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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2 节

第四百五十六章 攘外必先安内

我在日本当大名 · 乔尘墨 · 2,577 字

  元龟四年(1573)

  一月。

  新的一年,近幾之地各家势力依旧暗流涌动,争斗不绝。

  唯有筒井家的治下,在新春之际迎来了一段难得的平静岁月。

  “主公,有新的战报送到。”

  这一日,向筒井顺庆禀报军情的是神森出云。

  原本负责此类事务的本多正信,因其父本多俊正病故,已于数日前正式告假归乡。

  在战国武士的传统中,为父丧“丁忧”属人伦大节,更是家臣理当获准的请托事由。

  尤其眼下正值正月,筒井家暂无重大战事压力,筒井顺庆便准其回乡治丧。

  而本多正信的故里,则是三河国。他已护送父亲灵柩返回三河安葬,这是武士“归葬祖籍”的礼念。

  “东海道方面。”神森出云继续说道:“三方原之战后,武田顺势攻克井伊谷城,正式进入三河国。”

  “目前正围攻野田城。”

  “野田城?”筒井顺庆看了一下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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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野田城,是三河国通往远江国的门户。

  同时,也是从长篠城进入三河腹地的关键咽喉。

  “主公请看。”神森出云以指划图:“长篠城目前已落入武田掌握。”

  “其来自甲斐的补给线,便可从二俣城改至此地,此路更短,亦更为稳妥。”

  筒井顺庆点头认可,长篠城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武田家多次入侵三河,都必走这里。

  “若是武田家攻克野田城,往南,可以进逼吉田城。”

  “一旦再拿下吉田,则东三河几乎尽归武田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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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他的指尖又西移:“往西,威胁冈崎城。”

  “这里是德川崛起之地,一旦有失,将会危及德川在三河的统治。”

  神森出云以战略眼光,分析的头头是道。

  筒井顺庆静坐倾听,面上不动声色,但心中却已开展另一层推演:专属于穿越者独有的、对历史轨迹的参照。

  他知道,若是武田信玄多活几年,说不定真像神森出云分析的那样行事。

  但可惜......

  “今天就到这吧。”筒井顺庆微微抬手,结束了这场已成为日常的军情分析。

  趁着还有闲暇时间,他起身前往二之丸的方向行去,前往北畠雪姬的居所。

  在这武家体系中,有着严格的尊卑秩序。

  正室与嫡长子居于本丸御殿,侧室与其余子女则多安置于二之丸或西之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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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北畠雪姬恭敬行礼,将筒井顺庆迎入室内。

  顺庆进入室内,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却并没有看到熟悉的小小身影:“竹千代呢?”

  他发现次子不在。

  “回殿下。”雪姬轻声应道:“方才乳母带他去了松千代少主那里。”

  “说是今日课业结束得早,特意遣人来邀,想与弟弟一同玩耍。”

  筒井顺庆微微点头,眼中流露赞许之色,他十分提倡并鼓励这种兄弟亲睦。

  在这乱世武家中,血脉之间的亲情与羁绊,是最能凝聚人心的。

  这有利于家族未来的稳固与延续。

  “既然竹千代不在,正好与你说说话。”筒井顺庆盘膝坐下,侍女悄然奉上新茶。

  “依你看……竹千代几岁入继北畠家最为合适?”

  雪姬执壶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这并非他们第一次商议此事,但每次提起,都像有根细针轻轻刺在心上。

  她定了定神,抬眼看向顺庆,轻声说道:“妾身一介妇人,本不该妄议。”

  “但既是关乎竹千代未来,妾身便僭越了。”

  “我想听你的真实想法。”筒井顺庆注视着她。

  雪姬将茶盏轻轻推到顺庆手边:“按理......”

  “总需过了五岁,身子骨结实些,也略通事理,再离家较为稳妥……”

  她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心底深处却藏着一个母亲最质朴的祈愿:

  若是能再迟一些,再大一些,再在自己身边多待些年月,该多好。

  筒井顺庆听了,只是缓缓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三岁启蒙,四岁习礼,五岁……或可正式入继。”

  “不过......”他话音微顿:“主少国疑,始终是隐患。听闻......”

  他的目光突然如鹰隼般盯着雪姬的双眼:“不智斋那位,近来可不安分啊。”

  他口中的“不智斋”,是隐退出家的北畠具教。

  当年被筒井家逼入绝境,被迫让出家督之位的北畠氏上一代家主。

  雪姬闻言,面色一白,立即俯身申辩:“殿下明鉴。”

  “父亲大人……不,不智斋大师自遁入空门以来,早已不问世事,终日只于寺中诵经念佛,虔心忏悔过往杀业。”

  “妾身每月遣人问候,所得消息皆是大师深居简出,绝无干预外务之举。”

  她抬起头,目光恳切的看向筒井顺庆:“至于兄长具房大人......”

  “自他继承家督以来,对筒井家始终恭敬忠诚,每逢评定必亲自参会,军役赋税亦从未延误。”

  “就连今年新春贺岁之后,至今仍留在多闻山城竭诚奉公。”

  “其忠心,天地可鉴。”

  她稍作停顿,声音更轻,却字字清晰:

  “殿下。北畠家既已归附,便绝无二心。”

  “具房兄长常对妾身言道,能保全宗庙、延续家名,全赖殿下宽仁。”

  “如今更蒙恩典,允竹千代未来承继家业,此等厚恩,北畠一门唯有誓死以报。”

  雪姬说完,深深伏拜下去,姿态恭顺至极。

  自当年作为政治联姻嫁入筒井家以来,她便始终如履薄冰。

  夹在本家北畠与夫家筒井之间的她,一举一动都谨慎权衡,生怕性差踏错,牵动两家本就微妙的关联。

  “起来吧。”筒井顺庆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只是端起微凉的茶,缓缓饮了一口。

  雪姬这才直起身,垂眸端坐,心中却不敢有丝毫放松。

  “说起来......”筒井顺庆忽然话锋一转:“前日收到消息,具房最近新添了男丁?倒是要恭喜他了。”

  雪姬听了心中再次一紧。

  家中得子,本应是一件庆贺的喜事。

  但此刻提及,绝非好事。

  “是啊……妾身也听说......”

  “但他这次来。”顺庆淡淡地打断了她,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怎么没跟我提起过啊。”

  雪姬立刻明白了顺庆询问的意思。

  这并非是寻常的寒暄道贺,而是在审度北畠具房,或者说整个北畠旧臣集团,对筒井家的态度是否坦诚无隐。

  因为按理说,像北畠家这种附属大名,诞育子嗣的这等大事,本该第一时间禀报主家。

  如今却隐瞒不报......

  顿时室内的气温,仿佛骤降了好几度。

  筒井顺庆静待雪姬回答。

  他知道,攘外必先安内。

  为君者不能醉心于开疆拓土,对内更是要严加防范,以免祸起萧墙。