鉴。”
她稍作停顿,声音更轻,却字字清晰:
“殿下。北畠家既已归附,便绝无二心。”
“具房兄长常对妾身言道,能保全宗庙、延续家名,全赖殿下宽仁。”
“如今更蒙恩典,允竹千代未来承继家业,此等厚恩,北畠一门唯有誓死以报。”
雪姬说完,深深伏拜下去,姿态恭顺至极。
自当年作为政治联姻嫁入筒井家以来,她便始终如履薄冰。
夹在本家北畠与夫家筒井之间的她,一举一动都谨慎权衡,生怕性差踏错,牵动两家本就微妙的关联。
“起来吧。”筒井顺庆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只是端起微凉的茶,缓缓饮了一口。
雪姬这才直起身,垂眸端坐,心中却不敢有丝毫放松。
“说起来......”筒井顺庆忽然话锋一转:“前日收到消息,具房最近新添了男丁?倒是要恭喜他了。”
雪姬听了心中再次一紧。
家中得子,本应是一件庆贺的喜事。
但此刻提及,绝非好事。
“是啊……妾身也听说......”
“但他这次来。”顺庆淡淡地打断了她,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怎么没跟我提起过啊。”
雪姬立刻明白了顺庆询问的意思。
这并非是寻常的寒暄道贺,而是在审度北畠具房,或者说整个北畠旧臣集团,对筒井家的态度是否坦诚无隐。
因为按理说,像北畠家这种附属大名,诞育子嗣的这等大事,本该第一时间禀报主家。
如今却隐瞒不报......
顿时室内的气温,仿佛骤降了好几度。
筒井顺庆静待雪姬回答。
他知道,攘外必先安内。
为君者不能醉心于开疆拓土,对内更是要严加防范,以免祸起萧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